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凌晨六点十七分,手机铃声刺破黑暗。孙淼从混沌的梦境中惊醒,右腿的石膏在翻身时重重磕到床沿。她倒抽一口冷气,摸索着抓起手机,屏幕上"婷姐"两个字跳动得刺眼。
"福宝淼淼!"电话刚接通,王婷急促的声音就撞进耳膜,"咱们小区有确诊这次传染性肺炎的病例!物业群发通知要求大家都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发现有发热咳嗽的马上上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事儿吧?"
孙淼的睡意瞬间消散。她撑起身子,石膏腿悬在床沿外微微发抖:"我没事,群里通知?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三点!"王婷的呼吸声很重,背景音里还有新闻播报的杂音,"我现在就回去,你千万别出门......"
"不行!"孙淼猛地提高音量,又迅速压低,"你听我说,现在不确定传播途径,你贸然移动更危险。" 窗外天色还暗着,路灯下能看到小区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孙淼拖着石膏腿挪到窗前,看见几个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搭临时检测棚。
"可是你一个人......"王婷的声音突然哽住,"我不放心你。"
孙淼的指尖在玻璃上收紧。孙淼这才意识到,还好王婷不知道自己骨折的事,要不然自己不知道怎么才能劝王婷不要回来。"我没事。"孙淼迅速调整呼吸,语气刻意轻松,"年货囤了不少,冰箱都是满的。"
电话那头传来王母模糊的呼唤:"婷婷!快看新闻!"
孙淼趁机转移话题:"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们小区还没......"王婷的话被新闻播报声打断,"我的天,武汉封城了?"
孙淼心头一紧。孙淼最近和张鑫正在尝试用数据计算推测流行病的传播。孙淼瞥见书桌上摊开的流行病学笔记,那是前天和张鑫通话时记的:R0值估算3.8,潜伏期具有传染性,症状与SARS高度相似。"听着,"孙淼声音突然严肃,"你赶紧去超市买够两周的食物,N95口罩和酒精如果买不到就用保鲜膜应急。最近别去医院复查,叔叔的药......"
"孙淼。"王婷突然打断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窗外的警戒线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孙淼的视线落在客厅茶几上,那里摆着秦禾佳昨晚带来的饺子盒,旁边是她的拐杖。"......看新闻推测的。"孙淼最终说,"总之你照顾好叔叔,我这边真的没问题。"
王母又在远处催促,王婷匆匆应了一声:"我妈叫我了,你......"
"我这里很好。"孙淼轻声说,"替我向叔叔阿姨拜年。"
电话挂断后,屋里静得可怕。孙淼盯着手机锁屏,那是去年除夕她和王婷的合照,两人围着同一条红围巾,鼻尖都冻得通红。
"孙工?"客房的门开了条缝,秦禾佳揉着眼睛探出头,"出什么事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孙淼绷紧的侧脸上。孙淼转头看向秦禾佳,声音沙哑:"你恐怕暂时走不了了。"
"啊?什么意思?"秦禾佳一脸疑惑的问到。
孙淼将有小区传染性肺炎的事告诉秦禾佳。秦禾佳连忙给云南的父母打电话,好在秦禾佳的父母在腾冲,目前还没有被管控,秦禾佳的父母正在收拾东西想要马上回来,秦禾佳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着急的来回踱步,秦禾佳的手机开着免提,母亲焦急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和你爸马上订机票回A市!"
"千万别动。"孙淼突然出声,拐杖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孙淼单腿支撑着身体,来到秦禾佳身边,"贸然出行风险太大。现在机场和高铁站都是高危区域。"
秦禾佳抬头,看见孙淼苍白的脸上浮着一层薄汗,右腿石膏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秦禾佳张了张嘴,最终对着电话说:"妈,你们就待在腾冲,我和......和孙淼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秦父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淼淼啊,佳佳就拜托你了。"
这个称呼让孙淼指尖一颤。孙淼想起之前秦禾佳带给自己的那碗排骨汤,想起秦母说"人生是种体验"时发亮的眼睛。"叔叔放心。"孙淼坚定的说,"我会照顾好她。"
挂断电话后,屋里只剩下冰箱运作的嗡嗡声。秦禾佳突然笑出声:"我第一次听我爸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像托付什么贵重物品似的。"
孙淼没接话,正用红笔在打印件上圈出几个关键节点。孙淼的字迹锋利得像手术刀,与王婷圆润的批注风格截然不同。
"罐头12个,大米10斤,冷冻水饺......"秦禾佳继续清点,声音渐渐低下去,"孙淼,我们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孙淼的笔尖在"气溶胶传播"几个字上重重划了一道:"有备无患嘛,非典那年,所有人觉得只是普通感冒。" 这句话像块冰坠进沉默里。
"外卖下单了。"孙淼突然打破沉默:"跑腿费加了五倍,应该一小时内能送到。"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订单:N95口罩、酒精喷雾、维生素片......甚至还有两箱成人纸尿裤。秦禾佳瞪大眼睛:"这个会不会太......"
