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人敢这么使唤我。”
窦明旭话虽然这么说, 但是却往贺松风的方向靠近,就像磁铁的两极,他被贺松风无可救药的吸引。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装什么。”
贺松风的左手仍然高高举起, 血液贴着他洁白的皮肤表面缓缓流动,空气里的铁锈味骤然攀升,嗅得喉头发痒。
窦明旭站在贺松风面前, 他的视线向下看去, 又很快挪回贺松风的脸上。
贺松风的手再一次举高,直接送到窦明旭嘴边。
“舔干净。”
窦明旭是一只非常听话的狗。
贺松风的命令下达,他便立刻照做。
贺松风让他过来,他走过来, 停在面前。
贺松风让他舔,他俯身低头,张嘴含住。
窦明旭左手捏住贺松风的大臂,固定住位置后, 他的上半身向内含住,同时向前低下去,俯身低头。
男人才醒,身体温度还没来得及降下去,口腔里的温度也是一样的。
当舌头表面第一次碰到小臂皮肤的时候,贺松风被烫了个一激灵, 但又因为窦明旭提前把他的手箍住,导致贺松风哪怕被烫着吓到了, 仍然躲不掉, 只能像一块白花花的嫩肉,被活生生的烫到蜷缩。
滚落的血珠被男人一一舔走,窦明旭不是从伤口开始舔, 而是从血液延伸的最下方开始的,一点、一点动作大开大合的,肆意卷走那些裹挟漫布的红色血液。
第一下,舔成粉红色,第二下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淡色痕迹。
窦明旭的嘴唇被染得鲜红,血液的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甜美,它甚至是腥臭的,带着刺鼻的铁锈味的。
只是贺松风的存在,为血液增添了附加意味,就像在舔雪糕筒顶部的莓果糖浆,鲜红鲜红的,舔进嘴里冰冰凉凉,还带着贺松风身上独有的肥皂水的清新。
很快,贺松风手臂上的红不再是血液的红,而是被窦明旭的舌头刮出来的红。
对方刻意的避开出血点,就是贪婪的想要吮走足够多的气息。
吃饱喝足,直到贺松风的手臂都在战栗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向上移,来到真正的出血点。
粗糙的舌面顶在柔软的指腹上,包裹住使劲一瞬,一阵强烈的刺麻从伤口传来,贺松风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血液正在被窦明旭一一抽走。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受,尤其是眼睛里能直白地看见贪婪吮吸血液的人是窦明旭这件事。
明明不久前还把他往外推,说他不配。
一转眼,就变成了含住手指尽情吮吸的婴孩般的存在。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荒谬,贺松风也不例外,他平静的嘴角,轻盈地翘起。
窦明旭的舌头绕着伤口打圈,舌头灵活地拨弄伤口被隔开的两侧皮肉,舌尖顶着伤口下的一点的位置,贴着伤口的口子,舌尖紧紧怼着往口子里面钻。
伤口小小一道竖长的口子,却在窦明旭这里被舔成了隐秘森林一样的存在,舌尖非要往细长里顶,恨不得人造一个蒂出来给他搔动。
说是止血倒不如说是在口……
“你不要这样。”
贺松风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并不喜欢被窦明旭这样意淫。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性别,不希望被任何人扭曲。
光是□□手指已经无法满足窦明旭。
他的身体并没有被时间推移而冷下来,反倒越来越热、越来越烫。
他的喘息、鼻息,还有体温,都在逐渐升高。
他松开箍在贺松风手臂上的手,下一秒钟便掐在贺松风的腰上。
不仅仅是简单的掐腰,这双手甚至不请自来到擅自从衬衫下摆摸进去,让掌心能够毫无阻隔的触摸到贺松风最细腻的皮肤。
“故意勾引。”
窦明旭的视线上下扫视,刻意在头发、衬衫下摆还有已经被吸得发白的手指的地方停顿一下。
贺松风点头,同意对方的说法。
“塞缪尔马上就要来了。”
窦明旭把贺松风抱上大理石的台面。
贺松风没有穿裤子,臀部及大腿上侧被大理石的寒冷激得浑身猛然颤抖,身体往上跳,很快就失去重心,直挺挺摔进窦明旭的身体里。
他双臂绕过窦明旭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往下坐,一点一点适应温度。
“时间够吗?”
