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万籁俱寂,天蒙蒙亮,黑夜正欲隐去, 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沉睡的生灵。灰蓝色的穹隆从头顶开始, 逐渐淡下来, 变成天边与地平线接壤的淡淡青烟。
皇城外,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游走在翠青竹林丛中, 似是在追赶何物, 此物身材异常魁梧,大约六七尺高,满头覆盖着寸余长的绿毛, 从颈下一直到脚全是细细的绿毛,如同穿了一件绿色的蓑衣一样, 而两只爪子又细又尖, 指甲外露还泛着寒光。
若不细瞧,这浑身布满绿毛之物怕是很轻易地便融入这翠绿竹林中。
似乎是这二人将这绿僵逼入绝境, 只见那绿僵尸忽然停下, 猛然转身, 伸出两只又尖又细的爪子,朝着其中一人便攻了过去。
黑衣少女猛然一惊,没有想到这被她们二人逼入绝境的绿僵会绝地反击,且速度要比寻常快了许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她察觉,那绿僵尸的爪子已然伸到眼前。
“任沫, 退!”
见状,沈知初瞬间做出反应, 一手持符,一手持剑,刺向绿僵,霎时寒光乍现,剑风甚至将地上尘土都扬起几分。
沈知初一开口,任沫仿佛被瞬间点醒,扭转身躯,绿僵的尖爪几乎是贴面擦过,爪上冒着的寒光令任沫不觉眉间下沉,背脊隐隐发冷。
紧接着任沫双腿蓄力,向后弹去,沈知初紧随其后将符甩向绿僵,旋而刺出一剑,剑身通过符咒如同火焰般燃烧,笔直刺穿绿僵身躯,刹那间墨绿色尸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接!”
沈知初一声令下,任沫本能反应弹起,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趁着尸血还未落在地上接入瓶内。
大约是任沫身形没有定稳,那墨绿尸血甚至滴溅到手上几滴。完成这一套动作的任沫瞧着手上的尸血愣了愣,用余光打量一旁的沈知初,手伸到身后偷偷抹去尸血。
沈知初将剑抽出,轻轻挥弹,燃烧的尸血便顺着剑身流向地面,弹指挥间,绿僵便只剩灰烬。
她正欲开口询问任沫尸血是否接好,转身便瞧见任沫木头似的杵在原地,手藏在身后,
沈知初瞬间脸色一沉,迈着步子向浑身紧绷的任沫逼近,脱口就是二字。
“蠢货!”
任沫身子下意识便是一颤:“我错了。”
饶是这般,沈知初仍旧面色严肃,神情凌厉,还给任沫一记白眼,清冷的嗓音如同初秋一般微凉,“如此低等错误,你那蹄子没了便没了,叫你长长记性。”
任沫挺高个头,硬是被比她矮半截的沈知初给说的还不了口。面对一句又一句的说教,任沫似是觉得有些吵,便用手指挖了挖耳朵。虽然如此,但她也听沈知初叨叨习惯,这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被沈知初看在眼里,不免又是一顿说。
见任沫半天没有反应,沈知初长舒一口气,拂袖拿出青瓷药瓶,旋而扔向任沫,鼻翼间溢出一声冷哼,“索性这是只绿僵,若是不化骨,别说是手了。届时我也不管你,自生自灭去。”
任沫接过沈知初扔来的药,唇线勾起个浅淡的弧度,眼底却不知为何,兀自显现出几分无可奈何的落寞。
“上好药便抓紧赶路,磨磨蹭蹭。”
闻言,任沫打开塞子,草草两下涂抹在伤口上。
“……”沈知初看着任沫如此潦草地涂完药,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摇头,欲言又止。收起剑,上前两步,将任沫手上的药瓶拿了过来,往手心间撒上些许粉末,把任沫的手拉向自己,轻轻捻撒在任沫灼伤之处,还不忘抬眸瞪上一眼。
见状,任沫眼底不觉攀上一抹喜悦。虽然沈知初没有开口,但从她眼神中可以读出她的意思。
“蠢货。”
果不其然,任沫刚猜测了沈知初心中所想,接着沈知初略带冷淡的讽刺便传了过来,这本该是骂人的话,可任沫听在耳朵里,唇角却不自觉上扬。
“笑什么?骂你还笑?”
沈知初也不清楚任沫为何而笑,只是一瞬间感觉到自己长辈的身份受到挑衅,眉间微蹙,狠狠瞪了任沫一眼。
“没什么。”面对沈知初,任沫早已驾轻熟路,说着便不动声色地抓起沈知初捻着药粉的手,继而伸出手腕,“这里,还有伤口。”
沈知初忽然被任沫握住手,只觉得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神色一滞,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见任沫将手腕伸过来,她也下意识将药粉撒上去,轻轻涂抹了几下。
“多谢师君。”
任沫也不贪婪,在沈知初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揉捏其洁白如玉的手指后便收了回来。
“你!”沈知初过后反应过来,刚想训斥她几句,随即便瞧见任沫一脸茫然地转身看来。
“师君怎了?”
