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被公用的白月光》作者:无敌香菜大王【完结 番外】 > 《被公用的白月光》作者:无敌香菜大王.txt

第73章

作者:无敌香菜大王 当前章节:12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44

贺松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捅进窦明旭的心脏里。

先招惹的是贺松风, 先离开的也是贺松风。

活在贺松风制造出来的温顺、甜蜜的泡影里的是窦明旭。

关于这段感情的所有,正如贺松风所言,都是窦明旭的幻想。

他该明白的, 他只是贺松风往上走的人生旅途上一级台阶而已,仅是一级台阶,踩上去走过了便没有再往回、往下走的理由

现在, 唯一能让贺松风回头看他一眼的, 只有他自己往上面去,往贺松风的脚下跪着,铺上新的台阶,成为贺松风继续往上走的那一级台阶。

没有什么能留住贺松风, 唯有他自己的前途。

窦明旭的身体埋在贺松风的颈窝里,他的手向副驾驶储物箱的方向摸过去,扒下来,手掌没入深黑中, 窸窸窣窣片刻后,从中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里面鼓囊囊的装满了A4的方案页。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窦明旭坐了起来,从贺松风温暖、柔软的怀抱里抽身离开,他的臂弯产生了极大的空虚,整个人像一树被腰斩的草木, 怏怏往下耷拉。

文件袋沉在贺松风的腿上。

贺松风低头拆开袋子,把里面装订好的方案书拿出来, 捧在手里快速地扫视里面的每一行字。

这是一份没有任何约束的策展方案, 身为Boss的窦明旭提供了艺术街区里最中心、最豪华、人流量也是最大的展厅。而时间则是卡在圣米舒诺的年度艺术展览的首日。

没有主题,没有内容。

预算无限,全权交由被点名的那个人来负责。

就算蚂蚁来了, 也能明白这份方案是在直白、赤.裸的捧人。

不管最后这个展厅交出一份怎么样的作业,光是这展厅能带来的曝光和流量,就足够贺松风成为艺术圈里的名人。

作业的高低分,只是决定贺松风是名声大噪还是小有名气的程度。

窦明旭已经把贺松风的前路铺平,只要他踩上去。

“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把你这个人想错了。”

窦明旭入迷地看着贺松风阅读时认真的眉眼,是乖巧安静的,眼皮微微下压,两粒完全对称的黑痣若隐若现,那里仿佛悬了两根操控人偶眼睛的丝线。

窦明旭说:“打压你是没有用的,我该把你想要的东西送到你面前,这样你才会愿意说你爱我。”

贺松风合上手中的方案书,平整的放进文件袋里。

他抬眸,沉默地与窦明旭对视。

“你想抽烟吗?”贺松风问他。

窦明旭还没来得及回答,只顾得上从喉咙里呼出痴痴地呢喃:“Angel……”

贺松风已经擅自身体前倾,越过中控台,一双细嫩白净的手灵活地把烟从烟盒里取出,双手奉上,送至窦明旭的唇边。

当窦明旭咬住烟蒂时,那双如玉般温润细腻的手里的手持物变成了银色的打火机。

火苗嘶嘶的燃烧在二人亲密的距离里,就在二人四目相对里发出灼灼的火光,烧得两人脸颊轮廓散出柔和的橙黄色微光。

贺松风的瞳孔颜色更深,于是这炙热的火光在他的眼睛里燃烧的更盛,乍放出野心的光亮。

贺松风的嘴角被向上飞腾的烟雾吊起来,总是温温柔柔的五官,这会竟刻出锐利的线条角度。

细瘦的手臂肌肉绷紧,像一把匕首的形状,血管埋在贺松风单薄的皮肤下躁动,握住打火机的那只手的指节紧凑的把手背顶出尖锐的角度,几乎要听见指骨与指骨咔哒作响的声音。

咔嚓一声。

打火机被盖头捂灭。

不远处救护车的灯光红蓝、红蓝交错的闪烁,贺松风的手上、衣服上还有脸颊边、脖子上的血色在乍亮的灯光下 无所遁形。

那原本只是窦明旭手上的污脏,这会却和贺松风完美的融合。

他的温柔里,本就是带着把人毁掉的危险。

“Angel……Angel!Angel!”窦明旭眼中的痴迷更加强烈。

他爱死贺松风身上这份冲动的危险了!

