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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来找他了

作者:九光杏 当前章节:41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6:07

摸出之前小刀, 小心翼翼切开一片,手下质感和普通生肉相差不大,截面类似带细红丝的黑色大理石。

拿起切开的一小片, 捏了捏, 有弹性, 和生肉差别不大。

放下手中切片,观察起桌上物体,随时间推移,他的眼睛逐渐睁大。

大理石表面缓慢长出一层灰色薄膜, 薄膜慢慢鼓起,长为之前形状后, 灰色转为黑色, 恢复成了尚未切开的样子。

什么鬼东西?

一股粘稠似泥浆的恐惧兜头泼来,吓得云星起头皮发麻,双手霎时间松了劲,太岁咚地一声摔在桌上,小刀铮地一声插进木地板,好悬没插在脚上。

身下椅子发出刺耳摩擦声后挪, 他人当即手撑桌沿站起后退几步, 直直站立注视着眼前这一奇怪存在。

即使是一般活物,伤口痊愈也没有这么快。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在复原。

想起笔记上记载, 这玩意真是太岁的话, 岂不是之前用活人五脏六腑与鲜血豢养过?

顿时错感一缕不可见的诡异气息自太岁上方散发而出。

为什么奚自要送给他, 完全是个烫手山芋。

处理都不知该如何处理。

扔了吧, 不太好,剁碎处理了,跺不碎, 会自个长回去。

难道要他收着,等以后年纪大了像笔记主人似的,花费大力气绑架无辜路人炼制长生药吗?

这种缺德事他才不干,何况一个人活到地老天荒有什么意思。

窗外黑暗已悄悄蔓延开来,白日的热闹与喧嚣被吞噬大半,四下光线渐渐暗沉,房内边边角角犹如进入混沌,看不分明。

正午时分他未下去大厅,午餐是喊人送上来的,转眼已是傍晚。

与桌上太岁无言僵持一阵,最终从一边行李箱里摸出一条黑布一扔,给严严实实盖住了。

眼不见为净,顺手掏出身上火折子,点燃了一边烛台上的蜡烛。

一星明亮火光在房内展开,照亮了云星起周身空间,一个想法随之猛地钻进了他的脑海里:他是不想长生没错,可他想知道徐府一案的真相。

所以奚自送了笔记和太岁给他,因为它们是徐府的真相?

不对,它们是之前芳原城失踪人口的真相,笔记主人徐觅为何被杀的真相他尚不知情。

根据之前猜测,不会真是奚自误闯徐府,不巧撞上豢养太岁的残忍一幕,于心不忍,因而杀了罪魁祸首徐觅?

他说他详细查过,此药对他女儿的病没有用,太岁在笔记中记载效用是长生,对疗愈病症无多余记载。

如果是奚自出于正义杀的徐觅,又为什么要把死者头颅放在府衙门匾上方?

纯挑衅吗?

或是为了引起京城下派转运使的注意?

笔记中说起过,徐府在芳原城内的人脉可以压下案件影响,但若是京城转运使前来,估计是不抵用了。

看样子,若不是徐觅头颅被人立在了府衙门匾上,一下闹得满城风雨,他儿子徐怀是断不会去报案的。

甚至不惜在之后坚定提出撤案,要不是他家在芳原城有点威望,这一出早被拖下去打板子了。

是不是知府也参与了其中?

记得之前去府衙给燕南度做人证,知府态度敷衍,十分痛快地结了案。

之后几乎可说是迅速的,城内一下解除封城,大家伙喜迎七夕。

他对长生之道是不感兴趣,不代表另外一些人不感兴趣。

然而带着答案想过程,得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现在的他是想破脑袋想不出个好歹来,不自觉一低头,一点金属反光闪了他的眼,一下看见了之前不小心插进木地板的小刀。

把客房木地板给弄坏了,会不会让他赔偿啊......

先把小刀抽出来再说。

一只手去拔,没拔动,不是,掉下去插这么深的吗?

捋了捋袖子,双手一使劲,拔出来了,用力过猛人一下跌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等等,奚自是怎么知道他想要知道徐家一案真相的?

他一边归刀入鞘一边盘腿坐在地板上沉思起来。

清楚记得,第一次遇见对方,是在他走出池玉露家后一时好奇心起去往徐府,为躲避轿夫躲进巷子里无意中听见了深处传来的歌声。

他与奚自见面交谈不过两次,没有一次提起过他想要知道芳原城徐府前任当家人断头一案的真相。

难道说,奚自第一次遇见他的时间,不是他第一次遇见他的时间?

抬头望向窗外,一侧深灰天幕快速转为浓黑,一侧天际晚霞正浓,对面街景隐入朦胧,晚风微凉,一缕缕吹进房内,他侧对窗口而坐,吹得他发丝浮动。

想起来了,之前有一次同样是在傍晚,他与燕南度并肩走在黄昏街道上,询问自府衙出来的对方知道多少徐家一案的内情。

在他说出他知晓徐家当家人头颅被放置于门匾上后,燕南度脸色霎时变得严肃,周身氛围顷刻间变了,扭头张望,就好像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人在窥探他们。

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所以在燕南度拉他走的时候,一声不吭跟着走了。

是那时候吗?

