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
虽这些仙道者脱离世俗, 但这临到年关,诸多人都是乐意去庆祝一下的。以往年关,亲传弟子都要到主峰与师尊一同度过, 俗话说一日为师, 终身为父, 这等礼节不能懈怠。
这不, 身为大师姐的卫芷溪早早差遣师弟师妹去置办所需之物。
“师姐, 我将糕点买回来了。”
谷筝下山时偶遇了张子辰, 二人便顺利一同前往卫芷溪的洞府。只不过刚进入那前院,便瞧见一赤膊男人正在翻腾着土壤,为其耕种, 浇灌灵植。
“陈师兄诶真是一日都闲不下来,着急讨师姐欢心呢。”见状, 张子辰忍不住调笑道。
谷筝的脸则是在看到陈晃的瞬间便沉了下来, 她看了看四周,并未见到师姐的影子, 便兀自冷哼一声:“无事献殷勤, 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张子辰侧眼瞧她, “自然是讨美人欢心啊,师兄与师姐,也算是青梅竹马,神仙眷侣啊。”
一听这话谷筝便气不打一处来,她很想直截了当地说明她与卫止溪的关系,可每每都是一忍再忍,这次也如同那氤氲在胸口处的一团气被生生压了下来, 心里是万般不自在。
“难道青梅竹马就是天生绝配?你瞧师姐搭理他吗?”
只说了这么一句听上去酸气冲天的话出来,叫人听了摸不着头脑, 也觉得莫名其妙。
“这丫头,想什么呢?”瞧着谷筝走进后厨的背影,张子辰不由得嘟囔一声。
卫芷溪在后厨焯水切菜,瞧着那铁锅上冒着热气腾腾的薄雾,她切菜的手稍微慢了几分。说来也就临近年关这段日子她才会来后厨,平日里不是忙宗门事宜,便是在修炼,鲜少像当下这般悠闲自在。
“师姐。”
她不知不觉便放松了警惕,当谷筝来到身后,圈住她的腰后,这才反应过来。
“阿筝...”那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萦绕其中,卫芷溪面有些许难色,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却被身后那人握住了手。
只听“哐!”一声,那菜刀落在了案板上,卫芷溪瞳孔骤缩,感受到那唇上的温热同触电般蔓延四肢,旋即又松懈下来。
谷筝抬手将那人揽入怀中,一味地索取渴求着,似乎将方才那压抑心中的愤懑都倾入其中。好像只有看到卫芷溪隐忍压抑,却又不忍将她推开,享受其中的神情时,才能叫她心中安心下来。
才可以确定,师姐不会离她远去。
永远,都是她的。
一吻过后,卫芷溪不住地喘息着,继而抬手轻轻推了谷筝一把,面色潮红,眼底有些愠怒。
“你胡闹什么?”
“我就是在胡闹...”这一吻似乎不足以叫谷筝平下心来,只是在身后抱着卫芷溪,将前额埋入那人颈窝里,语气有些闷闷的,“师姐...过了年关,我们去游山玩水如何?”
“.......”她双唇轻启,神情有几分无奈,“我还需处理宗门之事,哪有闲情逸致去游山玩水?”
“若你去向师尊请命,师尊也会应允的吧?”谷筝又道。
卫芷溪顿了顿,耐着性子安抚道:“阿筝,我还要修炼...等改日,好吗?”
又是改日。
那人情绪不佳,恰逢此时,卫芷溪听到院中传来的劈柴声。这会儿她大约也明白为何谷筝会突然如此了。
“虽无法陪你去游山玩水,不过...”
听着那人话语一顿,谷筝眼底神采亮了亮,追问道:“不过什么?”
卫芷溪忍着笑意,“不过元旦那晚,我可以陪你下山去赏花灯。”
“真的?!”谷筝闻言逐开笑颜,“我一直想去,师姐当真陪我?不变卦?”
她眉眼柔和,“当真,不变卦。”
“师姐,我把你院子里的灵植都翻了一遍,柴也劈好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屋外传来陈晃的声音,二人分开,紧接着陈晃便拿着斧子出现在后厨中,身后还跟着张子辰。
“你无需做这些事,不过还是劳烦你了。”
陈晃毫不介意,“师姐说什么客气话,你我二人自幼一同长大,如此说倒是生分了!”
“不过说来,怎么不见江师妹呢?”他又看了看四周,忍不住问道。
“江写啊,她如今住在师尊那里,想必也是没有空的。”谷筝下意识接话道。
这些人虽说都是宵明的亲传弟子,但终日也不怎么碰面。
“说来那日宗门大比真是惊心动魄,”陈晃神情惋惜,看了眼卫芷溪,随即又叹息道:“也不知江师妹的伤好得如何了?”