窦明旭问。
这时贺松风的双腿已经被窦明旭架到他自己肩膀上,再往前一点那可就不算是调情了,而是奸/淫。
贺松风不语,他也没拒绝,选择权全都在窦明旭。
窦明旭低下头去,他准备含住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
可现在是白天,没有朦胧的夜色模糊性别。
他低下头就能看得清清楚楚,看清楚贺松风是个男的,而他看去的地方没有他想要的,有的只有本不该在这具身体败他兴致的玩意。
窦明旭身上的温度骤然急冻,他的呼吸缓下来,他的态度也跟着冷落,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贺松风是很会看场面的人,他很快就意识到窦明旭的不对劲,连忙去推对方的肩膀,打断对方已经开始酝酿的冷暴力。
贺松风把受伤的手指怼到窦明旭的嘴巴上,表示:“我的手指需要包扎。”
“好恶心。”
突然的一句话,就这样跳了出来。
贺松风愣住。
他完全没想过对方会说出这样恶劣的话。
他可以笃定,这句恶心就是完完全全针对他这个人,不是什么单个地方恶心,不是说他勾引人恶心。
是贺松风,恶心。
窦明旭松开关于贺松风的一切,抽离的没有丝毫眷恋留恋,走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逃离。
但即便如此,窦明旭嘴上说贺松风恶心,其实转过身就去拿药箱,但也因为这一个转身,他错过了贺松风脸上错愕与失落的神情。
等到窦明旭拿完药箱回来的时候,大厅的门已经打开,刚刚好也是这一个转身的时间,塞缪尔来了。
也是在这转身的时间,贺松风藏到塞缪尔身后。
“Lambert叔叔,谢谢您昨天晚上对Angel的照顾,我先带他离开了,不打扰。”
塞缪尔冲屋子里大喊,反手臂弯伸过去,把贺松风结结实实地搂在怀中。
砰——
门被关上。
窦明旭提着药箱来到大厅的位置,大厅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人,仿佛连塞缪尔的声音都像是幻听。
血腥味迅速被新风系统卷进排气扇里,换进来一阵阵陌生的空气。
一股莫名的空虚迅速地席卷全身。
他快步走上二楼靠向前院的房间里,站在窗户前,向下投去窥探的凝视。
塞缪尔自己开车来的,车就停在院子里。
贺松风还没等到上车,就被塞缪尔环抱住腰,顶在车门上亲。
也就是窦明旭上个楼的功夫,贺松风的腰上已经系上了塞缪尔的外套,把下半身乍露的春光遮掩的严严实实。
塞缪尔像一条小狗,顶在贺松风身上拱来拱去,他今天特意没有用发蜡抓头发,头发毛茸茸贴在贺松风的身上来回扫动。
塞缪尔忽然凑到贺松风脸颊上一吻,嘴皮碰了碰,说了一句什么话,把贺松风逗得露出笑意来。
塞缪尔为贺松风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贺松风欣然坐下。
不过很快,塞缪尔又从主驾驶拱过来,把贺松风又一次挤到角落里亲。
这一次是亲的嘴巴,贺松风的手掌紧紧地贴在车窗上,粉白的手掌在挤压里被亲得通红,连掌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窦明旭在二楼,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仍提着药箱,手掌攥着药箱的提手,攥得同样手掌通红。
他口鼻喉里的血液都还没来得及下咽,独属于贺松风的气息就像一只恼人的苍蝇,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还频频扇动出刺耳的嗡嗡声,扰得窦明旭呼吸困难。
贺松风的眼球一转,趁着塞缪尔埋头在他小腹深吸的空隙里,他看向二楼窥看的男人。
下一个瞬间,贺松风受伤的左手直突突掐在自己的脖子上,深吸一口气的同时身体向上拔起,眼球飞进上眼眶里涣散战栗,露出了极其下流直白的痴态。
这痴态不属于贺松风,是属于前一天晚上被贺松风掐到爽到失神的窦明旭。
贺松风再转眼看过去,二楼男人的身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药箱,里面的东西像垃圾一样往外滚。
“Angel,你在看什么?”
