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最鬼混完回宿舍，手机陡然收到一条短信。
——如果你将来想从事艺术工作，希望你好好准备这次的展览，我不是危言耸听。观看这次展览的都是行家里手，是否靠资本进来一看便知。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案例，一名靠塞钱进展的富二代，从此被整个行业排斥，再无法从事艺术工作半分。希望你好自为之。
袁子杭也凑过来看，不禁一笑，“是刚才那小子吧？说话怎么这么别扭呢？看着像关心提醒的，怎么还要顺带骂一通人。”
“你看吧，我就说，小粉丝哪有坏的，粉丝都随偶像。”江最说。
“可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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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出乎意料，两人又在教室见到了人，照例坐在最后一排。
这会倒是没有频频望向他们这边，而是抱着胳膊看屏幕听课。
课间休息，江最和袁子杭一个默契的对视，一左一右就把人夹击住了。
沈千寻不是很爽他们的出现，也有一丝因昨天跟踪的心虚，“放心，我今天只是来蹭课，对你们没兴趣。”
“沈老师说笑了，”袁子杭说，“我俩专程就昨天的事跟你道歉来了。”
沈千寻不解。
“攻击您偶像确实不对，我错了，对不起。”
“……”
“沈老师，我两回去就查了昼眠的画作，简直惊为天人，每一幅都堪称当代绝佳艺术品。”江最说。
沈千寻嗤笑一声，总算明白这两人过来做什么，估计昨天的短信听进去了，这会来巴结他看看能怎么补救。
“哼，昼眠公开只有《破笼》一幅作品，你们想投其所好也先做足功课。”
“那你是在线下看过他其他作品？”
“没有。”
“那沈老师为啥单凭一幅画就将他的艺术造诣肯定至此？”
沈千寻难得没有立刻回答。
“好吧说实话，我两回去确实查了这个昼眠，但啥也没查出来，名不见经传的，是在什么契机下，这位昼眠大师，成为了你偶像？”江最又问。
沈千寻瞟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你们还不够格知道。”
“诶呀说说嘛沈老师，能成为沈老师的偶像，我们也很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袁子杭说。
沈千寻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依旧抱着胳膊。
“我也不知道他师承何处，也没见过，只是作品在同一场赛事中偶遇，那次，他的《破笼》第一，我的《挣扎》第二。”
江最和袁子杭对视一眼，露出了然的神色。
“因为没打过他所以崇拜？”袁子杭问。
沈千寻给了他一个“没你这么肤浅”的眼神，“他的画很独特，这么肆意不经规训的笔触风格，我只在小孩涂鸦绘本中感受过，但和随意涂抹的涂鸦不同，最终画面的完整度和表现力又让人震撼。他的画是有灵魂的，而我的画，只是一堆技法堆砌起来的，二维图形。”
听闻此言，袁子杭和江最都不免“嘶——”了一声。
居然听到傲成那样的人这么贬低自己。
“啊哈哈哈沈老师有点谦虚了。”袁子杭说。
沈千寻又瞟了他们一眼，“不要误会，我所说的技法堆砌式二维图形，只是相较于大师而言，按我这样的评价标准，你们昨天课上的那些，只能算儿童简笔画。”
袁子杭：“……”
拉着江最离开，袁子杭就骂骂咧咧的吐槽了一嘴，“屎壳郎改不了推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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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最倒是不禁回忆起初中那场比赛。
他还没随性到这种地步，前三名的画他都有关注。
那个第二名，画的是一个在泥潭中央翩翩起舞的少女。
他当时心里也暗暗赞叹过那幅画，画面虽规矩板正，但细节处理地很棒，尤其是少女裙面上高光的处理，堪称炫技，几乎有萨金特的风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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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最无聊，又开始断断续续给周醒发消息。
对方一如既往，隔很久才会一笔带过他五六条信息。
回的内容大多是，嗯，对，刚吃，还行，挺好。
等他回过来时，江最当时想分享的心情早就消干净了。
瞧着白绿色块对比超明显的聊天框，他发着发着就不得劲起来。
把手机往被面一扣，翻了个身躺下。
哼，不发了。
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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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最有了集体参展的初步思路，但这次主题的条线叙事性强，最终还要徐老把关。