"万一断水断电"孙淼的声音很平静,"或者下水道成为传播途径,这些东西在,我们能安心些。我刚把我的购物清单发给了王婷,你也发给你爸妈,有备无患,总是没有错的。"
秦禾佳望着孙淼沉静的侧脸,突然脱口而出:"你处理危机时的样子......简直让人着迷。"
孙淼的钢笔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孙淼抬起头,眼神复杂:"我以前遇事只会发脾气,这些冷静处理问题的能力是王婷教我的。" 窗外的警戒线又拉长了一段,几个"大白"正在单元门口消杀。孙淼看着他们喷雾器里喷出的白雾,轻声说:"以前遇到事,我只会砸键盘或者挥拳头。是王婷教会我做风险评估表,教会我在暴怒前先数三个数,教会我用规则而不是情绪解决问题。"
秦禾佳递来一杯温水:"那你......讨厌被改变吗?"
孙淼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热水氤氲的雾气短暂地模糊了孙淼的镜片。孙淼没有立刻回答秦禾佳的问题,目光投向窗外,那几个“大白”的身影在冬日惨淡的光线下,像是另一个世界模糊不清的符号。“讨厌?”孙淼低声重复,像是品味一个很久远的词汇,嘴角牵起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苦涩与了然的弧度。“以前是。非常讨厌。”
孙淼的视线没有收回,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回忆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却又刻骨铭心的事实。“我觉得王婷像在打磨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非要磨成圆滑的、能嵌进社会机器某个标准卡槽的样子。我抗拒所有饭局,憎恶每一句言不由衷的客套,觉得那身西装像囚服,每一次假笑都像在背叛我自己。我想要的是…是代码世界的绝对纯粹和自由,是能随时拉起王婷的手,不管不顾地去任何地方的冲动。”孙淼终于转过头,看向秦禾佳,镜片后的眼睛清亮,却盛满了沉重的、挣扎过的痕迹。“我以前觉得王婷爱的不是我,是她想象中那个‘更好’、更‘正常’、更‘完美’的我。我的感觉…像被连根拔起,强行栽种到不属于自己的土壤里,每一天都在窒息。”
秦禾佳屏住呼吸,不敢打断。
孙淼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张写满疫情分析的打印纸上,敲击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在敲打过去的自己。“但这次,还有胡总那件事…”孙淼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寻找最精准的表达。“处理胡总,我没有像当年对付唐明哲那样,只知道挥拳头,结果毁掉一切,让婷姐跟我一起万劫不复。我能调动资源,布好局,拿到证据,用规则把胡总钉死,还能护住李梦,让李梦不用再忍气吞声,甚至…让李梦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孙淼的语速加快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复盘逻辑,但眼底却有微光闪动。
“还有现在,”孙淼指了指窗外,又指向手机屏幕上那些高效的囤货订单,“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我能第一时间判断风险,知道该准备什么,怎么最大程度规避危险,保护…保护需要保护的人。”孙淼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下去,那个“人”字,似乎涵盖了很多人,包括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秦禾佳。
孙淼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下,那不是松懈,而是一种卸下部分沉重包袱的疲惫。“我突然发现,婷姐逼我学会的‘冷静’、‘权衡’、‘用脑子而不是肾上腺素解决问题’这些我曾经最深恶痛绝的‘改变’,原来不是磨掉我的棱角让我变得平庸。”孙淼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直直看向秦禾佳,带着一种痛彻心扉后的清醒:“它们是给我装上了铠甲和武器。让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规则伤害、只能带着婷姐在风雨里狼狈逃窜的孙淼。让我终于有了能力,去正面挡住一些东西,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孙淼的手指收拢,握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声音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自嘲:“我不能…一边在遇到胡总那种人渣、遇到这种天灾时,庆幸自己有了这套铠甲,享受它带来的保护和力量;一边又在风平浪静时,怨恨打造这身铠甲时被束缚、被锻造的痛苦,嚷嚷着要什么绝对的自由。”
