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妈妈争取来两个月的时间,袁副院长批给她十台电脑和一件废弃不用的会议室,在卫生所缝针的时候,医生只是看了眼伤口就皱起眉头。
“伤口太长要缝两针,幸好没伤到肌腱和神经,不然就要送市里的大医院了。”医生熟练的倒碘酒消毒,头也不抬的嘱咐:“家属出去等,只留一个人陪着。”
我和薛阿姨都被赶出来坐在门外的长椅上,袁副院长在里面陪着妈妈,我还沉浸在刚才妈妈手上外翻的伤口中,惊魂未定的盯着地面,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外面有公司来挖你的事我听说了,这是好事,证明大家认可你的专业能力,现在这年月,好工作可难找,深圳发展快,你该抓住这次机会的。”
这是袁副院长的声音,过了半天,我才听见妈妈的声音。
“我不走了,就待在设计院了,等把大家都教会了,院里的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袁副院长长长的叹息一声:“天天开会总念叨‘团结一心,共克时艰’,大概只有你一个听进去了。你们二所的刘所长可是已经交辞职申请了,你一个副所长还留在这山沟里,拼命给他们争取机会,我就想问一句,为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
妈妈的声音一顿,继续说。
“我就是觉得,那些努力维持生活,拼命追赶变化的人不该成为时代的弃子。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但愿能少碾死几个无辜的人。”
——————
后来的每个周末,妈妈也开始忙碌起来,她把废弃的会议室收拾出来,安置好院里批下来的十台“大脑袋”电脑,她一台一台的调试,亲自把屏幕擦得一尘不染。
黑色的屏幕上映出她眼下的乌青——她已经连续一周熬夜准备教学的课件了。
“宋所。”
刘所长走了以后,妈妈就转正成了所长。
来帮忙的同事小徐挠着头,犹豫的说:“真的要教院里的那群老人用电脑?他们平时连打字都不会,恐怕连开机键都找不到。”
妈妈把打印裁剪好的五笔字根表贴在每台电脑的边缘:“能帮一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