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既用飞刃, 那便是极不擅长近战,即便不是,这近身战也绝对是短板。如此, 肖扬当即下了断定, 便要以速度取胜直逼而去, 了结这场比试。
“好快!”
看台上一片惊呼, 江写眉间收敛, 瞧着那道逼近而来的青影, 不具慌乱。她知晓这肖扬以身法敏捷取优势,看似这飞刃似乎将他逼得处于下风,可从始至终她这手中的飞刃只能伤其分毫, 无法近身。便是因肖扬自身所修炼的功法与身法,无论再怎样密集的进攻, 都能迎刃而解。
自然此番之举, 也在她的谋划之中。
她便是要等肖扬认定自己近身为破绽,等他自动送上门来, 如此便能不费吹灰之力, 就能将其擒住。
江写在第一时间使出“临、兵”二字, 霎时,那视不可见的青影在瞬间显出身形来。自从江写踏入半步离火境后,这九字真言也随着进化,如今在她眼里,肖扬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清晰可见,犹如原地踏步似的。
肖扬单手持剑,脚踏生风, 眨眼间便来到江写面前,一剑刺出, 就在他认为得手之际,却听“锵!”的一声,那本该刺入江写右肩的剑身却在即将没入其中时,被一柄金刃拦下。
肖扬瞳孔骤然紧缩,心中警铃大作,当即便要退去,可却为时已晚。他自觉身体一阵麻痹,双膝一软,险些摔倒。
就在此时,江写手中握着一柄金刃,将其直指肖扬咽喉处,“你输了。”
胜负已定。
“怎么回事?”
虽然只有一瞬的工夫,可肖扬却察觉到自身的不适感,紧接着他目光落在那金刃上,恍然大悟,手下意识抚在脸颊处细小伤痕上,不可置信道:“你用了毒?”
江写收回金刃,坦然承认:“只是我这金刃自身携带麻痹之效罢了,回去吃两颗解毒丹便会安然无恙。”
因这龙眸龙角出自九足龙眼蚺,这妖兽自身便携带着毒素,以此来炼制灵器自然也不可避免会将其融入其中。不过这也极度考验匠师功力,恐怕也只有沈知初才能做到此等地步了。
“不承想竟栽在这毒素上...是我输了。”肖扬无奈一笑,虽说江写这灵器上自带毒素,说到底也是他心急大意了。若当时再与其对上几个回合,想必他就会察觉到这中毒之状,也就不会如此鲁莽了。
可胜负已定,多说亦是无易。那宦官也宣布优胜者为聚宝阁江雪。可任由如此,看客们却对其愤愤不平,尤其是备受瞩目的肖扬居然栽在这小小毒素上,这叫许多人都为此心生不满。
刹那间,演武场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声音。
“小人之举!”
“用毒之人心肠歹毒,胜之不武!!”
“聚宝阁为何叫这三流修士参赛,当真是败坏我正派人士名声!”
面对这些嘈杂的言语,江写旁若无人地朝着台下走去,只不过走到擂台边缘时,她似是感受到某人的注视,心中一动,下意识抬眼望了去。
与宵明四目相对之际,她只能不动声色地将视线偏移。她无法在这八宗大比上太过耀眼,不能用最擅长的剑法取胜,她生怕这剑一旦握在手中,一招一式间就会被宵明看出端倪来。
聚宝阁所处之位就在宵明那处阁楼临侧,回了阁楼中,丁白仁便率先迎上来,笑意盈盈地为其贺喜,“江小姐旗开得胜,恭喜。”
江写回以微笑,问道:“丁公子比试在几场?”
丁白仁拿起手中的竹签,“我比较靠后,在拾柒位了。”
丁白仁在原书中也是拾柒位,看样子与原书中相同,他第一场胜得轻而易举。若不出意外的话,在第四轮,他才会遇到一个强劲对手。
不过这个人...
江写兀自想起什么似的,满脸的懊恼,心中直骂自己猪脑子。她这才想起来,丁白仁第四场对上的便是肖扬,可如今肖扬已经输给了她,那丁白仁第四场会与谁打?
莫不是...
