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闸门推开,众人立刻给夏洛衣让出一条路,外婆的脸正对着她,死不瞑目。
被烧的只剩下半边的白发泡在血河里,剩下的一半耳朵血迹斑斑,裸露的胳膊上,水泡已破,流着黄脓水,手里还拿着药,连盒子都没开封。
甚至还穿着那天与龙渊对峙时的那一身白底碎花的褂子。
老人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她,似乎在说,“落落,我用死来证明我的清白!”
外婆的头发总是一丝不苟的往后梳着,如今却乱糟糟的躺在血泊里,不过几个小时,她的头发竟然全白完了。
夏洛衣被这一眼定格在原地,双腿像是被灌了铅,重的抬不起来。
周连长探了探鼻息,又看了看瞳孔,对着跟上来的龙渊缓缓的摇了摇头。
龙渊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面上平淡至极,却让人无端感受她深深的无力感。
夏洛衣面色苍白,眼底一片腥红,支离破碎。
“咚!”
双膝不受控制的跪下去。
深更半夜起来给她烤面包的外婆...
玉米煮熟了,她用筷子扎好,递给她吃的外婆...
一边给她剥烤红薯,一边吹热气的外婆...
她哭闹着不下地,抱着她满头大汗,来回悠着转圈的外婆...
早上睡醒,满屋子追着给她喂饭的外婆,给她扎各种公主头的外婆...
................
过往一幕幕在心头飘过,最后画面定格在被她赶下楼,哭着回头看她的那一幕。
鼻子一酸就会掉下来的眼泪,仿佛在这一瞬间干透了,一滴都没有。
所有的嘶吼叫嚣着要出来,却被喉头堵的严严实实。
她脾气大,任性,爱哭。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朴实无华的老人包容她,爱她,承受她所有的坏脾气。
她缓缓的,一步一步的膝行过去,皮肉烧焦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儿直冲鼻腔,她想抱,却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外婆只是担心她而已,只是爱她而已呀...
而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可她就因为一个认识了才几个月人去怀疑外婆,对外婆说那么狠的话。
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隐约有轰隆作响...
她缓缓看向龙渊,声音异常平静,“阿渊,我外婆自杀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龙渊一言不发,陷入沉默。
夏洛衣面上浮起哀戚之色,猛的站起身来,狠狠的扑向龙渊,“你说话呀!你这张能言善辩的嘴呢?总是一套又一套的说辞呢,你哑巴了...”
她步步向前,龙渊被她逼的步步后退。
她歇斯底里,“我外婆死了,她死了,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啊,说话!”
龙渊被逼的极其狼狈,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的抬起又放下,想拥她入怀,却终是放下成拳。
满满妈看龙渊虚弱的模样,上前来拉夏洛衣,“夏小姐,你...”
“你走开!”
她直接被夏洛衣推了一个趔趄。
“滚!我认识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诋毁我外婆,你凭什么,她欠你什么了,这本来就我家,她赶你走是你活该,你活该!”
她是她的亲人啊,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她不敢想自己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外婆心有多疼。
她是有多绝望才会跳楼。
她明明就是那个疼她入骨的外婆啊。
夏洛衣头发散乱,满脸泪痕,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凶兽,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跪地抓起外婆都是手拼命的扇自己脸。
“你打我,外婆你打我,你打啊,我错了外婆,你醒醒,你看看我...”
“我好痛,我心脏好痛,你哄我吃药好不好,外婆,你抱抱我啊~”
她拿着她的手臂打自己的脸,打一下,胳膊掉下去一次,她重新抓起来继续打...
她拼命的想让外婆抱抱她,可外婆软软的手臂总是往下滑 ...
“外婆我错了外婆....你醒醒,不要睡,你看看乖宝,你看看落落外婆,谁来救救我外婆,救命...”
她哑着嗓子哭,像个犯错的孩子,反反复复就这么两句,“外婆,我错了外婆...”
周围人无一不落泪的,可有什么办法,人死不能复生啊。
夏洛衣猛然想起龙渊,眼里升起希望。
她匍匐着抓住龙渊的裙摆,“阿渊,你救救我外婆好不好,你救救她,你去阴间把她的魂儿找回来,让她还阳好不好?你让雷劈我,劈我行不行?我给你挡天雷。”
“阿渊,你救救我外婆,救救她呀,阿渊我求求你...”
龙渊眸色暗了暗,在夏洛衣的期待中,缓缓蹲下,将她散乱的头发别在耳朵后,动作温柔至极,说出的话却如刀割,
“她无魂无魄,我救不了。”
夏洛衣呼吸一滞,不可置信的看着龙渊。
“你说什么?”
龙渊再次重复,“她无魂无魄,我救不了。”
她手一张,手里出现一根发丝,“这个给你,保存好...”
“滚!”
这一声撕心裂肺,巨大的失望袭击而来,夏洛衣情绪已经不受控制了,猛的推开她。
龙渊不受控制的后退,头发也脱手而出,被吹向不知名的角落。
夏洛衣后悔的无以复加,“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是我的谁, 我认识你不过就几天时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是疯了吗?”
“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哈哈哈...”
“她是我外婆啊,哈哈哈...,我是凶手,我杀了自己外婆.....”
她对着自己疯狂的扇脸,“我该死,我该死...哈哈哈,外婆,我错了,外婆,你回来,你回来不要丢下我,不要...”
她极力平复情绪,“我带你回家,就我们两个人的家...”
可她哭的太狠了,全身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连续抱了两次才把外婆抱起来。
有人想去帮忙都被她赶走,在即将进门的时候,她缓缓转过身来,对着龙渊说,“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欠你什么,全当我们彼此不认识!”
“哐当!”
“咚!”
“吱呀!”
三道门响,彻底分割两线。
黑暗中,看不清龙渊的神色,只有昏黄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出好长好长。
良久。
“好。”
她凝望着落地的卷闸门,眸底某些情绪翻腾跳跃,却终是闭了闭眼。
再睁眼,便是平静的撇开视线,如同陌路。
“咔嚓!”
“轰隆隆!”
水桶粗的闪电张牙舞爪,毫无征兆的劈下来,劈的龙渊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