塞缪尔像狗皮膏药蹭上来。
贺松风捧着塞缪尔的脸颊,亲昵地爱抚。
“塞缪尔先生,我爱你。”
塞缪尔的瞳孔发震,他的世界被贺松风突如其来的示爱掀得天旋地转,狂风海啸。
塞缪尔鼻息滚烫地喷洒在贺松风的脸颊上,一个炽热激情的吻在贺松风的唇齿间爆发。
贺松纵容塞缪尔的毛躁。
塞缪尔比贺松风想象的要好哄太多。
甚至贺松风还没说什么,塞缪尔就已经替他编好了可以被原谅的理由。
贺松风和窦明旭怎么能说是出轨?一定是窦明旭强迫贺松风,而贺松风之所以前一天晚上会住进窦明旭家里,是被塞缪尔这个恶劣的坏人赶出来无家可归导致的。
怎么想,都是塞缪尔自己的错,是他不够包容,是他太咄咄逼人,是他让贺松风无路可走,才让贺松风不小心坠入深渊。
oh!My Angel!Poor Angel。
贺松风轻轻点头,认可塞缪尔的说法。
塞缪尔的跑车震出冲天的轰鸣声,大张旗鼓的告诉窦明旭,他们要离开了。
贺松风又一次关注二楼窗户,不过直到他们离开别墅的前院,窦明旭都没有再出现。
大概半个小时,或者更久,窦明旭才敢从二楼探出头来。
不过这个时候再窥看,已经看不到什么东西,唯一只剩跑车碾过留下来的两道平行的车轮印。
窦明旭大喊女佣的名字,示意他把药箱收起来。
同时他转身向楼上走去,途径二楼的时候,停了下来,但很快又继续往三楼走。
他让自己表现的平静,静到对于贺松风的突然离开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都不会为贺松风没说再见就离开的行为表示感到冒犯。
不过,这份平静没有保持太久,大概到入夜。
窗外又一次开始下起暴雨,瓢泼大雨哗然入侵世界,从点到线最后变成面的雨滴啪嗒作响,把这栋房子和世界都分割开来。
窦明旭被雨声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前一天晚上的雨也有这么大,甚至比它还大,但他却浑然不觉。
鬼使神差下,窦明旭下楼,停在二楼的大厅。
他的目光直突突地打在大厅吊灯下,窦明旭的情绪都没来得及到位,他的瞳孔就先开始回味前一晚上坐在这里瑟瑟发抖的美人,鼻子似乎都能闻到那位美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氛。
不知不觉,他往房间深处走。
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
所有的房间都被女佣恢复成了没人来过的模样,一尘不染的被褥,擦得锃亮的地板,空气都是洗地水的气味。
不论怎么去找,都找不到那位美人存在过的痕迹。
窦明旭就算回味都没有地方给他去回味。
窦明旭轻轻叹出一口气,转头回了房间。
在床上,他闭上眼睛,很快一片漆黑的脑袋里染上色彩,是贺松风骑在他身上前后缓动的难耐模样。
微微蹙起的眉头,因过渡深入而迷乱的眼眸,凝了薄汗的身体,微微发颤的双腿,还有那双细瘦却格外有力的双手掐住脖子。
窦明旭突然意识到他在意淫贺松风。
他惊醒,可等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
也就是说,刚才下流的意淫是潜意识做的春梦,他已经无法控制的去幻想贺松风。
最恐怖的事情也不过如此,在不知不觉里,灵魂都被对方刻上痕迹,睁眼闭眼都是他。
“…………贺松风”
窦明旭把这三个字重复一遍。
他感叹,这个人完全就是强致幻、强上瘾的化学药剂,一旦染上就很难再恢复清明。
但是窦明旭仍然忍了半个月,有半个月的时间他没有刻意地举办什么活动去把塞缪尔招过来,毕竟贺松风一定是会跟在塞缪尔身后的。
但忍耐不会导致念想消失,反倒是被打压得越来越紧绷的念想,在某一个深夜的瞬间陡然全都释放。
他终于是拨通电话,借着在庄园举办品酒大会的借口,把关系接近的朋友都邀请了一遍,最后由那些人示意塞缪尔。
结果却让窦明旭大为失望。
塞缪尔并没有出现,贺松风就更不可能。
窦明旭问:“塞缪尔呢?”