“保护和自由…”孙淼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最终摇了摇头,像是终于接受了一个无解的方程式,“它们的界限本来就模糊不清。想要守护什么,注定就要牺牲一部分自由。以前我只看到被牺牲的那部分,觉得婷姐在剥夺我。现在我才看清,婷姐是在用这种方式,笨拙地、甚至有点残忍地…给我争取另一种更大的、能守护彼此的自由。”孙淼说完,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防疫广播声,提醒着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巨变。
孙淼没有再看秦禾佳,她拿起钢笔,重新俯身在那张疫情图谱上,添上一个新的标注。侧脸线条依旧清瘦冷硬,却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要坚定,也更…沉重。那是一种认清了代价后,依然选择背负前行的沉默。
日子被无形的恐惧拉长,一天叠着一天,像窗外灰白沉闷的天色,望不到头。新闻里每日攀升的确诊数字不再是遥远的播报,而是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第十七天,解封的消息依旧杳无音信,最初的秩序感和侥幸心理被磨蚀殆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即将绷断的焦虑。
孙淼盯着手机屏幕上王婷发来的“今日平安”四个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良久,却只回了一个“嗯”字。孙淼很想念王婷,想念到夜里翻身触到冰冷的空枕侧,心脏都会猛地一缩。但孙淼不敢说。孙淼怕自己的思念会成为另一重负担,压在那个同样被困在父母家中、还要时刻担忧父亲身体和安抚母亲情绪的王婷身上。孙淼只能把所有的牵挂拧成一根细线,小心翼翼地藏在每日简短的报平安和视频通话的冷静面具之后。
孙淼和王婷视频通话成了每天的固定仪式。王婷总会挑家里看似最平静的时刻打来,屏幕里的王婷努力显得轻松,背景有时是厨房,有时是客厅,但孙淼总能敏锐地捕捉到王婷眉宇间藏不住的疲惫和强撑的笑意。
这天清晨,孙淼和秦禾佳正在吃早饭,孙淼手机突然震动,王婷的视频通话请求跳了出来。孙淼的动作明显一滞:"回房间......"孙淼压低声音,眼神示意秦禾佳,"别出声。"
秦禾佳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到走廊拐角。秦禾佳看见孙淼调整呼吸,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才按下接听键。
"今天这么早?"孙淼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王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昨晚又新增两千例......你那边物资还够吗?"
"够。"孙淼把镜头转向储物间,货架上整齐码着米面粮油,"前两天又有品牌方送来了水果和罐头,看,都快堆不下了。" 那是前天半夜孙淼和秦禾佳整理的。当时孙淼的腿疼得睡不着,她们就着止痛药的效力,像玩俄罗斯方块一样把罐头垒成了金字塔。
王婷的指尖触碰屏幕,仿佛想透过镜头确认什么:"你瘦了。冰箱里的菜还够吗?胃药呢?一个人在家千万别逞强……"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孙淼耐心地一一应答,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够。药也有。知道了,啰嗦。”孙淼不敢让通话沉默,怕一沉默,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担忧和思念就会找到缝隙溢出来。孙淼更不敢让镜头扫过自己打着石膏的腿,或者让王婷发现秦禾佳身影。
而屏幕那头的王婷,看着孙淼似乎一切如常的脸,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未减。王婷知道孙淼的报喜不报忧,知道孙淼那该死的骄傲和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性子。一个人在家,疫情又这么严重……每一个念头都像针一样扎着王婷。王婷只能通过这种日复一日的“啰嗦”,来确认孙淼的安全,来填补自己无法在场的无力感。每一次挂断视频,王婷都会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发一会儿呆,心里空落落的。