什么温顺顾家的大和抚子?什么浪荡荒唐的娼.婊?

只贺松风,唯有贺松风!

贺松风捧起面前这副如痴如醉的迷乱面容,亲昵地吻落在窦明旭的眉心处。

东亚宗教里的菩萨,西欧神话里的圣母,向着肮脏、卑劣的信徒施以宽容的救赎。

余光里,贺松风看见一群医护人员围成一圈,似乎是把什么东西抬了下来并送上车里。

救护车尾箱的大门关上。

警笛声越来越远,警示灯也越来越淡。

直到周遭重新陷入昏暗,直到整个世界只剩下窦明旭渴求的呼吸声。

贺松风才收回余光里的担心 ,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窦明旭身上。

“我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我们?”窦明旭问。

贺松风点头,“嗯,我们。”

时间就在不算平静的平静里这么过去一个星期。

期间贺松风趁着午休的休息时间去看望过伊凡德,伊凡德计划好的亚洲画展因为他的脑震荡不得不延期,贺松风对此深表歉意。

“你现在是和他在一起的吗?”伊凡德问贺松风。

贺松风点了点头。

说到“他”,贺松风以最快的速度从他的手提包里拿出了新的方案书,上面新增了贺松风和窦明旭的签名与盖章。

由贺松风作为主负责人的展厅策划已经正式推上行程。

“这是他给我的机会。”

贺松风说着,翻开了手头的方案书,继续去聊自己:“我需要他,所以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贺松风的言语、神态里没有半点他靠出卖色相换取资源的愧疚羞耻,反倒是野心勃勃,越说越肯定。

“你了解我的,我想要的,我一定要得到。就算需要把自己的肉割下来喂到别人嘴里,我做得出来。”

紧接着,贺松风就跟伊凡德阔谈了一番的他对于这次机会的计划。

他很自信,他几乎不问伊凡德的意见,只是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流畅的说出来,且信心满满,势在必得。

伊凡德笑着欣赏贺松风的生机勃勃的模样,他很高兴见到贺松风如此兴奋的样子。

以往贺松风来找他,不是伤心就是迷惘,总之不论哪一次,都是灵魂脱离肉.体,一副等着被安慰和关爱填满身躯的模样。

“他对你好吗?”

贺松风点头:“很好。”

伊凡德放心了,“那就好。”

贺松风忽然想到什么,他道歉:“抱歉,你的画展我恐怕无法陪同。”

伊凡德温柔地安慰他:“翻译的档期冲突本来就是我想和你在一起找的借口,没关系的,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贺松风临走前,又折回来,询问伊凡德:“你家里的那副画我能带走吗?”

伊凡德点头,“可以的,我叫人送到你住的地方去。”

贺松风从门框下,小跑回伊凡德面前,他就像突然落在伊凡德衣领的落叶,毫无重量的坠下,给了伊凡德一个紧密的拥抱。

伊凡德的手掌落在贺松风的后背上,轻柔地拍打安抚。

贺松风离开了。

他匆匆的来,又匆匆的走,没有留恋。

说是来看望,其实倒更像是来发泄他无处可去的期待和兴奋,就跟他以往和伊凡德发泄自己的不堪与悲伤一样。

贺松风不爱任何人,包括伊凡德。

他只是爱被爱的感觉,这其中也包括伊凡德。

很残忍,但对于贺松风来说,这很安全。

贺松风开始成天泡在MacPro上写方案,睡得晚,起得早,睁眼就是在构思,吃饭十分钟解决,晚饭更是面包夹着火腿和生菜,囫囵吞下就算一餐饭。

又是一周过去,到了定好的汇报时间,贺松风带着自己的方案出现在窦明旭的办公室里。

再过一天,整个策划组的组长都要带着自己的方案,出席窦明旭和其他几位总负责人在场的大会。

贺松风的小组只有他一个人,所以自然也是他作为代表上台。

此刻,是窦明旭为贺松风提前开小灶。

“你确定这是你的定稿?”