谷筝冷哼一声:“那都何年何月的事了,你若真关心师妹,不如去师尊那亲眼看看?”
“这...”
大约也是没想到谷筝言辞会如此犀利直接。陈晃一时面上有些挂不住,毕竟师出同门,江写负伤之后,他也不曾去探望过。说白了,虽是亲传弟子,但关系实在一般,如此说也只是为了在卫芷溪面前博得好感罢了。
见情形不妥,张子辰连忙出来打圆场道:“说来我也未曾去探望过师妹,反正过些日也要去师尊那守岁,不差这一时。”
“俗话说,同门如手足,更何况同为亲传。师妹险些没了性命,这一个二个都不去探望,当真愧对这师兄二字!”谷筝心里为江写愤愤不平,毕竟此次也是多亏了她,才叫他们望鹤峰的弟子被另眼相看。而这两个名义上的师兄,竟在江写受伤都不曾去探望。就算是平日里不怎么亲近,也不至于连场面戏都不做。
“好了,阿筝。”卫芷溪的声音及时出现,阻止她继续再说下去。
这时,张子辰摸了摸脑袋,神色窘迫,“师妹近来怎言辞如此锐利,莫不是师兄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众人都知谷筝是脾性温和之人,虽有些女儿家的蛮横骄纵,总归来说也无伤大雅,平添些古灵精怪。反而多数人都喜爱她这种性子,谷家从商,谷筝也耳濡目染,自幼便练得个圆滑的性子。从不出口伤人,讲究和气生财。
在这二位师兄眼里,谷筝同江写关系应能当算不上多好,也不至于为她说话至此。
实际上今日她也是因陈晃出现在卫芷溪这里献殷勤而觉得碍眼,这大小姐脾气一下上来,便说话都冲了,很难再消气。
卫芷溪了解自己这师妹,自然也是没辙,所以也就放任她肆意而为,适当时才开口阻拦。
恰逢此时,江写被宵明遣出来帮衬卫芷溪做事,毕竟这同为亲传弟子,哪儿有众人都做事,她不做事的道理。江写心里深知这点,也懂礼数,便二话不多言就来洞府找卫芷溪。
只不过这刚进院子,发现空无一人,听着后厨有人交谈声便走了过来。可谁曾想众人都在,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气氛怪沉默尴尬的。
“额...师尊叫我来帮忙,你们这是?”
江写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最窘迫的恐怕就是陈晃和张子辰二人了,而谷筝就是一脸看好戏的姿态,调高了音调道:“没什么,你旧伤应当还未痊愈,可别勉强自己了。”
江写被这语调弄得莫名其妙,眉心紧了紧,“我伤势早好得差不多了,倒是师尊...”
一听“师尊”二字,陈晃不由得咳出声来。而被这声音打断,江写的声音也戛然而止。紧接着,陈晃和张子辰二人从储物袋里拿出几个匣子,递到她面前,似乎是想给她,但这二人的神情都有些闪躲,不知为何不敢直视她。
“这是师兄近来新得的丹药,价值不菲,师妹你补一补吧!”
张子辰则是递过来一株灵芝,轻轻咳嗽一声:“这千年雪芝是师兄偶然所得,不是俗物,师妹拿去调养身子。”
“这...”
这二人塞下东西后,便匆匆离去。被塞了一手的灵草丹药,江写此时还未反应过来,怎得近来一个两个都莫名送她礼?
看出江写心中困惑,谷筝轻哼一声:“他们啊!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说什么同门之情,整日跑来师姐面前晃悠,看了就嫌烦!”
卫芷溪神情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你脾气怎如此冲?将人轰跑了还嫌不够?”
江写虽然还不大清楚这二人突然给自己送礼是何意思,不过倒是一眼看得出谷筝在吃酸醋,而且是陈年老醋,味儿冲得很。
至于这白来的丹药和灵芝,自然乐意笑纳了。
她将东西收进戒指里,又问卫芷溪:“有没有事需要我做?”
卫芷溪启唇,看着她顿了顿,随后想到什么,道:“其实大多都备得差不多了,你照看师尊那里就好。”
“对啊对啊,毕竟不是谁都能扛得住师尊的压迫感,这还是你来做合适。”谷筝连忙迎合道,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搓着双臂打了个冷颤,“就连我看到师尊都气虚的很,也不知你是如何在那望鹤峰住上数月的……”
“这...”江写也实属没想到宵明在这些弟子眼里是这种形象。在她看来,宵明就是个不善言辞,性子温和内敛的人。虽然看似清冷凉薄,但实际上内心很柔软温暖,重情重义。
结果到谷筝口中,都变了味儿。
不过这也能证明,宵明在她面前,要松懈坦率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