这种无声的、互相隐藏的思念与担忧,构成了每日的背景音,而秦禾佳,则是这段特殊日子里最清晰的旁白,也是最矛盾的体验者。秦禾佳每日看着孙淼和王婷视频时,那故作轻松下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和挂念,看着孙淼挂断电话后偶尔对着手机出神的瞬间。那份密不透风的、旁人无法介入的羁绊,像透明的玻璃墙,秦禾佳看得见,却永远碰不到,每一次目睹都是一次细微的煎熬,心口泛着酸涩的钝痛。
然而,煎熬过后,当视频通话结束,当孙淼的注意力从屏幕那头收回,秦禾佳的世界又瞬间被另一种光芒填满。困守的日子太漫长,无聊是最大的敌人,却也成了奇妙的催化剂。孙淼的腿限制了活动范围,但限制不了两个技术宅在方寸之间折腾的创造力。
“面粉好像放多了……”孙淼皱着眉,看着盆里一团不成型的面疙瘩,手上沾满了白粉,那表情比面对最复杂的代码还要严肃。
“水!快加水!”秦禾佳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指挥,忍不住笑出声,“孙工,还有你搞不定的事儿啊!”失败了几次后,她们居然真的捣鼓出了能入口的蛋糕,虽然外形崎岖,但那一刻的成就感堪比完成了一个大项目。
游戏成了孙淼和秦禾佳孤独最好的宣泄口。她们联机打最激烈的竞技游戏,孙淼操作精准,大局观强,秦禾佳则反应敏捷,奇招频出。赢了,两人会像孩子一样击掌欢呼,输了,孙淼也会难得地爆几句粗口,然后不服气地要求再来一局。没有需要维持的“孙总”形象,只有最纯粹的胜负欲和快乐。
最深夜的聊天往往最动人。孙淼和秦禾佳会窝在客厅地毯上,只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从某个算法模型的优化思路,突然跳到太平洋洋流对气候的影响,再跳到某个哲学悖论,话题天马行空,毫无边界。孙淼在这种时候会变得格外健谈,眼睛里闪着光,热情、开朗、自信,那是沉浸在热爱领域里最本真的模样,是剥去了所有社会身份和枷锁后,纯粹的灵魂在发光。
秦禾佳贪婪地看着这样的孙淼,心跳如鼓。秦禾佳看到了一个更鲜活、更生动、更接近自己想象中那个完美灵魂的孙淼。这份近距离的接触,这些共享的、带着烟火气和思想火花的日常,像醇酒,让秦禾佳沉醉,也让那份喜欢,在每日的煎熬与幸福的冰火交织中,发酵得越发浓烈,几乎无法自持。秦禾佳小心翼翼地藏好这份心情,享受着这偷来的、或许危机解除后就会立刻结束的时光。每一天,都在理智的酸涩和情感的甘甜中反复摇摆。
一天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狭长明亮的光带。孙淼单腿蹦跳着想去书房拿本书,经过客房时,门虚掩着,风恰好将桌上一本摊开的硬壳笔记本吹落在地。纸张散开的瞬间,孙淼下意识弯腰去捡,右腿的石膏却阻碍了动作。她吃力地蹲下,指尖触到纸页,目光却骤然定格。那并非工作笔记。页面上是清晰工整的表格,分门别类到近乎偏执:
「饮食:咖啡只喝浅烘豆手冲,加糖不加冰;喜欢所有黏腻甜点,但不能多吃。可接受黑巧(浓度75%以上);过敏源:菠菜、粉尘(备注:需备氯雷他定)……」
「工作习惯:专注时厌恶打断(标记:递咖啡需无声放在左手边60cm处);下午三点后效率峰值;颈椎劳损点位于C5-C6(备注:提醒拉伸,备用筋膜枪)……」
「生活细节:沐浴水温偏好偏凉;睡眠时畏光,需绝对黑暗;左耳听力略优于右耳(当面交谈建议站左侧)……」
一条条,一列列,事无巨细,像一份极其严谨的用户分析报告。但记录的对象是孙淼。最新的一页甚至写着:「1月28日,右腿石膏边缘发红,疑摩擦导致,需垫软纱(已处理)。情绪:因疫情新闻焦虑,夜间惊醒三次。」
空气仿佛凝固了。孙淼捏着那几页纸,指尖冰凉,纸张的触感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感觉到上面细微的钢笔划痕。孙淼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石膏腿传来阵阵酸麻,却比不上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孙淼一直以为秦禾佳的热情只是下属对上司的崇拜,或是志趣相投的知己之情,甚至带点妹妹般的依赖。可这笔记本……这细致到可怕的观察和记录,早已超越了所有正常社交的边界。
脚步声从厨房传来,秦禾佳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出来,哼着歌。看到客厅里的情景和孙淼手中的笔记本,秦禾佳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果盘差点脱手。“孙……孙工?”