窦明旭的声音从骨折的鼻子里的沉沉的闷出来,棘手地啧了一声,“不行。”

贺松风的表情骤变,他以为窦明旭又在为难他,直接发出质问:“为什么不行?”

“我记得亚德里恩说过你,说你太刻板了,是学校里的高分学生,脑子里全都是教科书上的文字。”

窦明旭的手指敲着自己的太阳穴,那一块还贴了一块消毒敷料,敷料都遮不住下方的淤青,鼻梁骨上也横着一块敷料。

窦明旭的手指改成点在面前的桌子上,一板一眼地说:“你完全没有把他的提醒听进去。”

贺松风的手撑在桌子上,眼神直直地望向窦明旭,显然是不服气的。

窦明旭把MacPro往前一推,推回贺松风面前,点在桌子上的手变成叩桌,叩出两声警示。

“你现在给我的这几版全都不行,重做。”

贺松风提了一口气,这口气迟迟没有咽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向内收。

“拿回去,重做。”

“明天的大会你也不要出席了。”

“我不是在为难你,是你给出的方案不够好。”

贺松风被窦明旭说得难以置信,一双眼睛睁圆了,执着的盯着窦明旭,企图从窦明旭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例如贺松风不是没做好,只是窦明旭又在借着机会为难他。

所有人都说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做事也是滴水不漏。

贺松风不甘心,于是在窦明旭严厉地批评里,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的顶了回去,肯定地说:

“我的方案没有任何问题,关于主题的情绪我也已经做到位了,要的代入感和故事我也全都有兼顾。”

贺松风对自己的作业充满百分百的信心,“没有-任何-问题!”

窦明旭冲贺松风招了招手,四根手指向内收。

贺松风靠了过去,窦明旭的手臂环过贺松风的腰,贴了上来。

贺松风警惕地低下头去看,结果窦明旭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他身上,而是把MacPro的屏幕调整好方向,足够两个人都看见屏幕上的内容。

窦明旭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说:“你选择的是东方瓷器艺术,没有什么问题,你的方案做得也很好,方方面面全部都兼顾,包括你身为亚洲人,你在代入感和叙事这一方面也是满分。”

说完,窦明旭才抬头,去看那个站在他臂弯里的细瘦男人:“但是,你觉得你这个主题压得住我给你的这次机会吗?”

贺松风没回答,胸膛还是气鼓鼓的不服。

但他没顶嘴了,他意识到窦明旭是真的想教导他,所以他尽管是不服气的,还是认真倾听,虚心请教。

“一、二、三、四……在我交给你的展厅周围还环绕了四个大的展厅,你是中心。他们准备的主题我都看过了,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一样的优秀。”

这个时候,窦明旭把自己桌子上的电脑显示屏也掰了过来,屏幕上是整个会展的安排,贺松风在最中间,四个角上是另外四个大展厅,在这些大型展厅之间连接数个小型展览,室内室外兼备,把整个会展中心所有空间统统利用。

窦明旭接着说:

“当能力一样,那就是比拼名气了,四个大型展厅的负责人已经是整个圈层里大有名气的明星,而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贺松风的眉眼微微垂下,气鼓的胸膛瘪了下去。

但窦明旭还没有放过贺松风,他继续去说:

“所以你还会认为你的主题足够精彩到所有人都记住你的名字吗?足够让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你,让全世界都看到你吗?”

一连几个问题,把贺松风问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窦明旭把眼镜摘了放在电脑边,他揉了揉眉心,闭目休息的同时语重心长地说:“现在这个方案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够精彩,不够有新意。你要抛开你现有的知识体系,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从一众明星策展人里突出。”

“…………”

贺松风没吭声,窦明旭说话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站了太久,干脆坐在窦明旭的腿上。

窦明旭乐得被贺松风如此对待,一只手抱着腰变成两只手环住腰,把贺松风圈在怀里。

窦明旭吻了吻贺松风的脖子,一改半分钟前咄咄逼人的教导模样,变成了体贴的嘘寒问暖:

“我刚刚话有没有说得太重?你很优秀的,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好。”

