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关上的瞬间,孙淼的膝盖终于支撑不住,重重跪在了地板上。石膏腿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她却感觉不到疼。茶几上还放着秦禾佳临走前泡的茉莉花茶,已经凉透了,浮着一层细碎的花瓣。孙淼抓起车钥匙,又颓然放下,右腿打着石膏,她连开车去追王婷的资格都没有。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孙淼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向玄关,抓起口罩胡乱戴上。电梯镜面映出孙淼通红的眼眶和凌乱的头发,哪里还有半点"孙总"的样子。
小区的梧桐树下积着未化的雪。孙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石膏在雪地上犁出歪歪扭扭的痕迹。街角那家她和王婷常去的清吧早已关门,霓虹灯牌上贴着"疫情防控暂停营业"的告示。
"老板!"孙淼拍打着卷帘门,声音嘶哑,"开开门..."
回应孙淼的只有呼啸的寒风。
便利店的灯光刺得眼睛发疼。孙淼把货架上所有能买到的酒都扫进购物车:二锅头、罐装啤酒、甚至料酒。收银员盯着孙淼渗血的石膏欲言又止,最终只默默递来塑料袋。
"再拿包烟。"孙淼指着柜台,"最呛的那种。"
客厅地板上散落着空酒罐。孙淼靠着沙发坐在地上,右腿伸直,左腿屈起,手里攥着和王婷的合照,大学时两人第一次旅行在天津的海边拍的,两个人都笑得没心没肺。酒精在胃里烧灼,孙淼却异常清醒。第一口二锅头下去,孙淼想起大学时两人在天台聊天,用酒精锅在食堂煮火锅,但是煮的太慢,越吃越饿;半罐啤酒入喉,记忆跳到她们第一次租房,因为穷得只能买一张床,王婷抱着她说"这样冬天就不会冷";当料酒的辛辣窜上鼻腔时,眼前浮现的是两人有的第一辆车,王婷坐在车里说"这次我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婷姐..."孙淼把照片按在胸口,烈酒混着泪水滚进衣领。十年的光阴像血肉般长在一起,如今要生生剥离,只剩鲜血淋漓的创口。
手机在此时亮起。是秦禾佳的消息:"孙总,我联系到武汉的师兄,他需要流行病传播算法的支持,你要不要..." 孙淼没看完信息,直接关机。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