孙淼缓缓站起身,借着拐杖的支撑,将笔记本递还过去,动作有些僵硬。孙淼没有看秦禾佳的眼睛,声音低沉得像蒙了一层灰:“笔记本掉在地上,我无意间看到,禾佳。”最后两个字孙淼吐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我想,有些事我必须再说一次。”
秦禾佳的脸色白了三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果盘边缘。
孙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秦禾佳,不容她躲闪:“我喜欢的是王婷,这辈子只会是她。我对你,从来都只是……”孙淼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又不伤人的词,“只是朋友,和值得信任的工作伙伴。仅此而已。”
话语在寂静的客厅里落下,带着决绝的意味。阳光刺眼地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划出一道无形的鸿沟。
秦禾佳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随即,秦禾佳猛地低下头,再抬起时,脸上已经挤出一个夸张的、甚至有点扭曲的笑脸:“哎呀!孙工你吓死我了!”秦禾佳一把抢过笔记本,胡乱塞进怀里,语气快得像是要赶走什么,“你想哪去了!这……这就是我的工作习惯嘛!你忘了?我入职评估里‘细节观察力’和‘信息归档能力’都是S级!我……我记录身边所有人的习惯!李梦怕黑,老王对花生酱过敏……我都记了!这能帮我更好地预判需求,提高协作效率!真的!”秦禾佳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手指紧紧捏着笔记本的硬壳,指节泛白。
孙淼沉默地看着秦禾佳,看着秦禾佳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强撑的镇定。秦禾佳的表演漏洞百出,但那句“真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半晌,孙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孙淼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清晰的界限:“……最好是这样。”孙淼顿了顿,补充道,“我不希望你有任何误会,也不想……失去一个得力的助手和谈得来的朋友。”
“当然不会!”秦禾佳立刻接口,声音拔高,显得过于急切,“绝对是朋友!百分百纯友谊!”秦禾佳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拿起一个苹果塞到孙淼手里,“吃……吃水果!补充维C!”
孙淼接过苹果,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缩。孙淼没有再说什么,拄着拐杖,沉默地转身,慢慢蹦向书房。每一步,石膏腿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拖沓声。
秦禾佳站在原地,直到书房门轻轻合上,秦禾佳才像被抽空了力气般,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怀里的笔记本硌得胸口生疼。秦禾佳紧紧抱着它,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秦禾佳知道的,一直都知道。一旦表露,就连这偷来的朝夕相处都会立刻结束。秦禾佳只能把那份汹涌的情感更深、更紧地压回心底,用“朋友”这块浮木,勉强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而书房内,孙淼并没有拿起那本书。孙淼只是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极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眉心拧紧。孙淼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冰凉的苹果。理性像一道冰冷的程序代码,不断提醒孙淼:拒绝是对的,划清界限是必须的。秦禾佳的照顾无微不至,和她聊天总能碰撞出思维的火花,那种被完全理解、兴趣高度契合的感觉,确实让孙淼在这段压抑困守的日子里,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和……愉悦。孙淼贪恋这种感觉,甚至阴暗地希望这场隔离能再延长一点点,就一点点,让自己能暂时喘口气,不用立刻回到那个需要时刻绷紧神经、扮演“孙总”的现实这种矛盾撕扯着孙淼。苹果的清香淡淡弥漫开来,孙淼却觉得喉咙里堵得发慌。
隔离第四十七天,厨房里传来秦禾佳哼歌的声音,还有煎蛋的滋滋声响。这已经成为过去四十七天里固定的晨间背景音。"孙淼!"秦禾佳探出头,手里挥舞着锅铲,"物业群通知可以登记出入了!"
孙淼的指尖在石膏边缘轻轻敲击,那里已经被磨得发黄。孙淼拿起手机,点开小区群,最新公告写着:"即日起凭健康码及48小时核酸阴性证明登记出入,暂不建议跨区流动......"
"你该回家了。"孙淼放下手机,声音平静。
锅铲的声音戛然而止。秦禾佳端着盘子走出来,煎蛋被切成心形,边缘微微焦黄,这是秦禾佳上周发明的"隔离艺术"。"我爸妈还在腾冲没回来呢。"秦禾佳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语气轻松,"而且我家里的冰箱可不像你这里的冰箱,什么都有。"
孙淼抬眼看她:"物资不够可以去超市补。"
"哎呀,我这不还得照顾你嘛!"秦禾佳蹲下来,熟练地给石膏腿套上防滑袜套,"你看,现在拆石膏还得两周,万一你洗澡摔了......"