贺松风的眼神落在两个屏幕上来回看,陷入沉思。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微微下垂,耳后挽着的头发向下也向前垂落,鬓边的碎刘海因为这段时间贺松风太过专注工作,以至于能直接挂在挺翘的鼻尖上。

“嗯。”贺松风从鼻音答话。

“你也没有错,只是我们的理念不一样。如果你不想永远被我困住,你要思考的就不应该是办好一个展览,而是要去想怎么最大化扩大自己这个IP,名为‘ANGEL’策展人的个人IP。”

窦明旭把贺松风垂下的手一并拢进怀里捏着,把紧绷的每一段指骨都揉开,揉软,像捏气球似的来回搓.弄。

贺松风垂眸,瞧着自己被揉得发软的双手。

“……嗯,我知道了。”

窦明旭抛开他那古怪的性格和性癖,只作为公司领导而存在的话,他会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男人。他资历深,水平高,真正能做到一针见血的解决问题,他的掌控欲,能让下属减少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直截了当。

第二天的大会,贺松风没有出现,五大场馆皆完成汇报,唯有他不在。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漂亮美人横空出世,拿到第一重要的展厅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八卦的事情。

这事一出,整个公司上下一片议论,交头接耳聊得不亦乐乎,讨论“Angel”的内网邮件批量发送交换。

【Angel趴伏塌.腰扭.臀勾引照.jpg】

【转载:我舔我舔我舔】

【转载:我就说这b#tch不简单吧!照片这么快就流出来了,呵呵!】

【转载:so hottttttttt!(爱心眼)(爱心眼)】

【转载:我插,我插,我插,我插!】

实际上,附件里的图片只是一张大.字报,写着——你被耍了!

这条恶俗的恶搞邮件却依然以恐怖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公司的吃瓜群众。

尽管没有任何色.情的地方,可那张图片附件上的标题,却活生生成了开启亵渎贺松风最好的钥匙。

以至于当贺松风吃过午饭回到办公桌前时,谁人都要抬头打量一下贺松风。

贺松风对这份打量十分熟悉,完全是当年他和前男友的性.爱视频被公布后的眼神。

那一双双眼睛几乎要把贺松风的衣服都扒干净,去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那个传闻里被万人骑的公交车表.子。

突然一个欧洲男人故意从椅子后面撞了他,引起注意后,他直接当众询问:

“你为了你拿到这个项目跟多少人睡过?还是说只跟Lambert先生睡了?那他又F#ck你多少次你才换来的项目?”

贺松风没有回答,坐在办公椅上,以低人一等的低矮警惕地望着面前高大健壮的欧洲男人。

男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贺松风骂他是妓,并振振有词的大喊:“这对于其他人而言太不公平了!!!”

贺松风没有反驳,没有反应,他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但从后背扫过来针扎似的的恶意,几乎要把他的骨头都钻透。

幸好这样的体验不是第一次,贺松风还算能够平稳应付,他不断的告诉自己:

“这份机会来的就是不干净的,所以一定要把事情做到最完美,才算对得起自己的痛苦。”

临到下班时候,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用着匿名邮箱,把这份被转载了无数条的邮件发到了贺松风的电脑里。

【我扒到Angel在中国的色.情照片,请看——附件.jpg】

中国,色.情照片。

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一瞬间就把贺松风的噩梦勾了出来。

下午时候那些人的辱骂也紧跟着冒了头,似乎所有的恶意都找到了真正的源头。

他们是不是知道了我的过去……?是不是发现我真的是明码标价的表.子……?

贺松风的身体就像被压在榨汁器里的柠檬,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两端相冲的挤进来,把柠檬做的身体挤到四分五裂、肝胆俱裂,血液就是那浓到发臭的酸水,淅淅沥沥顺着榨汁器往下淌,把所到之处都酸得发黑。

贺松风颤抖着手,把舌头咬掉一块肉,才终于把照片打开了。

“…………”

“……?”