前来赴约的几个人习以为常的回答:“他啊?他完全被他那个小情人迷死了,恨不得7X24小时腻乎在一起,感觉下一步就是要帮他那个小情人搞一个正式的身份,然后去国外领证结婚。”
“啧啧啧,我看他呀,真是把自己玩进去了,无药可救。”
“别这样说,Angel这么漂亮,做自留款没有问题,我就问Amgel如果是你的情人,你舍不舍得放手嘛?”
………………
这个问题问到窦明旭的心坎上,因为窦明旭正是放手的那个人。
又是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
等窦明旭从寒风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开车停在贺松风公寓楼下。
而刚好,贺松风出现在窗前,眼睛往后转,似乎在和谁说话。
贺松风的头发松垮垮的耷拉在身前,穿着米黄色的针织毛衣,领口开得很大,两侧锁骨各露出了一半,胸前大片的嫩白毫不吝啬的露出来,再往下一点,都能把他柔嫩的胸口肉都看完。
再一转,贺松风表情凝固,他看见了楼下的男人,但很快他就恢复成笑盈盈的自然模样。
一双手从贺松风的背后环过来,塞缪尔埋头在他的颈窝里哈着热气。
不知不觉里,一条全新的百达翡丽满钻玫瑰金腕表扣在贺松风的手腕上。
塞缪尔直白地报价:“人民币,四百万,你肯定喜欢。”
等贺松风再往楼下看去的时候,窦明旭的车已经扬长而去,男人离开的时间就是塞缪尔抱上来的那一瞬间。
上一条腕表是一百二十万,没有摔坏,但贺松风任性地把那一天晚上所有参与其中的东西全都换了新的。
之所以不换这套房也是因为塞缪尔承诺把这套房也送给他。
脱下去的奢侈品,被贺松风以翻倍的价格重新获得,他在塞缪尔关系里的价值,实现了跨越阶层的飞涨。
次日下午,贺松风照常在学校上课。
“Angel,过来一下。”
艺术史的教授将贺松风单独喊走。
“圣舒诺城市美术馆正在招募策展助理,正好该美术馆的最大股东询问我是否有合适人选,我想你就是最合适的,所以我想介绍你们互相认识。”
这座美术馆在这个国家仅次于国家级别美术馆,但在世界上都享有极高的名誉,如果能够成为这座美术馆的展览策划,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也足够贺松风靠着这份工作经验回国后大杀四方。
教授向贺松风语重心长地强调:“这个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把握,好好表现。”
“是。”
贺松风回到座位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后便欣然跟着教授离开,穿行在校园的小道上,迅速地抵达会议室门前。
推门走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窦明旭。
教授尊敬地称呼他为:“Lambert先生。”
贺松风跟在教授身后,一副并不认识窦明旭的拘谨模样,细声细气向窦明旭问好:“Lambert先生,您好。”
窦明旭没有起身,给了教授一个眼神,示意对方可以先离开。
会议室里一共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如果教授离开,那么就只剩窦明旭和贺松风两个人独处。
窦明旭在想什么?教授明白,贺松风也明白。
说是介绍,倒不如说是在拉皮条,心知肚明。
“那么,我不打扰。”
教授说罢,颔首后退。
贺松风连忙拦住教授,不允许他先行离开。
教授立马冲贺松风打眼色,无疑是在斥责贺松风的不懂事,这么好的机会贺松风居然不好好把握。
贺松风两只手攥在手提包的把手上,手提包带着贺松风的身体一个劲往下沉,他紧张地说:
“教授,我等会有个课马上就要开始了。”
窦明旭的表情陡然阴沉下去,深邃的眼瞳阴恻恻地压在眉骨下。
他在不开心贺松风的拒绝。
教授没有表态,他没说贺松风可以跟着他一起离开。
但很快,贺松风又给出新的解决办法,他向窦明旭伸出左手示好,礼貌地说:“Lambert先生,晚饭时候可否赏脸一聚?”