假设那人是奚自,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在街道上窥探他?

难道他在京城见过“侯观容”?

“云星起”当然没名气,可“侯观容”不一样。

以前在京城,他一画成名后,宴席邀约如落叶般纷至沓来,有些实在不好拒绝,从早到晚酒席吃得数不胜数,有人单方面对他印象深刻,不是没可能。

但他说起自个会画画时,奚自脸上的惊喜不像是提前知晓的。

楼高风大,一阵风透过未关的窗户强势刮进房内,将剧烈跳跃的烛火倏地吹熄了。

眨眼间四周陷入了浓稠黑暗,他欲扶桌站起重新点燃蜡烛时,咚咚咚,门外传来了三声沉重而清晰的敲门声。

敲门声来得猝不及防,吓得他浑身一悚,什么太岁徐府奚自,统统被他抛至脑后。

“是谁”二字含在舌尖,几欲吐出之际,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抢先在门外响起。

“云星起,你在吗,我有事要找你谈谈。”燕南度停顿了一下,音量压低些许,“是关于昨晚的事。”

来了来了,他来了,他要和他谈昨晚的事了。

虽说一味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可云星起实在不知该谈些什么。

思绪陷入了另一个领域的混乱,他一时害怕去面对门外人。

想跑跑不了,房间在四楼,不能像在河洛客栈时故技重施;翻去隔壁,隔壁是燕南度房间,另一个隔壁窗户没开锁。

心底一阵兵荒马乱下,他决定装死。

感谢妖风,在人敲门之前,把烛火吹熄了,可以完美装作他不在屋内。

内心里认可,行动上实践,他放下了扶桌的手,安安静静双手抱膝坐于地,不动不说话,连呼吸都放缓了,静待门外人离去。

燕南度从楼梯上走来,远远瞧见云星起房间内一豆烛火辉映,待他走至长廊,蜡烛悄无声息熄灭了。

知道他要来,提前把蜡烛给熄了?

他仍然是上前去敲了敲门,明显能感觉出屋内有人,可惜不给他开门。

当然,他不一定要屋内人规规矩矩给他开门。

他有几种不规矩的手段可以进去。

比如直接把门给徒手卸了,比如叫杜凉秋派人拿来楼内客房通用钥匙,再比如从他房间翻过去。

闭了闭眼,收敛起眼中凌冽刺人的光。

平复下心情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里头漆黑一片的房间。

他不会想看见他强行闯入的模样的。

实际上,俩人认识没几天,他便察觉出少年多多少少是有些害怕他。

对于他这种常在江湖中闯荡的人来说,很正常。

经过他多日来的克制伪装,少年逐渐将他当成了好兄弟,戒备之心渐渐消失。

结果,昨晚上控制不住心绪亲了一口,一切似乎前功尽弃了。

或许是月色迷人,或许是酒意上头,当他清醒过来,已经被少年推坐在地。

看人跑了,他收起了笑,摸起一侧微微刺痛的脸颊,禁不住又笑了起来。

笑够了,他昏昏沉沉意识到要去追人,喝醉了酒的他到底比不上平常,使了轻功,紧赶慢赶没赶上。

一踏进白芦楼,打眼看见站在楼梯扶手那探头探脑往上看的杜凉秋。

一见他回来了,杜凉秋即刻看向他:“诶,你和小云兄弟怎么了,我看他脸刷红刷红的。”

不知为何,瞧见好友,他脑子冷静了,轻咳一声,强装镇定,就是口中的话不太镇定,“刚才在河边,我没忍住亲了他一口。”

听得杜凉秋是目瞪口呆,“不是哥们,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要看人家愿不愿意,这就亲上去了,亲哪了这是?”

沉默一会,他老实交代,“亲嘴上了。”

杜凉秋也搁旁边沉默了,半天吐出一句,“那你是真厉害。”

走上前揽住人走到角落,“你不是说人当你是兄弟吗?”咋个就直接亲上嘴了。

“我不知道。”说得燕南度心下懊悔起来。

闻言,杜凉秋拉远两人距离,好好端详了他一阵,“你还不知道了,亲都亲上了,要么你俩彻底完蛋,没进一步发展关系了,要么保持原样。”

“只有这两种选择了?”

说得杜凉秋无言地抿了抿嘴,“反正我看人小云兄弟对你没有一点更近一步的想法。”

行,那就徐徐图之。

两人几番推拒下,由杜凉秋先上楼去看看云星起情况。

情况嘛,良好,顺便给他带了一个池晴方希望和他比试的口信,和一个今晚云星起没看见他的消息。

今日,宿醉后的他一口气睡到了下午,醒来收拾好后即刻来找人。

现下时候不早了,不开门便不开门,说了要看人家愿不愿意的,就一定要看。

明日他再来拦人面对面说清楚便是,眼下先去找杜凉秋商量一下?嗯,可以。

他步伐稳健地走上了楼,一脸面无表情地推开了杜凉秋日常处理事物的房间。

一进去,当着他好友的面一掌拍碎了一张木桌,忽略了杜楼主在一边发出的“我的百年黄花梨木桌”的惨叫。

心中唯有一句话震耳发聩:徐徐图之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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