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写, 很感激你信任我,这份谢意,恐怕只有我死后才能报答了。”
江写眉间微动, 想阻拦她, 却仍旧忍住了, 只是轻叹道:“你可以活下来。”
闻人颜却摇了摇头, 笑容中有几分无奈:“生死已成定数, 天命不可违……”
她看向远处天际, 又收回眼,淡淡道:“这位仙尊,无论结局如何, 还请您不要插手。”
说罢,那黑衣女子便化为一团黑烟, 迸发出凌烈之势, 直逼那闻人陌而去。
后者冷哼一声,杀意肆起。
“自不量力!”
两妖厮杀, 卷起黑烟尘土, 四周狂风呼啸, 撼动天地。为了不被波及,那些修士纷纷闪避开来,只剩下那被阵法锁住的妖物在其中挣扎,如同被烧灼,被四分五裂地发出嘶吼。
“这群畜生!活该!”
“死得好!”
“全都该死!死得越干净越好!”
修士们各个都唾骂大笑着,眼前的一切恐怕还不能叫他们解气,只是心中那团被圈禁许久的怒火, 都在此刻得到了释放。
江写看到几个女子走到那黑熊的尸首旁,抽出刀, 凶戾阴冷,一刀一刀捅在那黑熊的尸身上,那还未凝固的血液喷涌而出,溅洒在衣襟与面上,尸身早已面目全非,可她们却完全不打算停下来。
这如同人间炼狱的一幕,在月竹楼坍塌后再次上演。
江写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侧的宵明也并无上前的打算,因为她们都知道,此时此刻,只有让这些修士亲手了却仇恨,才能抒发这么多日心中的愤恨。这些妖物死不足惜,其中有许多本毫无修炼可能的妖兽,正如那黑鸦兄妹,全都因那丹鼎而踏入修炼之路,甚至到如今境界。
可这龙魂鼎,便是那贪婪的恶魔之口,将妖物养起来,它们得到了好处,就会更加贪婪自私,妄想拥有更多。一次次沉溺于龙魂鼎所带来的好处,最后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所以闻人颜才会如此无奈,正是因为她知道,在她兄妹接纳龙魂鼎后,迎来的结局只会是死亡。
闻人颜与闻人陌化作一道黑烟矫若游龙,犹如鬼魅盘旋纠缠在空中,那数不胜数的黑色羽刃将天空铺成黑压压一片,闻人颜挥出一刀,顿时寒光乍现,气势长虹。
那坐轮椅之人见状猛然瞪大双眸,驱动那羽刃系数飞驰而去。只见那空中狂风大作,草木飞沙,闻人颜四周形成刀气白刃,快不及眼,顷刻间便来到闻人陌身前,那人来不及闪躲,猛然喷出一口鲜血。驱动着羽刃朝着闻人颜身后飞去,想要以此来逼退闻人颜。
可此时,女子眼中满是决然坚定,对身后飞驰而来的杀意完全不放在眼里。那闻人陌见状,便知道此人是要铁了心和自己鱼死网破了,愤怒怨恨之际,对着那已全然无法躲开的一刀迎了上去。
疼痛与愤怒叫他面目扭曲,口中胸膛之间鲜血涌出,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手足胞妹,恨意涌出胸腔,一字一句地咬着牙说道:“为何要如此对我!我是你兄长!为何要带着我一同去死!”
到这时,看到的还是如此面目可憎的模样,闻人颜心中那最后一点血脉留恋,也在此时烟消云散。
“兄长,你何尝不是如此待我...”
说着,她又狠狠捅进了那心脏处,看着那人逐渐瞪大双眸,双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甘心到似乎要生生捏断似的。与此同时,她感受到身后飞袭而来的羽刃,脸上神情终于是释然了,她松开刀柄,决心赴死。
可在下一瞬,却有一人挡在了自己身前,只听“锵锵!”几声剑响,她看清了身前之人,不由得心头一颤。
这毕竟是一个离火境妖物所发散出的攻击,尽管濒临死亡,却仍旧叫她无力抵挡,只击飞了两根羽刃,便震得手臂生疼,连剑都握不住了。
“生路摆在你面前,为何要一心赴死?你难道想进了黄泉路还见到你那不忠不义的兄长吗?!”