工作室依旧古朴清幽，除了一两个助理学生在，几乎没有其他人。
讲完几乎快到饭点，徐老十分热情地留他用晚饭。
江最以为是客套，连连推脱。
这时外边走进来一精致打扮的妇人，“留这吃吧，徐老平生第二大爱好，烹饪。”
“亲自下厨啊？”江最惊讶。
妇人自来熟，凑近他，“不过你吃完得把他往死了夸，不然他下回见你，会先在你面前‘呵’三声，才会开口与你讲话。”
江最干笑两声，咋跟某人这么像。
笑完又不免看向这位突然出现的女人。
女人恰好直起身子，朝他伸出手，笑眼弯弯，“哦，你好，大画家，我叫徐媛娣，是徐老的妹妹。”
“哦你好你好，我叫江最，不过我不是大……”
“诶~别谦虚，来这的都是大画家。”徐媛娣习惯性打断。
“我不是大画家，”江最摇摇头，两个浅浅的小梨涡里有一丝俏皮的得意，“我是小画家。”
徐媛娣一顿，噗嗤一笑，忍不住去揉他的脸，“诶呦哪来这么可爱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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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江最第一眼就觉得这女人合眼缘，虽已不年轻，但身上很有活力。
被这么上手也没觉得多冒犯，只是微微震惊了下对方的自然熟。
当然，除此之外，还稍微嘀咕了下，和妈妈差不多大的女性，碰碰应该没事吧？
女人带他参观工作室。
虽介绍地很热情，但江最也察觉到，她的视线频频望向某个画室。
再回到中厅，江最才明白那抹视线的用意。
“千寻他，还把自己锁着？”刚还飞扬着的声音颓了好几分。
江最一愣，啊原来是沈千寻妈妈啊。
他的视线在徐老和徐媛娣之间逡巡了下，那徐老岂不是沈千寻的？
“嗯，让他自己慢慢悟吧，有些死胡同得靠自己走出来，别人说了没用。”
“就怕他憋出病来。真的是，干嘛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我跟他爸也没要他一定得出人头地还是怎么，本就想着他玩开心就好了。既然画画不开心，那就尝试尝试别的，我们都支持。”徐媛娣说。
“成名太早，心性不够，容易被外界舆论裹挟。”徐老呵笑了声，“不过你的心态倒是随意。”
“不然嘞，人嘛，生下来就是用来体验的，我和他爸幼时贫困，很多可望不可得，就希望他能活的自由自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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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媛娣依旧频频看向那边的画室。
最后实在忍不住，起身前往。
江最和徐老的助理在玩“你一笔我一笔的”的游戏。
那边画室突然传来爆喝，“你懂什么？！”
“妈妈只是想让你放松些，别听他们的，你的画有灵魂，妈妈能感受到。”
“我求你别管我行吗？让我一个静静不行吗？”
“千寻……”
“妈我求你了，你先出去，好吗？你不懂，你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女人再出来时，脸色多少有些难看。
江最愣住了，还有些许局促。
最怕看见别人家的家人吵架，好窒息。
助理倒是见怪不怪，“轮到你了。”
江最画了一笔，“经常这样啊？”
“嗯。”
“好少爷脾气啊。”
“是吧，少爷都难伺候，没你讨喜。”助理笑说。
江最咳咳两声，“实不相瞒，严格算起来，我也是少爷。”
助理噗嗤一笑，“更可爱了。”
江最“咦”了声。
妈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形容他的词全变成可爱了。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上次袁子杭说的话。
——难怪这一个月感觉都软甜软甜的。
江最不由地一蹙眉，直起身子，做出比较沉稳严肃的表情。
不行，得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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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筷上桌，徐老还在忙活最后一道菜。
助理看了看有些黯然神伤的徐媛娣，再看了看紧闭的画室。
他小声喊江最，“小最，你去喊下沈千寻吃饭。”
“啊？”
怎么是他？最不合适的就是他。
“你人生，他对你不会发脾气。”
“我觉得不，他最想骂的人就是我啊！”江最悄声给他说了前几天的事。
助理一沉思，声音放得更小，“那也比我们好一些，我们都快被轰emo了，你上你上，回头送你一套老荷兰颜料。”
江最眼睛睁圆，“合着你也是少爷啊？”
助理嗐了声，悄摸着，“家里没点小钱谁敢学画画啊？”
“那说好了。”
