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馄饨摊子不大,就三张桌子,靠河边放着,凉风习习,竟别有一番滋味儿。
夏洛衣看这人间烟火,也觉得心里不难受了。
对面酒楼传来炖鸡的香味儿,她毫不犹豫的跟店小二点了一份,都放到这馄饨摊子上吃。
咬一口鸡腿儿肉,再喝一口又辣又香的馄饨汤,美呆了。
忽觉得有人摸她脚,软软的,轻轻的。
她低头一看。
这是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脏兮兮的啃着手指,腰上绑着一根绳子,另一端绑在树上。
树下还放了张小木床,床上就草草的铺个草席,刚好够孩子躺上面睡的。
“哎哟,你这孩子,咋就这么不省心吗,姥姥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打扰客人吗?乖,你坐这儿好好的啊,这个给你玩...”
“朱婆子,钱放这儿了啊,走了...”
“哎,您走好!”
“我这儿咋还没上呢,人家吃完都走了,我还没影儿呢?”
“哎,来了,来了。二强啊,你乖乖的啊。”
客人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把大娘忙的脚不沾地。
那孩子起初乖乖的坐床上不动,一会儿的功夫又滑下来,不是抓客人的衣服,就是动客人的碗筷。
遇见好心,会不计较,甚至还会喂他吃一口,遇见脾气爆的,直接暴力推开。
孩子坐地上哇哇哭。
大娘手忙脚乱的给客人道歉,又哄孩子,还得收拾桌子,又要煮馄饨,空隙里还忙着洗碗。
眼看又有人催,她只得把孩子放床上绳子绑的再短一些。
一胖子不满,“这摊子,孩子哭的忒心烦,本来就想安静一下,这哇哇的吵死了。”
与他坐一起兄弟劝道,“忍忍吧,这朱婆子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老子容易了?傀儡袭击,老子的药材全折进去了,连带着兄弟都没了好几个...”
说着竟呜呜哭了起来,说话也语无伦次,“都是家里的顶梁柱,那些修仙的屁事儿都不管用,我得把铺子卖了赔钱..呜呜...”
兄弟拍拍他肩膀,“你人只要还在,就还能东山再起呀...”
“可我兄弟,钱都没了啊?呜呜呜...”
兄弟叹了口气,“学学朱婆子吧,儿子四个全没了,只留下个闺女,还被恶霸占了,他老头子不服拿刀拼,结果被打的瘫痪在床上。女婿也是负心汉,跑了,只留下这么个痴傻的小外甥过活。”
“跟她比,你如何呀?”
“各有各的难,好歹,你家人还在,兄弟我虽穷,但你东山再起,我能出力。”
“别朝那孩子撒气,帝尊已经派换了守将了,会好起来的。”
说着,这兄弟也喂这孩子吃了几口馄饨。
朱婆子听到了,满眼泪花。
“我女婿不是负心汉,他去当兵了,跟着新来的守将在杀魔兵呢,昨儿个还给家里送来半袋米呢。”
“老板 老板,馄饨来两碗,一大一小。”
“快点!”
“来了。”
夏洛衣看着忍不住想哭又不得不撑住的大娘,心里不是滋味儿。
这胖瘦两兄弟,吃完馄饨,扔下几个铜钱,就离开了。
看那孩子又要下地,她把绳子解开,给他抱怀里。
大娘看到了,赶忙过来阻止,“使不得,使不得姑娘,孩子在地上打滚儿呢,太脏了啊。”
说罢就要把孩子接过去。
夏洛衣连忙阻止,“大娘,我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你不嫌弃我就成,你忙你的,我给你照顾。”
“这这,使不得呀?”
“老板,混沌呢?”
大娘应了一声,无奈只得去忙。
夏洛衣使了个清洁术,脏兮兮的孩子立刻干净清爽,连带着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
她把另外一个鸡腿给他,他吃的狼吞虎咽。
她看着可爱的孩子,不禁捏了捏他小脸。
“下雨了,小雨了,朱大娘下雨了,赶紧收摊儿,快快快!”
夏洛衣一看这家伙事儿,炉子,锅碗瓢盆,桌子凳子,孩子,小床。
朱大娘一人也搞不定,正想帮忙呢,对面酒楼里的跑出来两个店小二。
“朱大娘,掌柜的让你把这家伙事儿放酒楼,明儿个再来取。”
朱大娘连忙拒绝,“不行啊,这脏了酒楼的地儿,不能再麻烦了。”
“掌柜特意吩咐的,您甭管了。”
两个年轻小伙也不管,担子担起来就走。
雨说下就下,没一会儿就瓢泼大雨。
河边摊的灯全浇灭了,只留下酒楼门前两个灯笼忽明忽灭。
夏洛衣跟着进酒楼避雨。
这真是高档啊,放到二十一世纪,比五星级酒店还要高一级。
摆了足足二十来张桌子,楼上还有雅间。
黑漆漆的馄饨担子放这儿格格不入。
朱大娘一个劲儿跟掌柜的道谢。
掌柜那肚子大的都能装下三个小孩儿,一脸的势利眼样子,但说出的话,却是相反。
“大娘甭谢了,这俩小伙子,年轻,明早上地板擦一下就行了。”
但这酒楼里还有其他客人没走,一看这脏兮兮的摊子,立刻不满了,“掌柜的,咱这儿什么地儿啊,你怎么能让这淹攒人进来呀,吃个饭还要看到这种人,真特么倒胃口。”
掌柜扶着大肚子呵呵一笑,“诶,啥倒胃口啊,下雨了嘛,今儿个天公不做美,这儿还有好多个鸭子没卖,天热,放明个儿肯定不成了,给哥几个免费加个菜,成不?”
这话一出,那几人立刻不嫌弃了,甚至其中一人还点上了,“听说,她家馄饨一绝,能煮一碗不?”
这掌柜立刻接腔,“能,咋不能啊,朱大嫂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
朱大娘愣了一下,马上开煮。
夏洛衣噗嗤一笑,难怪这酒楼生意好,这掌柜真会做人。
瞬间想起了一句话,“世界虽破,但总有人缝缝补补。”
这掌柜看还抱着孩子的夏洛衣,“这姑娘...”
夏洛衣解释,“我来这儿避雨的。”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夏洛衣跟着大娘走进窄小又脏兮兮的巷子里,一脚一污泥的往里走。
推开门,入耳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朱大娘连忙去看老头子。
谁知不过三秒,“老头子,你又吐血了啊,你是走了,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孩子也妞动下地。
夏洛衣只得放开他。跟着他进了又小又窄的屋子。
她不由自主看向床上人,顿时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