窦明旭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他欣然握住送上来的手掌,掌心暗暗使了劲,滚烫的掌心把贺松风的手背烫得发红,留下一圈深色的勒痕。
窦明旭应下:“好。”
贺松风收回手掌,两只手依旧攥紧在手提包的把柄上,上半身前倾,向窦明旭鞠了浅浅的躬,声音依旧细小的从鼻子里嗡出来,害羞且青涩地说话:
“位置您来定,那么晚上见,Lambert先生。”
窦明旭起了身,跟在贺松风身后把人送出去。
驻足在原地,目送贺松风一直消失在视线里,这才不紧不慢地安排晚餐地点。
用餐地点就选在学校附近的高档餐厅里,虽说比不了寸金寸土市中心的奢华餐厅,但就在学校附近来说,已经是顶尖水平。
窦明旭特意挑了一束花,花束整体是粉白色,点缀了些蓝色。
花材是以五朵饱满盛开的奶油碗芍药作为主体,再伴有荷兰郁金香、哥伦比亚白绣球以及河内洋牡丹、冰激凌洋桔梗作为背景,同时用小飞燕的蓝色妆点出温馨的宝宝蓝。
饱和度很低,眼色亮度也很低,一看过去不打眼、不刺眼,温温柔柔的,倒像天上慢悠悠漂浮的云层似的,绵软不已。
窦明旭觉得这束花很适合贺松风。
他坐在定好的位置上,开始他一分一秒的等待。
窦明旭四点钟就落座,五点钟餐厅陆陆续续进来许多用餐的人,唯有窦明旭这一桌空落落、孤单单的。
窦明旭看了一眼时间,他想也许贺松风路上在忙,于是继续等待。
六点钟了,餐厅里的人已经换了一批新的顾客用餐,唯有他这一桌毫无动静。
七点钟时,窦明旭不止一次拿出手机,手指悬浮在拨打号码的界面上。
但他想了想,自己率先打去电话询问情况,倒显得太过主动,于是压下冲动。
八点钟,餐厅已经要打烊了。
窦明旭看着手机的电话号码,注目大概半分钟,他选择在沉默中收起手机,把花束丢进垃圾桶,平静地开车回家。
SUV轿跑沿着上山的公路慢悠悠旋转向上,就在即将驶入别墅前院的时候,窦明旭突然转头,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副驾驶座。
他在这一刻,突然幻视那天雨夜,贺松风在副驾驶座位上,像一只受惊的小老鼠,战战兢兢蜷缩在他的外套里。
咔哒——
前院铁门检测到车辆已经驶入后,智能自动关上,发出的沉闷响动把窦明旭从恍惚里打醒。
窦明旭下了车,靠在车门边,静静地呼吸。
往屋子里进,他会想到贺松风,继续留在车上依旧会想起贺松风。
就连点火抽烟这个行为,都贺松风烙上印记,一旦拿起打火机就一定会想到贺松风。
他再一次拿出手机查看消息,通知栏空空如也,约定吃饭的那个人就这样毫无负担的爽了约。
但即便如此,窦明旭也没想过要主动向贺松风拨去电话询问情况,他执拗地要让自己在这段不清白的关系里保持高高在上的傲慢地位。
代价就是无边无际的空虚。
谁也不知道贺松风的电话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响起,但窦明旭死等,非要贺松风先来找他。
窦明旭跟贺松风的关系,永远都是这样。
一定要贺松风主动,窦明旭才会给于一些回应,然后在享受完贺松风的主动后,立马把贺松风推开。
但很快,贺松风又会因为一些事情,重新找到窦明旭。
周而复始,始终如此。
窦明旭吃准了自己有东西可以给贺松风利用这件事,他也笑话塞缪尔费劲心思还不如自己招招手来得有用,但更多是嫉妒,嫉妒到一旦在贺松风身边看见塞缪尔,他就会立刻摔门离开。
摔家门,摔车门,都一样。
…………
一通电话,终于在晚上九点的时候拨进窦明旭的手机里。
贺松风的声音轻轻柔柔从听筒里流淌出来,和他那头细腻的头发一样,丝滑不已:
“Lambert先生,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晚上发生了一些很着急的事情,所以没能前往赴约,还望您原谅。”
“什么事情?”窦明旭问。
贺松风轻笑一声,选择闭上嘴巴。
什么事情?没有事情。
沉默,大概拉伸了两分钟。
窦明旭自以为是的自持力,被贺松风浅薄的呼吸轻而易举的击溃。
窦明旭问:“你还会来吗?”