“你…”沈知初话到嘴边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如此难得一见,嘴皮子极毒的沈知初话噎了。
“…别再伤着了。”说罢,沈知初冷哼一声:“上好药,便给我警惕起来,此次八门大比,定要一雪前耻...还有,别再叫我师君,听见了吗?”
“为师定要叫他们付出代价...”说着,那人停顿了半晌,这近乎于自言自语的话,也没叫任沫听了去。
“是,知初。”
任沫温和一笑,只是那份笑意下,却不知为何双眸黯淡无光。倏地,她脸色一变,那笑容便一瞬僵在面上。紧接着,在沈知初未曾察觉的空隙,抹出一枚丹药来塞入口中,那气息才调匀过来。
“磨蹭什么?还不快跟上。”
听得那人催促的话,任沫扬起笑意,小跑着跟了上去。
“来了。”
——
青山巍巍,北望斗山,峰上云雾缭绕,山峦层叠此起彼伏,一女子立于山巅之上,俯瞰眺望,风声肆意猖獗,将那青衫白衣吹得猎猎作响。
不多时,山林中传出一声巨响,随即一道磅礴之气俯冲于天际,将那天边云雾缥缈都震散开来,林间鸟雀走兽一哄而散,紧接着一切又回归于平静,方才那震天之势转瞬即逝。
只见那女子瞧着远处丛林,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震野之森中,几个手持长剑之人在峡谷中将九足龙眼蚺团团围住。
“快!打这畜生双目!”
方才这畜生一击,直接将那山峰都击碎了。这一下也将这些人震慑住,不敢再动,其中一男子大喝一声,“都不要命了是吧!上啊!”
“你...你不是说,只是来狩猎秋水境妖兽吗?可这只分明是...”黄衣女子瞧着那九足龙眼蚺,止不住的战栗。
“秋水境巅峰就不能打了吗!不动手,我们都得死在这儿!”那青衣男子神情也颇为恐惧,他们只听闻情报,这震野之森峡谷中有一只秋水境妖兽,可谁曾想真到这峡谷中,便被这气息震慑的跑都跑不掉了。
“别开玩笑了!”
在这几人炒作一团时,那九足龙眼蚺便在山洞前看着几人,未曾有进攻之势,那双龙眸中分明涌动着戏谑之意。
“这家伙已经凝聚出灵智了,”远处的树梢上,一白衣女子如同片薄叶似的站立在此,随即,她又瞧见了什么,不由得“啧啧”了两声:“瞧瞧,这犄角都长长了,再等几年,怕是会成灾祸...”
说着,她又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脖颈,“别吵了,待会就抓来给你吃。真是...一刻都不安生……”
感受到龙魂鼎在隐隐颤动着,江写不免一阵心烦意乱。尤其是这次,面对着日后能化龙的妖兽,隔了几百里地,龙魂鼎就开始骚动了。为了叫它静下来,也为了叫自己静下心来,她一路来到了这熟悉之地。
只是她没想到,如此吸引龙魂鼎之物,便是这九足龙眼蚺。而叫她更没想到的是,仅仅几年,这九足龙眼蚺生出了灵智不说,估计用不了几年,便会再度化型。只不过却不是成龙,而是会带来灾祸的蛟。
这蛇化龙,便是最常见成龙的妖兽。只不过这过程很是坎坷艰辛,蛇要先化蟒,再化蚺,后成蛟,才能完全化为龙。
而像这九足龙眼蚺,就算它日后能化成蛟,也绝对无法成龙。叫它成蛟,恐怕还有不少人会丧命于此。更别提成龙,如此所需要吞噬的人命便会数不胜数,届时便绝对会引起天灾人祸。
只是这九足龙眼蚺藏得太好了,至此都未有人察觉到这是一条即将化蛟的妖兽。
“别吃我!别吃我!!”
那队人马已然被这九足龙眼蚺吓破了胆,整支队伍都开始分崩离析,而那蚺已经开始行动,它不紧不慢地将头垂下。那女子跌坐在地,不停地向后挪着身子,早就吓出了眼泪,“你们快来救我啊!”
剩余几人见此时九足龙眼蚺的注意被那女人吸引过去,立刻互看一眼,便打算逃离。只不过这几人刚一动步子,那女子便察觉他们要弃人离去的心思,当即破罐子破摔,拿起剑便朝着那龙眼刺去,“你们这群废物!我爹是万符宗掌门!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众人脸色大变,只见那一剑刺向那九足龙眼蚺双目,却听“锵!”一声,如同刺在了铁块上似的,没有半分损伤不说。那蚺也明显有了怒气,拖动着巨大的身躯从那山洞中扭了出来,只听一声狂风呼啸,那如同山柱粗的尾巴便朝着女子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