我需要你和我一起走到最后。
虞岁的位置在海眼最中心, 那恐怖的吸力就在她下方,拉扯着她的力量和身躯,但她感受到的压力又比其他人要小很多。
重新被她点亮的周天火犹如一条火龙潜海。
这样无疑是引人注目的, 可虞岁就是为了吸引其他人靠过来, 因为她前进的方向是海眼中心。
之前无论她怎么攻击都无法碎裂的冰层, 如今倒是全都消失不见,而海眼深处藏着更阴寒的气息, 与她在冰层上感受到的相同。
虞岁追逐而去, 在漆黑之处窥见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她开天目窥探,瑰丽的眼瞳中倒映出的是丝丝缕缕的五行之气。
这些五行之气的流动速度很快。
它们像是狂风中的雨丝, 也像是黑暗里的蛛丝, 有的刚出现眨眼就不见, 有的则在进化织网,连接整个海下世界。
虞岁以为那是地核之力的力量, 却又在天目的窥探中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股神秘力量在吸引她,和浮屠塔相似。
她往更深处潜去,后边还真有一个人影追了上来。
那也是个不怕死的, 心中的杀意大过一切。
玄静拿着浮屠塔碎片朝着虞岁的方向靠近。
他的神火衣受到冲击变得破破烂烂, 干脆脱掉,没了面罩后, 露出标志性的光头。
头顶那道黑色的字符,此时正往外散发出行气的威力, 玄静手握浮屠塔碎片,目光紧盯着前方的虞岁,张嘴无声吐出一道字灵:“定——”
四周磅礴的水流变得缓慢, 逐渐静止, 却没有定住虞岁。
虞岁回头望去, 余光扫见冲上来的玄静。他以手中的浮屠塔碎片为盾,中途却被另一道身影阻止。
对方还穿着神火衣,燃着护体之气冲进被玄静定住的空间,目标明确地拦在了虞岁身前,为她抵挡浮屠塔碎片的控制。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骷髅剑灵出现在玄静眼前。
海眼的吸力碾碎了玄静的字灵,冲破被定住的空间,海水砸落继续搅动。
虞岁没管玄静,反拽着李金霜陷入更深处。
她本想朝更深处潜去探查那股神秘的力量,但带着李金霜显然不妥,虞岁轻声呼唤,黑白双鱼自混乱之中展露身影,将二人圈在其中。
当红伞在海水中撑开时,一切风雨都被拦截在外。
火龙在海水中飞升而上,离海眼中心越来越远,随着虞岁的远去,狂暴的海眼也变得稳定,力量有所消减。
虞岁带着李金霜破水而出,抬头能发现几辆云车飞龙的身影出现在云层之中。
她回身望去,海眼已经在很远的地方。
海水四溢,超出异火爆发圈的边界,已经和这片海域融合。
海水晃荡着,将之前受损的云车飞龙碎片吞吐。
虞岁将李金霜带到一块漂浮的木板上,伸手将她的面罩取下,存储在里面的海水哗啦散去,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脸。
李金霜弓着腰身,摸着喉咙低咳几声,余光瞥见虞岁似乎要走,忙伸手把人抓住。
“你怎么来这了?”
虞岁回身看她。
“你先别走。”李金霜咳嗽着说道。
“我不走,”虞岁抬手指了指天上,“我要它下来。”
一辆受损的云车飞龙缓缓降落在二人身前,虞岁拉着李金霜上去,来到一节还算完好的车厢。
虞岁推开门,示意李金霜进去休息。
“是贺心思要你来的吗?”她问道。
“……你为什么不觉得我是自愿来的?”李金霜低声答。
虞岁递给她药瓶:“那我就更高兴了。”
李金霜接过药瓶,转而递给她另一样东西:“是钟离雀要我给你的。”
虞岁望着她手里的听风尺眨了眨眼,伸手接住。
“陛下得知水舟要进入异火爆发圈后,便让我来确认你的生死。”
“钟离雀临走前交给我听风尺,托我找机会转交给你,这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李金霜打开瓶子服下聚气的丹药,语气冷静地解释道,“她将听风尺给我后,就被青阳的人抓走了。”
“抓走?”