江写咬着牙怒声道,她手腕逐渐无力,剑柄松动掉落之际。宵明飞身而来,手臂揽在其腰间,接着转身轻挥衣袖,那羽刃便如同遭遇狂风而袭,登时吹飞,落在了地面上。
江写被宵明抱在怀中,目光发顿地看着她,霎时又闪起光亮似的,“多谢师尊。”
“我并为你,而是为了救她。”
言语间,宵明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转身看向闻人颜,又道:“之后你是死是活,去别的地方了结自己。”
听她如此说,江写不免为自己这师尊的交谈能力着急,她心里清楚,宵明大抵也是不想看着这闻人颜求死,可说出口的话就有些变了味。
她轻轻拉了拉宵明的衣袖,示意她先不要说话。接着上前一步,“我知你担忧何事,不过终有办法能摆脱,我曾见过。”
江写这话说得比较含糊,模棱两可的,他人听了摸不着头脑。可其中的意思闻人颜却清清楚楚,果然,听了这话,她眼神一亮,重复生机。
“果真?”
她这话也并非欺骗,照理说这所有受过龙魂鼎好处的妖物,最后都会爆体而亡,只因它们的身躯与天资无法承受龙魂鼎馈赠。其中有很多人道不至此,却硬生生挺到了更高的境界。这闻人兄妹二人就是例子,况且在原书剧情中,如今这在死亡边缘徘徊的闻人陌不也是再度突破,双腿都恢复原状,生龙活虎。
由此可见,这并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面对此人满怀希望的神情,江写留心了身后的宵明一眼,随即压低嗓音,凑近闻人颜,低语了什么。随即那人了然地点了点头,接着冲宵明拱手致谢,转身离去。
送走了闻人颜后,江写又走到那闻人陌死去的尸首前,当她靠近之际,那身体中残留着的黑烟不着痕迹地迅速被吸进江写的戒指中。
江写微微一怔,用神识探去,发觉那丹鼎颜色更亮了些,似是陷入沉睡,不再有动静了。方才闻人兄妹打斗时,这丹鼎一直在戒指中颤动着,似乎受到何种感应。
如此,江写也松了口气。
看着江写走来,宵明不经意问道:“你同她说了什么?”
“……”
“我叫她珍惜性命,好不容易修炼至此,不该丧失希望求死,凡事都有可能,总会有办法解决。”
江写顿了顿,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
这的确像她说出来的话,宵明扫了她一眼,也没再多问。
“多谢仙尊,救我等于水深火热!”
“多谢仙尊救命之恩!”
事情落下帷幕,那些修士也都纷纷朝着宵明颔首,拱手致谢,他们深知面前之人实力深不可测,又是救命之恩,心中感激之意无以言表。
“无须多言。”宵明对此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江写站在宵明身侧,静静凝望着五官分明的侧颜,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胸腔与眸中的仰慕之意叫她自己都察觉无比明显。果然,她是喜欢宵明的,这样高雅温暖之人,想必所有人都为之心动。
倏地,她心脏猛地抽痛,似乎被人握住紧捏着一般,叫她呼吸困难。恰逢此时,她余光忽而看到身后有寒光闪过,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挡在了宵明身后,下一瞬,那飞来的刀便没入侧腹,她先是注意到侧腹有鲜红痕迹渗出,紧接着便是疼痛感袭来。
她霎时跪倒在地,伴随着呼吸困难,脖颈与额角青筋都突显出来。
“江写!”
宵明注意到这杀意后,为时已晚,回身之际,那刀已没入江写腹中,只剩刀柄暴露在外。看着江写缓缓蹲下身子,宵明呼吸一滞,心跳都骤然停了停。
大笑声传来,众人纷纷看向那远处草丛里跳出来的人,那是个女子,看着江写倒在地上,兴奋不已,激动着挥着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杀了!我杀了那帮杂碎的人!我杀了!我终于杀了!!”
众人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禁低垂下眼眸,似乎会想起什么,隐忍着。
“她疯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句。
痛苦之中,江写听出那人的声音正是她隔壁的女子,起初她就发觉此人精神有些不对。可却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如此想着,她猛地磕出一口血来,这感觉太熟悉了,好像不久之前才体会过一次,是濒死感。
宵明无暇找其算账,早已将药瓶系数倒出来,为江写止血疗伤,只不过看着她神情愈发痛苦,全然不似只是中了刀的模样。心中困惑四起,向来冷静的她此时思绪有些混沌,耳畔不停地回响着“不能死”
不能死...
不准死!
她知道,就算是宵明挨这么一刀也不会有任何闪失,她知道,可能那刀子还未近身,便会被宵明躲开。
那为何自己还要去挡下这一刀呢?
她眼前逐渐昏花,看着宵明,缓缓伸出手来抓住其衣角,昏厥之前,映入眼帘的是宵明那满是焦急惧怕的容颜。
——原来,她还会露出这种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