"秦禾佳。"孙淼打断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空气突然凝固。秦禾佳的手指停在袜套的抽绳上,那上面有个小小的笑脸涂鸦,是她用马克笔画上去的。"我对你真的没有非分之想了。"秦禾佳抬起头,眼神干净得像清晨的露水,"我就是......习惯了。"
孙淼的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下层塞满游戏光碟,冰箱贴是秦禾佳买的蠢萌动物系列,连阳台上都多了两盆她不知从哪弄来的多肉。王婷喜欢极简的内饰,再加上王婷和孙淼两人都忙,所以家里干净整洁但少了生活气息。自从秦禾佳来了以后,曾经冷清的家变得鲜活,却也处处透着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随你。"孙淼最终妥协,伸手去拿拐杖。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孙淼想起上周视频时,王婷说父亲已经能下楼散步了,等交通恢复就立刻回来。
"今天想吃什么?"秦禾佳已经转移话题,"我研究出新菜谱了!"秦禾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阳光在她发梢跳跃。孙淼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孩可能早已把"喜欢"藏进了每一个细节里,藏在恰到好处的退让中,藏在故作轻松的笑容后,藏在那本不敢递出的"照顾指南"里。就像自己藏起右腿的疼痛,藏起对王婷的思念,藏起那个渴望自由的自己。 "都行。"孙淼轻声说,目光落在秦禾佳沾着面粉的衣角上,"不过先把你的衬衫换了。"
秦禾佳低头一看,顿时哀嚎:"我的限量版潮牌!"
笑声填满了整个房间。孙淼看着秦禾佳在阳光下蹦跳的身影,突然也希望这场隔离能再长一点,就一点点。
隔离第五十天。李梦的电话打来时,孙淼正单腿踩在小凳上,一只手拿着拐杖,另一只手努力去够橱柜顶层的调料罐。秦禾佳在一旁扶着孙淼,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含混不清地指挥:"左边点,再左边点——对!那个黑瓶子!"
孙淼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孙淼差点失去平衡,被秦禾佳一把搂住腰:"小心!"
"让个腿受伤的人爬高上低的,真有你的!"孙淼被秦禾佳扶稳后一边笑,一边吐槽:"你是压根不觉着我是个伤员,更不觉着我需要被照顾啊!" 孙淼喜欢秦禾佳这样,即使孙淼腿受伤了,秦禾佳依旧让孙淼觉着自己是重要的,是无所不能的。
"哎呀,你是无所不能的孙工呀,我去给你拿电话,黑色瓶子没拿下来前,你先别下来。。"秦禾佳松开护在孙淼腰间的手,小跑着拿起手机,"是李梦。"
孙淼点点头,示意秦禾佳接电话,自己继续翻找那瓶王婷最爱用的鱼露。所以孙淼没听见李梦那句迟疑的:"......秦工?"
"孙总在忙。"秦禾佳声音刻意压低,"有急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就是......"李梦的呼吸声变得明显,"万嘉的合同需要孙总电子签名。"
秦禾佳回头看了眼厨房,孙淼已近找到鱼露并顺利从小凳子上下来,此时孙淼正试图用牙咬开调料瓶盖,右腿石膏上画满了她们这些天无聊时涂鸦的小动物。
"我让她晚点回你。"秦禾佳匆匆挂断,去帮孙淼打开调料瓶盖,没听见李梦最后那句:"等等,秦工你怎么在孙总家?"
李梦犹豫再三,还是给王婷打去电话,李梦没有告诉王婷,孙淼骨折的事,更没有说秦禾佳可能陪着孙淼的事。只是说让王婷回去看看孙淼。李梦那通欲言又止的电话像根刺,扎在王婷心里一整天。王婷以为是孙淼的身体出现了问题,王婷甚至等不及办完所有手续,直接找了卫健委的同学开通行证明。三个小时后,王婷站在自家门前,额头因为刚才的奔跑渗出细密的汗。王婷调整呼吸,想给快三个月没见的孙淼一个惊喜。
门开的瞬间,笑声和食物香气一起涌来。王婷愣在玄关,行李箱滑轮卡在门槛处。客厅地板上散落着游戏手柄和零食袋,电视暂停着《动物森友会》的画面;餐桌上摆着半成品蛋糕,奶油抹得乱七八糟;而王婷亲手挑选的米色沙发套上,赫然搭着件陌生的牛仔外套。
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却又陌生的声音:"秦禾佳!这是我第一次做排骨汤,别偷吃!"