“听说钟离一族的女孩不能修行九流术,她私下修炼九流术被发现了,是你……是南宫明带走了她。”
李金霜又咳嗽起来。
她在找到虞岁之前,在海眼里撞来撞去,受伤不轻,肋骨也断了几根,在虞岁面前却表现得如常,仿佛只是呛了几口水。
虞岁听完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听风尺瞧。
李金霜说:“我和钟离雀不熟,她却知道我在太乙的事。”
这冷不防的询问,让虞岁抬头望去:“是我告诉她的。”
钟离雀若是不表明她知晓这些事,李金霜是不会答应帮她送东西的。
“你和钟离雀很熟?”李金霜又问。
“你在生气吗?”虞岁迟疑了一瞬还是问道。
李金霜默然。
如果不生气早就否认了。
虞岁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拿着听风尺说:“我出去一会,你在这里别走。”
李金霜等人走了以后才抬起头,她眉心微蹙地望着关上的车门,似乎不敢相信虞岁就这样丢下她走了。
虞岁站在过道中,地上都是碎裂的木板和被狂风卷进来的海水,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过道上的灯火影子。
风声依旧喧嚣,天幕上的雷鸣也没有消停。
她攥紧听风尺,点开了钟离雀留下的传音:“岁岁,对不起。”
存在记忆里熟悉的声音,从听风尺中传出时,带着几分机械的失真。
“如果我能早点知道异火的秘密,也许就能早点帮上你的忙。一直以来,我竟不知道你内心遭受着怎样的煎熬。”
即使虞岁不说,钟离雀也能明白,虞岁的隐瞒并非她的不信任,而是害怕这个危险的秘密伤害到她。
“当你去了太乙后,我希望你告诉我更多,却又明白即使知道了也无法为你做什么,这让我感到挫败不已,忧心忡忡。”
“岁岁,我时常会幻想,有一天我学会了厉害的九流术,成为兵家大师,可以提剑走在你身边,将那些欺负你的人全都赶走,光明正大的保护你。”
“当你得知我修炼九流术被陛下发现后,不要担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躲藏。”
“我不希望钟离一族后来的女孩,都要像我之前一样藏着对九流术的喜爱而痛苦,陷入危险,也许我们和陛下的誓约,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岁岁,这是我的选择,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如果你训斥我、不相信我的话,我一定会伤心哭泣的。”
钟离雀说完这话时还笑了笑,像是隔着听风尺朝挚友撒娇。
虞岁默不作声,指腹轻轻摩挲冰凉的尺面,随后点开下一段传音。
“最初你选择和梅良玉一起离开时,我有些担心。我担心他是否能照顾好你,是否值得你信任,是否能够让你过得开心……岁岁,我占卜过许多次,都没能看到他的生机,反而看见了你因为失去最重要的人而伤心欲绝。”
“我无法衡量估计梅良玉在你心中的地位,所以无法劝解你不要因他的离去而悲伤,但这个世界上绝不止他一个人愿意拼尽全力守护你。”
“他一定和我一样,只希望你能过得快乐,那些痛苦和困难的事情,我们都愿意为你解决。”
“这个世界的存亡责任也不在你一人肩上,拥有力量的人很多,他们同样有着相同的责任,且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我会告诉这个世界真相,我要让他们知道追捕灭世者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我要重现长孙紫的占卜。”
“……岁岁,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不会放弃我。
我需要你会为了我而振作。
我需要你和我一起走到最后。
钟离雀怕虞岁失去梅良玉后,再次对这个世界失望,她怕自己也会被虞岁抛弃。
过道上的积水越来越深,水流晃动的声音在撞击着紧闭的车门,虞岁却毫无所觉。
她在过道里站了许久,听完钟离雀的所有传音后,只轻轻说了句:“这个笨蛋。”
长孙紫需要聚集所有方技家的力量才能占卜出灭世者的名字,她一个人要怎么占卜出异火的真相?
这样的占卜,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只是一条命这么简单。
*
李金霜在屋里处理完伤口,刚站起身想出去看看,虞岁就开门进来了。
“刚才给你的药很有用,断掉的肋骨很快就能恢复。”
李金霜不语,她以为虞岁只注意到钟离雀的听风尺,都没注意到她的伤势。
虞岁走到她身前,双手按着李金霜的肩膀让人坐了回去。李金霜满眼疑惑地望着她。
虞岁往窗外看了眼:“你能进水舟的队伍,少不了司徒瑾的帮忙吧,如果我没回来,他会带人来找你的。”
“你要去哪?”李金霜要起身,又被虞岁按回去。
“去抢浮屠塔。”虞岁垂首望着她,低声说,“李金霜,你不怕我……”
“你的手怎么了?”李金霜紧皱着眉头,抓着虞岁焦黑的手腕。
她之前注意到了也没机会问,这会近距离看见那宛如被烧成焦木的手臂,下意识地追问出声。
虞岁听着她话里不自觉地关切声,心里叹道,这也是个笨蛋,否则也不会总是被她骗得团团转。
“进化了。”虞岁开玩笑道。
李金霜以一种“你竟然还笑得出来”的目光看回去。
“如果你不着急走,可以再帮我一个忙。”虞岁收回手,“我无法触碰浮屠塔碎片,到时候得靠你帮我拿着了。”
李金霜还未出声,外面就传来了顾乾的声音:“岁岁!”
一片青叶剑光划开车门,姜丰羽和顾乾正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