她心里有了个猜测,目光落在那笑脸相迎的丁白仁身上。笑面虎三个字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也叫江写不由得沉了沉心。
一旦参与八宗大比,这便是无法避免之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比试照常进行,第二场是水泉宗与药王谷的比试,都是些未能再后续排上名次的角色,江写只寥寥看了几眼便坐在那案前去品茗了。
“如今只剩鹭然与明月,不承想竟是我风栩宗率先出局一人。”肖扬一轮出局,丹心似乎并不为此恼怒,反而还有闲情逸致开着折扇调侃。
说着,她注意到身侧的宵明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心思全然不在那擂台上。
“你叫我将弟子扔下来你这里,如今又不言不语,真是扫兴。”
自从出了那事以后,宵明愈发的闲云野鹤了,宗门之事大有人管,终日闲来无事便时常去丹心那坐坐。如今更是个挂名掌门,好似这出来久了,任何事都漠不关心了起来,索然无味。
只是她方才与江雪四目相对之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罢了。总觉得那人举手投足的细节之间,有叫人似曾相识的人熟悉感。
她不愿从他人身上去找寻过去人的回忆,只是因为她答允了她。世间只此一人,独一无二。所以当下升起这个念头时,宵明便将其生生压了下来。
或许自己只是在听到“江雪”时不由自主地便会想起那个名字。或许若江写活着,也会如那人一般熠熠生辉。
若她还在,今朝也该过那二十二岁生辰了。
才会至此,叫自己产生了那怀于心的错觉。
晌午已过,这一轮比试便剩下最后一组。江写在那阁楼坐了许久,发现这最后一场竟是卫芷溪对黄苕。
见江写脸色骤然变化,庄冶儿颇为注意地瞧着卫芷溪,问道:“有过节?”
江写默不作声,不过此刻她的神情倒是很好地回应了此事。见状,庄冶儿也没再继续过问。
“三生门卫芷溪对万符宗黄苕!”
这最后一场,仍旧引人瞩目,一位是三生门大师姐,一位则是万符宗宗主之女,二人的比试也让不少已有倦意的看客重新提起兴趣来。
“三生门。”黄苕嗤笑一声,神情不屑,“一个落魄的三流宗门罢了…”
卫芷溪沉默不言,默默抽出手中剑来,她容貌温和清秀,可眸光却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来。
江写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不过下一瞬,那擂台上倏地绽出光芒,众人还未察觉是发生何事,只见那光芒愈发强烈,逐渐将二人吞噬其中。
“怎么回事?!”黄苕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周遭都被这光芒笼罩,连同脚下擂台上都显现出诸多符文来。
卫芷溪率先发觉这擂台之上设有阵法,而这光芒便是阵法所致,她当即便要退去,却不知为何感觉身体内的灵气在快速流逝,叫她不得动弹。
这时,阁楼上一道身影飞跃而下,径直朝着那擂台处而去。此时众人也察觉到这光芒非同一般,江写更是心中一震,因为那身影不是别人,而是宵明。
再在注意到有人逐渐逼近时,卫芷溪抬眼便瞧见飞跃而来的宵明,她那平淡无惊得眸上难掩惊骇触动,“师...”
宵明直逼擂台,紧接着在那光芒吞噬之际,将其中的卫芷溪一把拉了出来,只不过她自己却被那光芒吞噬其中。
江写双手一拍案,猛然站立。这时演武场内也逐渐骚乱起来,众人察觉到此时有人入侵,女帝庄楚云当即命黑甲侍卫将演武场封锁。
“何人如此胆大包天,在我皇城眼皮下放肆!”
庄楚云眉间一敛,此人立于高处,睥睨天下,上位者的气息叫人望而生怯。
“庄帝三思后行。”
那人话音刚落,那演武场的巨树之下一人缓缓显出身型来。江写听这声音熟悉,不承想看到那人时更为震撼,那巨树之下便是沈知初,其一身黑衣如魅,可那满头青丝却不知为何在一夜之间花白。
在沈知初出现时,那群黑甲侍卫便一拥而上,不过她却面不改色,站在那屏障前,冷冷笑道:“没用的,除了我无人能解开这符阵!不想这二人死,就都给我滚开!”
那女帝神色终是有了一丝迟疑,终还是抬手示意黑甲侍卫退去,沉声道:“沈知初,你为何要如此做。”
“我只是要将属于我的一切夺回来罢了。”沈知初淡然说着,只是她话音刚落,几道身影跃上擂台。
仔细去看,那为首之人便是万符宗的黄秋石与各个长老们,他们众人站在沈知初面前,神情极为狠戾阴冷。
“沈知初!你好大的胆子!”
“你这门派的废物,还想掀起浪来不成!”