"就尝一口嘛~孙总~"
"......把勺子放下。"
"那你喂我啊!"
王婷的指甲陷进掌心。她机械地迈步向前,看见开放式厨房里,孙淼拄着拐杖站在灶台前,右腿打着石膏,石膏上画满幼稚的涂鸦;秦禾佳在孙淼旁边,靠着孙淼的肩膀,正就着孙淼的手偷喝汤勺里的汤汁。
她们甚至没听见开门声。
一滴汤溅到孙淼手手心,秦禾佳立刻抓起她的手吹气:"疼不疼?"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千百遍。
行李箱"砰"地倒地。
孙淼和秦禾佳两人同时回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凝固。孙淼的勺子掉进锅里,溅起的汤汁弄脏了孙淼衬衫。秦禾佳下意识往后退,后腰撞上料理台,痛得"嘶"了一声。
"婷......姐?"孙淼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婷的目光从孙淼的石膏腿,移到秦禾佳沾着面粉的衣领,再移到灶台上并排放着的、款式相近的马克杯,那是她和孙淼的情侣款,很明显现在其中一个被秦禾佳用着。
"我回来了。"王婷声音平静得可怕。
秦禾佳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孙淼手心的温度。当王婷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时,秦禾佳的笑容瞬间凝固,汤勺"当啷"一声掉到地上。"王、王总..."秦禾佳猛地后退两步,秦禾佳顾不上理会后腰撞上料理台的疼,手忙脚乱地解下围裙,布料勾住了耳钉也顾不上疼,"我就是...看孙总腿不方便...我就是……就是过来帮忙做顿饭,照顾一下……”秦禾佳语无伦次,急切地想要划清界限,“现在您回来了,太好了!我……我这就走!"
厨房里弥漫着诡异的沉默。孙淼的拐杖滑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婷站在玄关处,她看着秦禾佳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在屋里乱窜,抓起充电器却落下了外套,塞进游戏机又掉了化妆包。
"你的药。"孙淼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孙淼单腿跳着从电视柜取出一个药盒,"没它,你晚上睡不好觉。"
秦禾佳接药盒的时候恳求的看着孙淼,秦禾佳希望孙淼能留一下自己,不要像上次王婷出现那样,把自己扔在在路边,可孙淼看自己的眼神,满是决绝。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王婷上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像一句没有情绪的逐客令。
"我先走了!"秦禾佳触电般缩回手,药盒散落一地。秦禾佳终于崩溃地放弃收拾,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冲,"王总您别误会!我们真的什么都没..." 防盗门被摔得震天响。秦禾佳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最爱的游戏机都没拿,只胡乱抓了件外套就冲出门去。走廊里传来秦禾佳慌乱的脚步声,随后是电梯"叮"的一声响,仿佛某种仓促的休止符。
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王婷站在玄关,双手攥拳,骨节泛白。王婷的目光钉在孙淼打着石膏的右腿上,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的腿,什么时候的事?"
"......年前。"孙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滑雪摔的。"
"年前。"王婷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我每天跟你视频,你居然能瞒五十七天?" 王婷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声响。孙淼下意识想扶王婷,却被一把挥开。
"别碰我。"王婷的声音很轻,却像刀片般锋利,"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孙淼的瞳孔猛地收缩:"我们什么都没....."
"撒谎!"王婷突然抓起茶几上的马克杯,秦禾佳用过的那只,狠狠砸向墙壁。陶瓷碎片四溅,有一片擦过孙淼的手背,留下细小的血痕。
"她碰你哪了?这里?"王婷的手指掐住孙淼刚才被秦禾佳吹过的手心,"还是这里?"又抚上孙淼的腰,那里还残留着秦禾佳搂抱时的温度。
孙淼抓住王婷的手腕:"王婷!你冷静点!"
"冷静?"王婷的眼泪突然砸下来,"我看着我的爱人和别的女人在我厨房调情,你让我冷静?" 王婷挣脱孙淼的手,冲向沙发抓起秦禾佳落下的毛毯。香水味扑面而来,是王婷从未用过的茉莉调。王婷的胃部一阵绞痛,发疯似的将所有属于秦禾佳的东西扫进垃圾桶:那本手绘的"照顾指南",冰箱上的蠢萌动物磁贴,甚至阳台上那两盆多肉。
"够了!"孙淼踉跄着去拦王婷,石膏腿重重磕在茶几角上,"她只是来照顾我!"