“嗯嗯去吧，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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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最敲门。
“我说了别来烦我！”里面传来声音。
江最一下就来劲，固执地不停敲。
对方阴沉着脸打开，见到来人，有些惊讶，惊讶过后又换上了那副傲慢的姿态，“你怎么又来了？”
“吃饭了。”江最直截了当。
“不吃，你们吃吧。”说着就要转身把门重新关上。
“爱吃不吃，惯的你，就你这样的，昼眠见了你都要骂声‘娇气的要死，别他妈来挨我’。”
昼眠一出，精准踩中雷点。
“我用得着你评价？你算什么东西？”沈千寻陡然加大了声音。
徐媛娣听到这边的动静，不免看过来，担忧起身。
江最回身隔着老远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回身就把沈千寻推进屋，反身锁了门。
沈千寻皱眉，“你他妈干嘛！”
“来教训你个出言不逊的狗东西。”
“你！”
“这么大的脾气就他妈只会对着家人和我们这种画画后辈撒啊？喷你的骂你的是我们吗？这么有精力跟网上那群人对喷去啊？哦，网上那些连面都没见过的说的就全是对的，你妈妈你舅舅说的就全是错的，舔着那些键盘侠回头屁股朝着家人你很骄傲啊？你舔狗上瘾了吧？！”
“你说什么狗屁话！我没有舔着谁！我只是想突破！想提高！”
“省省吧啊，你就那样，白瞎了那么优秀的舅舅老师，那么好的妈妈和家庭氛围，一碰上这种事就躲起来冲家人发脾气，通过不断地发脾气获取家人不断地安慰，来巩固你对画画的自信。”
沈千寻一愣，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这种言论，但无法反驳。
“你这辈子都比不上昼眠，人家碰上这种事会怎么处理你知道吗？事实就认，改；不是就不认，要么不理那些苍蝇，要么直接开炮一只不留。谁跟你一样躲在这里发少爷脾气，你连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难怪输这么惨，自由的笔触，呵，就你这拧巴劲想膈应谁呢？还想学人家自由，你这辈子都学不会。”
沈千寻拳头捏得死紧，“他画面是很生动，但细节处理和强系统的画面构造根本比不上我！”
呐，终于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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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拜有，不服也有。
也许最开始只是不服，后来创作被质疑太过注重技法，才回想起当年那幅打败自己的画。
不断琢磨，不断分析，最后那幅《破笼》变成了压在他心上的一座大山。
江最：“好吧说实话，你知道你跟昼眠到底差在哪吗？”
沈千寻：“你懂个屁。”
江最：“他要是输给他会想，‘我的也很好，但他的技法确实厉害，偷来学学，可能下次这个羽毛能画得更漂亮’，你呢，你在想，‘凭什么会输给他？我真的输给他了吗？是的我输了，我要换风格，我要模仿他，我也要画笔触自由的鸟。’”
江最：“你说你神不神经？”
沈千寻脸色一阵红一阵绿，最终又恢复到了那副高傲的状态。
“哼，你一个只能画那种垃圾日出的人，到底哪来的自信对我评头品足？怎么？还以为自己是那种关键的不行的引路救世主？那会让你很有成就感？”
江最捏着人领子挥拳就要揍过去。
沈千寻猝不及防，没想到他这么暴力，赶紧偏了头用手挡着。
没曾想拳头并没有落下来。
江最松手，还擦擦手。
咦，算了算了，打架最容易发生亲密接触了。
到时候沈千寻被揍的怎么样不说，他肯定会挨很疼的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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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一下某位姓周的大帅哥吧啊，救了你一条狗命。”
江最掏出手机，找到初中那次比赛的两幅画，截图裁剪，简单做成拼图。
刷刷刷在x音、x博、x乎、x书……等各种当下热门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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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沈千寻看到他的操作，心里不禁一阵慌神。
看到PK条左摇右晃，脑子更是晕眩不已。
“让这个叫昼眠的，彻底打败你，回家哭鼻子去吧啊，以后别碰画画了。”
沈千寻愤怒地盯着他。
“对了，他们让我喊你吃饭，话带到了，爱吃不吃。”
江最说完就走。
那天最后，沈千寻也没出来吃饭。
江最也没多管，吃完饭跟众人告别就回宿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