贺松风紧绷的身体如山一样垮了下来,上半身沉沉地压在桌子上,胸膛猛烈起伏,大口大口贪婪地吮吸空气里每一份氧气。

标题是为了博人眼球取的,照片上的贺松风穿着校服,害羞地被人拍下了一张学生照。

这张照片是贺松风曾经被女同学拍下用来选举校草的那张。

照片上的贺松风头发还只是及锁骨,满脸的青涩,不太敢看镜头,浑身都透露着一股施展不开的拘谨与胆怯。

依旧很漂亮,是非常标准的能从青春期一直怀念到死去的美丽。

就连贺松风看到过去的自己,也同样被吸引得挪不开眼。

贺松风在十八岁自己的注目下,渐渐的平复了呼吸。

他不敢多看,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宿舍里,伊凡德的那幅画已经送了过来,就挂在墙上,开灯抬眼就能看见。

贺松风坐在床沿边,左手垂下攥着被单,右手无法控制地打开邮箱,在颤抖的呼吸里,他再一次的打开了照片。

他就像被火光吸引的飞蛾,无可救药的扑过去,也不管最后自己的结局会是如何。

记忆虽然又一次被押送至那段黑暗无光的时候,他呼吸急促,身体发抖,但是这一次,多了一点其他的情绪。

他想,他居然能从那段恐怖的时光里逃出来,从无父无母的小山村孤儿,到被众人当成公交车一样轮,可他就是从这样不堪入目的桩桩件件里,一直咬牙走到国外留学,而现在,他还没有毕业就拿到了核心项目。

害怕和畏惧里多了一份感慨。

好坚强,好厉害。

贺松风转头看向画中的自己。

他对他自己,正如画中笔触一样,被模糊成了一团。

伸出手抚摸脸颊,把脸上所有的线条都用手指描摹一遍,依旧想不出自己到底长什么模样。

明明十八岁的自己漂亮的足够成为——艺术品,为什么要把自己当成不可触碰,甚至是不可直视的惊悚禁忌的怪物?

贺松风的手机退出到主界面,他按下相机,转成前置。

他把手机拿起来,镜头对准自己,按下了拍摄键。

没有闪光,也没有惊悚的喀嚓声。

可就算如此,贺松风依旧会为自己按下拍摄键这件事感到极其恶心的反胃。

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即便从相机界面迅速退出,他也没有勇气去打开相册,看看相册里那个贺松风该是什么模样。

贺松风的喉头发紧发涩,甚至是有些发酸。

但贺松风依旧没有放弃,他再一次用摄像头对准自己,第二次按下拍摄键。

终于,贺松风明白喉头发酸的酸是什么酸,是胃酸。

贺松风从恶心变成了干呕,这仅仅只是第二张照片。

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到第五张的时候,贺松风已经虚脱的瘫倒在地上,他的胃在翻腾在抽痛,在警告他如果你再不坐起来,我就要堵塞你的气管让你窒息而死。

贺松风爬了起来,颤颤巍巍地靠在墙边坐好,他给伊凡德打去电话求救,恳求他上门来照顾自己。

电话挂断后,贺松风又继续对自己拍下照片。

他的胃里只剩下胃酸,一股股胃酸从喉咙里往上涌,把食道腐蚀成了恶臭的下水道,仿佛还有老鼠在里面吱吱作响的爬行、啃噬。

当痛苦来到极点,那么再继续痛苦下去是最好的选择。

第六张——

贺松风脸色煞白。

第七张——

贺松风身体脱水,已经不足够贺松风去拿起手机,按下拍摄键。

在贺松风即将休克的时候,伊凡德终于冲了进来,当他看到房间里的景象后,被吓到了一大跳,连忙绕着周围找了一圈,去找安眠药或者说毒药。

他以为贺松风在自.杀。

“我……没……死……”贺松风从鼻子里闷出含糊的三个字,手指虚弱地抖了好几下。

伊凡德连忙把贺松风送去医院,两天后才拖着虚弱的身躯重新回到公寓里。

贺松风看着自己被打扫的一尘不染的房间,又看了眼身边拎包提袋的伊凡德,“谢谢,麻烦你了。”

伊凡德放下东西,准备好被贺松风利用完就丢。

贺松风却选择双手环住他的腰,依赖的埋头在胸膛里,小声地恳求:“你就在这里,不要走,陪着我,好不好?”

