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岩进屋便基本扫清了屋子的全貌,三室,客房空着。
书房共用的大书桌,看起来像美术绘本的,正乱糟糟地叠靠在规整方块一般的数学讲义旁边,看起来很违和。
“是同学吗?”周圣生问。
江最将泡好的茶端到两人面前,“是,我跟他是舍友。”
“哪里人?”
“H城。”
周圣生和余岩抬头看他。
“对,二中的,之前是同班同学。”
余岩想了想,“是周醒高三帮忙补课的那个艺术生?”
江最点头,“是。”
周圣生和余岩对视一眼,脸上逐渐浮现上疑惑的神色。
他们又看向江最,“你为什么会同意跟他在一块?”
啊?这是可以说的吗?
人帅,还强,对他好,活也好。
还有她怎么知道江最一定是“同意”的那方,就确信一定是周醒追的人吗?
“互相喜欢,性格互补,相处融洽,就在一块了。”
余岩听完,想了想,又求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他为什么会喜欢你,会想跟你在一起?”
“可能,觉得我性格好吧哈哈。”
江最感觉这一家子都怪怪的。
周醒妈妈的语气,好像周醒喜欢上谁、和谁建立亲密关系很奇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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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岩打量着江最,正想再说什么,门从外边开进来。
周醒手上拎着新鲜的菜。
并没有什么表情,把菜放下,“怎么突然过来了?您和妈不像是会突然到访的性格。”
“过来看看你在忙些什么,忙到两个月连家都不能回。”周圣生说。
“还有半个月开学,回家有点耽误时间。”
周圣生:“时间省下来花在数学题上了吗?”
周醒没答。
“暑假花了多少时间钻研数学。”
“大概,加起来,一周吧。”周醒平静道。
周圣生的面色肉眼可见沉下来,“一直都在做你那个游戏?”
“是的。”
周圣生:“合作谈成了吗?”
周醒:“有点曲折,但结果不错。”
周圣生:“周醒,你还打不打算研究数学?”
“不冲突,不影响。”周醒依旧平静。
“你以为是跟高中一样解开那些数学题就够了吗?你这样三心二意,怎么可能不影响?”
周醒沉默。
“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考虑在以后从事数学研究这个方向?”
周醒依旧沉默。
又是这种感觉。
习惯用沉默屏蔽诘问,这无疑是好办法,但对使用者要求高,他需要有强大的抵抗心理素质。
否则即便面上不显,内心世界也早已崩溃,进而逐渐臣服。
而在父母和孩子这种天生不对等的压制身份条件下,无疑更难。
但对周醒,这种诘问压制完全失效。
周圣生和余岩心头浮上某种隐患不可控的烦躁和懊恼,眉头皱地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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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话全程都很平稳。
但在旁边看着的江最已经喘不过气了。
他每次觉得应该已经吵起来的地方,两人依旧平静,慢条斯理地你问我答着。
但空气中氤氲着的压抑感比歇斯底里吵架摔东西还让人难受。
要死了,就冲这家庭环境,他不想嫁了。
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良久,周圣生语重心长,“周醒,你应该明白,你只适合从事这种科研类的工作,你不适合太深地牵扯到社会和人群中去。”
“我们是为了你好。”周圣生又说。
“我明白,我没有放弃数学研究的意思。”周醒轻飘飘地说。
周圣生和余岩被堵地再说不出一句话,“我们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好。”周醒说。
两长辈看了看时间,江最也跟着一块看了看,明晃晃的饭点。
余岩和周圣生看了眼周醒。
周醒一言不发。
那种诡异的沉默又腾升上来。
江最夹在中间都快疯了,这是在等邀请吃饭的意思吧?要留人家下来吃饭吗?
他看看周醒,又看看周醒父母。
良久,周圣生出声,“那我跟你妈就先走了。”
“我送你们。”周醒说。
“你就别跑了,出门一趟回来又得换衣服,让你男朋友送一下吧。”周圣生说。
这一看就是有话跟他说,恰好他也有点问题想问。
眼看着周醒就要拒绝,江最先他一步,“好,醒哥你做饭吧,我送完叔叔阿姨就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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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最把人送到楼下。
余岩看他,“别紧张,没打算劝分,即便真要劝,我们也会直接跟他说,源头不在你。”
江最隐隐感慨,还怪善解人意。
“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决定要发展一段长期关系,需要先把人了解透。”
江最愈发奇怪。
这种话是不是对周醒说才对?怎么跟他讲?
“你之前见过我们吗?”余岩问。
“家长会上见过的。”
“是不是觉得我和他爸对他很严厉?”
“是的,看起来比较严格。”江最诚实。
“不同的孩子需要用不同的方式教育,这是最适合周醒的方式。”
江最不置可否,但他不敢说自己了解周醒比他父母还多,徒然反驳很无力,也很没礼貌。
“周叔叔刚才说的,周醒在工作上不适合接触人,这句话在生活中依旧适用,他不适合牵扯进太深的人际关系中。”余岩说。
还是在劝,江最听出来了。
只是方式很委婉。
“是因为他有洁癖吗?比较特立独行和敏感,容易在社交中受伤?”
他本想说他的洁癖恰好对我失效,我也有可能帮他治好这些碍事的毛病。
余岩却摇头,“是他容易伤害到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