如果这句话能有画面,那一定是眼巴巴的渴望,尽管窦明旭把自己的语气藏得满不在乎,但他内心就是渴望贺松风靠近他的。
贺松风从鼻子里闷出一声浅浅的“嗯”,分不清是回答还是毫无意义的气音,“您回家了吗?”
“我在家。”
“嗯。”
这一次是确切的一声“嗯”,窦明旭听得真切。
可贺松风的态度却始终朦朦胧胧的,没有说出过任何一句绝对的话,他用着将醒未醒的迷蒙鼻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窦明旭。
窦明旭自认得到答案,先一步挂断电话。
窦明旭的手机屏幕陷入黑暗。
他再一次拨出电话,但赶在对方接通前,先一步挂断。
这通电话是打给助理的,本来窦明旭是想让助理在这个时间点帮他跑腿,但最后他决定还是自己去,顺便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把车开遍了整座城市终于让他买到一束新鲜的,沾着露水的花束,同时准备了一件白色真丝材质的女士连体睡裙,布料很透,贴着皮肤的时候还会露出若隐若现的肉色。
准备好这两件物品,窦明旭重新回到别墅的大厅坐下,继续开始漫长的等待。
依旧不清楚贺松风到底多久才会过来,窦明旭便一直等着。
他的心情从一开始期待的摩拳擦掌,一点一点被名为时间的角磨机打成灰烬,变成黯淡的粉尘,扫落在城市角落。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不,窦明旭等的时间远不止这几个小时。
他是从前一天晚上九点,一直等到了次日的早晨九点,从天黑等到天亮,从摩拳擦掌到心灰意冷。
在他等待的十二个小时里,前六个小时在幻想贺松风来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能做的事情很多很多,贺松风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即便是男人,也足够窦明旭对他产生浓厚的性趣。
后六个小时,就变成了说服自己,让自己别再在贺松风的事情上沉迷下去。
窦明旭的状态就是吸了强致幻物的病人,浑浑噩噩,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一通电话拨到贺松风的手机里,他听着手机里传来被拉长的嘟嘟——声,窦明旭的心跳和呼吸也跟着同频。
“滴。”
电话接通。
贺松风迷迷糊糊的声音吹过来:“您好?哪位?”
窦明旭的声音不客气地呛出来:“你在哪里?”
贺松风没听出声音里的训诫,软软地如实回答:“我在公寓。”还不忘从嗓子眼里哈出一团热呼呼呼的哈欠,隐晦的表达对方扰了他的清梦。
窦明旭继续问:“那我呢?”每一个字眼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毫不客气。
“你?什么事?”贺松风懵懂。
“心里清楚。”窦明旭冷哼。
很快贺松风就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事情,拉长了声音揶揄:“哦……你还在等我。”
“嗯。”
窦明旭嗯完,贺松风没声了,也没下文了,只留给窦明旭跟着时间一并延伸的沉默。
“…………”
“…………”
“………………”
窦明旭没耐心了,“说话。”
“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亲近到凌晨我可以去你家拜访的程度?”
贺松风说了,窦明旭又不爱听了。
“是你说……”
不等窦明旭说完,一向态度和和软软的贺松风难得的露出强硬的一面,他丝毫不客气的冷冰冰驳斥:
“我有说过要你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