伊凡德无法拒绝,“好。”

贺松风开始白天上班,晚上就在公寓里自拍。

在一连休克、脱水、痉挛半个月,把自己折磨成精神衰弱后,贺松风终于能平静的正视镜头。

从根本就无法拍照,再到能连续给自己拍下两三张照片,但不呕。

贺松风进步巨大。

距离正式的艺术展开幕还有最后一个月的时间,留给贺松风的时间很少了。

头上几位顶头上司不止一次催促过方案书,虽然都被窦明旭压了下去,但流言蜚语依旧在公司上下横行。

“你知道一年一度的艺术展有多重要吗?你知道Lambert给了你一个有多重要的项目吗?”

“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还不行动起来?就剩最后一个月,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行动?你知不知道你在消耗公司上下所有人的信心?”

“你一个人的无能,要赌上公司的名誉,和所有人一整年的努力!”

这样尖锐的话,贺松风每天都要听上好几遍。

还有羞辱他的话,同样重复在贺松风的身边。

窦明旭因为近期在忙股东大会,他甚至很少出现在的公司里,所以对这件事他并不知情,而贺松风也没有告诉他。

贺松风拿出手机,再一次的自拍,他身着西装,面带微笑的拿起工作牌,按下拍照键。

喉头发颤,隐隐约约又在反酸,不过贺松风已经能够忍受了。

再一次的,贺松风又一次拍下自己工作的样子。

然后是吃饭的,通勤的甚至是睡觉的照片。

贺松风事无巨细的对自己进行拍摄。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每晚都会被梦魇惊醒,他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望不到头的黑暗,陷入虚无之中。

如果不是伊凡德在身旁担心地看着他,他真的会立马夺门而出,找个高处结束自己毫无意义的痛苦。

“拍下来。”贺松风冷不丁说。

伊凡德手忙脚乱地拿手机,小心翼翼拍下贺松风最迷茫的那一瞬间。

当闪光灯乍亮那一下 ,贺松风捂着口鼻,急匆匆下了床,冲到卫生间去呕了个昏天黑地。

“伊凡德!拿手机来拍我!”

贺松风再一次大喊。

伊凡德双手紧紧攥着手机,不安地劝说:“不要这样折磨自己……”

“要。”

贺松风说了个名字:“奥菲利亚。”

伊凡德回答:“艺术史上最美的溺亡。”

“那我的痛苦也可以是艺术史上最美的痛苦。”

贺松风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脑袋无力地向下垂,一副濒死的衰弱惨白样,似乎真成了他口中那个在溺亡的奥菲利亚。

贺松风一个人沉默地捣鼓了一个月,期间就连窦明旭都开始向他下发最后通牒,警告再不给出方案就要换人来做。

直到开展前的最后一天夜晚,贺松风才开始着手装饰现场,虽然负责人只有贺松风一个人,也没有其他人愿意加入他这个小组,但在伊凡德等一众搬运工人的配合下,他还是很快就把场馆布置完善。

没有人知道贺松风的主题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就连伊凡德也搞不懂。

甚至贺松风的邮箱里堆满了来自上司上下恶毒的指责,说他自私,说他不负责,说他逃避等等等——

甚至还有性.骚扰。

这些东西,贺松风全都打印出来,一并张贴。

总之,这个展览就这样草率的在开幕会上拉开帷幕。

中央展厅四通八达,说是厅更像是亭,贺松风把亭运用到了极致。

在空旷的中心线上,用奢华的纯金相框将他的画作展览,又用镶钻的展台摆放他的雕塑。

画是贺松风画的,雕塑是贺松风雕的,从天花板到墙壁甚至就连地板贺松风也没放过,贴满了关于他这个人的一切,他的照片、他的文字、还有那些对他的谩骂攻击。

展示区只占这个展览厅的一小部分,轻易就营造出展示区水泄不通的拥挤,人来人往的游客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聚集如此多的流量,包括记者,纷纷扛着相机挤进去。