“废物...”沈知初闻言冷笑一声,指尖掐着五枚符咒,目光森然,“此震灵符阵乃以我寿命所绘制,入其内,生生世世永不轮回。”
闻言,那阁楼上的胥晏如猛然一拍桌案,瞳孔震颤,“沈知初这女人...她是疯了吗!”
他人可能不知晓这震灵符阵,可同为符修的胥晏如却清清楚楚。天下间自古符、阵为两派别,符修便是一纸黄符行天下,这阵法则是以天地万物绘之。这震灵符阵便是这符道与阵法融合其中所创立的一门秘术,出自一位无名修士之手,甚至早已流失在天下间。
只因这个符阵有不可逆的弊端,便是需要以寿命为引,才可驱动阵法。这符阵能将入其之人吞噬意识,无反抗招架之力,缓缓吞噬其灵力寿命精血,最后成一具干尸。
正因如此,这震灵符阵便被世人称之为妖邪之术,与正道相悖,渐渐失传。
胥晏如只在古籍上看到有关此符阵的描述,却不承想今日亲眼见了。
随即她眸色又沉冷下来,若当真是这震灵符阵,就算是宵明,恐怕也难以脱身。
“黄秋石,你可想救你女儿?”
她仿若将老鼠玩弄于股掌的猫一般,狡黠戏谑,随即又落在卫芷溪身上,“你可愿救你师尊?”
卫芷溪还未曾回过神来,只是闻得此言,咬了咬牙,未曾开口。
见状,那沈知初眼神一冷,不屑哼笑:“你师尊为救你奋不顾身,怎的轮到你,就犹豫了?”
而黄秋石只是迟疑了一瞬,便冷声骂道:“沈知初,限你半炷香时辰将苕儿放出来!否则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如今地步黄秋石还是如此,沈知初似是听到何笑话似的,轻笑一声:“黄秋石,看样子你还未搞清如今局势。你若想救黄苕,便入了这幻境之中,你敢还是不敢?”
“幻境,你这灵力低微的废物能造出何等幻境?”黄秋石不屑道,更是被这一句话激怒,不过却仍旧怀有一丝理智,未曾踏入其中。
毕竟这符阵还未知晓其作用,无人敢上前冒险。
如今沈知初在八门大比的擂台上如此胆大妄为,必定是仰仗这符阵。黄秋石虽话是这般言说,但就连宵明都被困其中,想必也是极难应对的符阵。就算救女心切,他也不敢贸然闯入。
“各方修士!谁人入这秘境将小女带回!万符宗必有重谢!!!”
他回身大喝一声,诸方势力修士面面相觑,半晌都无人应答。且不说这符阵蹊跷,单凭万符宗的名声,也无人愿意上前。
黄秋石咬着牙,仍旧不甘心,指使着身侧一众长老,“你们进去!”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副为难模样。
“你们这群饭桶!!”黄秋石在气头上,当众便指着众人骂道。
“只是进去便可?”
不过此时,一道清冽女音传来。沈知初侧目看去,便瞧见缓缓而来的江写,她眉间微沉,好言相劝:“念在一面之缘,我劝你不要趟这趟浑水。”
黄秋石见了江写却难得露出笑意,他以为江写是来示好,“你若愿入这幻境,过往便一笔勾销,我万符宗许你个内门弟子的位子!”
谁料江写目不斜视,直接忽略他来到沈知初面前。虽然这插曲未曾在原书剧情中出现过,可江写却不曾犹豫,此时她只想进去将宵明带出来,别无他念。
“进去便可?”她未曾理会那人的劝言,又一次问道。
沈知初瞧着她,淡淡道:“没错。”
“我会将宵尊主完好无损地带出来。”
说罢,江写便径直迈入那阵法当中,眼瞅着江写的身形被逐渐吞噬,那看台上众人一片哗然。都不明白,为何这聚宝阁的人要为了三生门的宗主迈进这生死难知的阵法当中。
就连此时那原本已经打算自己以身犯险去救师妹的胥晏如也怔在了原地,她瞧着那抹消失无踪的身影,倏地有些恍惚。
“怎得如此眼熟...”
而就在江写迈入其中后,黄秋石咬了咬牙,怒目圆瞪,他不相信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沈知初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便冷哼一声,“我倒要见识见识你这所谓的符阵!”
说罢,他不再迟疑,同样进入那光阵当中。
见状,沈知初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差觉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