"照顾到家里全是她的东西?照顾到连你的洗发水都换了?"王婷举起那瓶茉莉味的洗发露,"你知道我为什么用薄荷味的吗?因为你胃不好,闻不得太冲的香味!"
孙淼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王婷突然扑向书架,那里多了一排陌生的科幻小说,秦禾佳的最爱。就在她要把书扫落时,孙淼跪着从背后抱住她:"婷姐,别这样......"
"滚开!"王婷猛地一挣。
孙淼被王婷推的失去重心,重重摔在地上,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石膏撞击地板的闷响让王婷浑身一颤。
"福宝!" 王婷跪下来想扶孙淼,却被孙淼挡开。两人隔着满地狼藉对视,孙淼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陌生:"现在满意了?
王婷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王婷盯着孙淼的脸,那张她爱了十年的脸,此刻陌生得让她心颤。"我不满意!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吗?"王婷的声音开始发抖,"每天掐着时间给你打电话,怕你胃疼没人提醒吃药,怕阿姨不在没人照顾你,没人给你做饭......"王婷突然抓起茶几上的药盒砸向墙壁,"结果你呢?你和她在厨房调情!你们一起打游戏!你甚至让她......"她的目光落在孙淼右腿石膏那些幼稚的涂鸦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你呢?"孙淼突然提高音量,"医院里你爸当着我面叫张宏辉'女婿'的时候,你在哪?你妈问我'两个女人怎么过日子'的时候,你又在哪?"孙淼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旁边,而你,我的爱人,连一句'她是我妻子'都说不出口!"
王婷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箱。那些秦禾佳买的蠢萌冰箱贴硌得她生疼。"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孙淼艰难的站起来,单腿跳着逼近,石膏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就因为他们是长辈?就因为要'顾全大局'?"孙淼的眼泪终于砸下来,"王婷,我改变自己迎合你的家人,学着做个体面的'孙总',可十年了......十年了!我在你家餐桌上只能用客用餐具!"
王婷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起父亲复查那天,护士问"女婿怎么没来"时自己的沉默;想起母亲把张宏辉的碗筷摆在她旁边时自己的妥协。
"至少秦禾佳......"孙淼抬手抹了把脸,"至少她父母会叫我'淼淼',会问我们未来的计划,会真心实意地祝福......"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婷瘫坐在地上,终于明白那些视频里孙淼的笑容为何总像隔着一层玻璃,因为真正的笑容,早就给了另一个能陪她煮火锅、打游戏、往石膏上画蠢图案的人。 "所以你是后悔了?"王婷突然打断孙淼,声音尖锐得像碎玻璃,"后悔为我改变?后悔选了我这个懦夫?后悔没选能给你'名分'的秦禾佳?"
孙淼的胸口剧烈起伏:"我只是想要你站在我这边!哪怕一次!"
"我怎么没站了?"王婷抓起沙发上的情侣靠枕狠狠摔在地上,"我为了你和爸妈吵过多少次?我......"
"那为什么在外人,尤其是你家人面前,你永远不敢承认我们的关系?"孙淼指着玄关处并排的拖鞋,粉色兔耳朵和灰色条纹,曾经是她们最骄傲的宣言,"为什么我拼命改变自己,依旧没有资格以另一半的身份站在你旁边!为什么我对你的爱只能在家里,不能见一点光!"
"所以你选择和秦禾佳在一起。"王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样你的爱既有身份,又能见得光,是吗?"
"我现在在说我们之前的问题,为什么又扯到秦禾佳身上!"孙淼愤怒的说到。
"你不回答就是默认了是吗?"王婷依旧平静。
"我默认什么!"孙淼不耐烦的吼着。
王婷从未见过这么不耐烦的孙淼。孙淼的态度像把刀,将十年的感情生生劈成两半。王婷看着阳光透过窗帘照在孙淼的石膏上,那里画着一只咧嘴笑的鲨鱼,是秦禾佳的笔迹。王婷突然明白了,那个会为她熬夜写代码、为她打架丢掉工作、为她收敛所有锋芒的孙淼,早就死在了这一次次的妥协里。而现在这个不耐烦的孙淼,身上满是另一个女人的痕迹。"孙淼,如果你和秦禾佳在一起更快乐,那我退出。"王婷弯腰捡起自己的包,"我祝你们......"王婷的声音哽住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