硕大一行字直接砸进所有人的目光里。

贺松风向众人宣告这个区域的主题为——NARCISSIS.M

自恋症,自恋到已经有病的程度。

贺松风的画丑得让人不堪入目,但偏偏这画的边框是用纯金做的。

贺松风的雕塑也是美得初具人形,但展示柜的边缘镶满一圈钻。

但偏偏,贺松风这张脸极其吸引人,他站在那里,就是在诠释主题。

被吸引过来的人非但不觉得有病,甚至认为这是非常有趣的一次行为艺术。

像他这么漂亮的人,如此自恋好像也正常。

虽然做什么都很难看,但依旧我行我素,无视所有人的谩骂和指责,自我欣赏的展出。

艺术家站在人群最中央,欣然接受所有人的凝视。

艺术家的脸,将这场肤浅主题升华至顶点,肤浅到了极致,幽默到了新的境界。

要美貌有美貌,要噱头有噱头,要关注度也有关注度。

圈子——最重要是关注度,任何圈子都是。

其实窦明旭那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这本就是一场无关能力,轻浮到只需要为自己贴上标签的自我介绍。

这个圈子只有先有关注度,才有艺术。

所以,所有人在今天之后都将记住他的名字——贺松风,Angel。

一位自恋到病入膏肓的美人。

镜头开始对准贺松风。

闪光灯,快门声,无一不是贺松风最害怕的怪物。

可这次,贺松风却没觉得害怕。

他在众人的欢呼和追捧里,看着那些自下而上打过来的镜头。

他开始习惯和接受拍照这件事。

闪光灯不再代表那天无助的屈辱,快门声也不再是求助无门的地狱。

那是他作为“大明星”标配的享受,代表所有人都为他的美貌、能力倾倒。

贺松风直视眼前的镜头,大笑。

举起香槟酒,同众人一起庆贺,他自信欢呼:

“关于我的一切,我都可以很自豪的展出,所有人都会爱我,无一例外!”

台下路人跟着一并附和,欢笑大喊:“无一例外!都会爱你!”

展览一共举行了三天,这三天里【自恋症】区域的人流量与关注度全部都是最高的,甚至在互联网上都掀起了一股“自恋症”的热潮,大家都开始纷纷分享关于自己的不安和难堪,耿耿于怀的过往,过得很糟糕的一天,遗憾的某件事,鼓起勇气说出来时,就是释怀的开始。

贺松风的【自恋症】主题一定程度上也治愈了很多深陷泥潭的自卑,并不像表面那样肤浅。

毫无悬念,【自恋症】被公司选定为年度展览,并向没能到场参与的游客们保证次年进行复展。

贺松风成了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也成了艺术圈里的大红人,甚至走在路上都会被人认出来,并且索要签名。

期间,贺松风不忘提交提前毕业的申请书,并且逐一检查并确认自己的签证和护照都在有效期内,同时查看航班时间,盘算着日子,数着这期间可能发生的人和事,想着最快哪天能够回到国内。

一个星期后的庆功宴。

窦明旭在人群里,注视着聚光灯下的贺松风,眼里的欣赏跟那些闪光灯一样,直突突地烙在贺松风身上。

幸好,幸好最后他选择相信贺松风,才得到这样满分的答卷。

窦明旭也祝贺他,贺松风现在拥有了自己的价值,他不必再像以前那样,眼巴巴的往别人床上爬了。

两个人手挽着手,把庆功宴变成了婚礼晚宴一样的存在,就连敬酒都是两个人一起的,贺松风没有自己单独的空间。

这个时候,贺松风的教授艰难地穿过层层人群,终于来到贺松风面前。

窦明旭立刻示意所有人安静,他主动向教授问好。

经过了一系列寒暄后,教授疑惑地问:

“Angel,我收到你申请提前毕业的邮件了,如此突然,你是决定要回国了吗?”

窦明旭的视线就像火烧一样,燎烤着贺松风的脸颊,勒在贺松风小臂上的那只手就像枷锁,牢牢扼住,似乎已经在暗示今天以后贺松风的结局。

“回国?”窦明旭冷笑着重复这个词,皮笑肉不行,像个鬼。

他再一次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逼问:

“Angel,你要回国了?”

-----------------------

作者有话说:白月光回国,手术暂停,我去接[眼镜]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