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开学,周醒眼见着江最忙了起来,每天都早出晚归。
有时候还偷偷摸摸,但蹑手蹑脚的幅度稍微有些大。
从客房出来,被周醒撞见。
周醒还没问,那边已经开始解释,“哈哈那边衣柜塞不下了,一些冬天的衣服我塞在这边衣柜了。”
他也不拆穿,当自己耳聋眼瞎,“到时候把被子和四件套腾过去。”
“再说吧,我这刚放好呢,走吧走吧,睡觉。”
一直到9月1日那天,江最一整天都很平静。
两人去各自院系报到完,又和室友一块出去吃了个饭。
明天开始上课,平常一般就在宿舍住了。
眼看着天黑宿舍就要关门,一天就要这么过去。
江最在踏进宿舍楼大门的一瞬间,牵了周醒的手,跟李书常和袁子杭说他俩出去住。
然后一脸兴奋地把人牵回家,神神秘秘地把他领到客房门口。
“你是不是以为我忘啦?!”
周醒看他,哦,原来想玩的不仅仅有惊喜,还有先抑后扬。
江最试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从失落到惊讶到惊喜再到期待的表情转变。
但没有,周醒一脸平静。
江最:“……”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以为你动作会更隐蔽一点。”
“…………”
江最:“不给你过了,没意思。”
扭头就往卧室走。
周醒把人拽住,“不给我看看礼物吗?”
“还想要礼物,想屁吃。”江最说,“装都不知道装一下,你不是很会装吗?”
周醒笑,把人拽回自己跟前,俯身就圈揽住不准人跑。
“想要,给我看看吧。”
“不。”
“看看吧,我等好几天了,忍着不推进去偷看,忍了389次。”
江最惊讶,“数这么准?”
“编的。”
江最:“……去死吧你!”
周醒笑意更深,“但大差不差是这个数字,每次经过都想进去看看。”
“带我看看吧,最最,好不好?”
几声棉勾勾的“好不好”下来,江最有点被哄好了。
有台阶就下。
送是肯定要送的,不然这么多他白准备了不是?
.
门推进去,周醒还真有一瞬间给他惊讶到了。
大大小小的礼盒堆满了整张床,足有三四十个。
礼盒的包装和床头专门布置的生日墙是同一个色系风格,比x书上活动策划公司布置起来的都要好看。
周醒一秒猜中这也许是他1-20岁的所有生日礼物,但是又不太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礼盒。
江最刚刚有一点点落下去的兴致这会又猛烈跳上来了。
哈哈哈,高低得给你整惊讶一次。
他拽着人坐在床边就对着身后的礼物和生日墙拍照。
江最勾着他脖子,脑袋靠向他脑袋,对着镜头,就是一张笑开了花的照片。
不待周醒反应,侧过头去吧唧一口贴在人脸上又咔了一张。
这两张只是试试角度,所以没通知周醒,也带来点恶劣的小心思。
周醒平时都太稳了,他真的很想看到他慌乱不稳重是啥样。
所以拍完就拿下来看,试图抓拍到周醒面对镜头一瞬间的窘迫慌乱。
但天杀的周醒即便这样都是一副看狗的表情,帅的人头皮发麻!
只是在第二张意识到在拍照,目光微微柔和下来,直接又帅出了另一种感觉。
江最瞅着那两张照片瞅了半天,取景正确,角度正确,构图正确。
主要是他自己也自然帅气地不像话。
嘶——
就这样吧,不拍了。
.
“拆礼物拆礼物。”拍好照片,江最凑到人跟前,笑嘻嘻的,“你放心,都是我自己包的,外包装和礼物都有好好消毒。”
周醒拿了一岁的盒子,江最拿起另一个一岁的盒子,跟他一块拆。
周醒的是一本《伯里曼人体结构绘画教学》,江最是《算法导论》。
“啊,忘了分颜色包了,不过问题不大,”江最把《算法导论》递给周醒,“呐,你虽然学数学,但你好像不喜欢它,更喜欢计算机,所以我就给你买了这个。”
“一岁咱俩出生了,意味着这世界上又将多一个伟大的‘梵高’和‘图灵’,这是咱俩人生的起点。”
江最把绘画教学拿走,“我本来只给你准备的,但是买到有些礼物的时候,我也想要。”
“反正我以前也没过过生日嘛,所以借你的生日,我也给自己前19年的生日补一补礼物,咱俩一块补。”
周醒盯着他看了半天。
江最兴高采烈地又要拉着人去拆下一个盒子。
却被周醒一把拉了过去。
被拽着手腕拉到怀里箍着。
唇落下来的时候江最都有些小无语。
能不能先拆礼物啊!
待会不能亲啊?
急这会啊?!
但他没胖揍人,顺从着仰着头给他亲了会。
好吧好吧。
太感动了,肯定感动的都快哭了。
能理解能理解。
就给他亲一会吧。
.
但周醒亲起来就没完没了,和每天晚上黏糊糊的蹭不同,这会大有要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的架势。
江最“唔唔”着推他肩膀,把头往后仰一点,眼睛跟小狗一样汪汪的,“先看礼物嘛,我准备了好多天的……”
周醒笑,“好。”
3岁,是大熊玩偶。
“你小时候他们大概也不陪你睡觉吧,所以咱俩一人一个,可以抱着睡觉,打雷也不怕。”
10岁,是球鞋,情侣款。
11岁,是平板。
“其实是我想要换个平板啦哈哈,刚好给你买一个,你平常可以用来记笔记。”
13岁,是情侣真丝睡衣。
15岁,是客制机械键盘。
16岁,是蒸汽眼罩。
“这个是专门给你买的,看你经常要盯着电脑,眼肯定酸。”
17岁,是剃须刀。
18岁-20岁,只有周醒的盒子。
18岁是情书。
周醒班长:
你好。
猜猜我是谁?
哈哈你肯定猜破了脑袋也猜不出我是谁,因为你特别讨厌我,我也特别讨厌你!
好吧,骗你的,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一直都很想跟你玩,但是你不喜欢我。
为什么不跟我玩,讨厌你。
落款:某位18岁的大帅哥。
——分界线——
周醒你个大傻x,大变态,暗恋我你不说!考试都结束了你也不说!
要不是运气好考到同一个学校,分到同一个宿舍,我会以为你讨厌我,然后我也讨厌你一辈子的!
胆小鬼!你说了我说不定就同意了!
(此处省略一段长骂)
好吧,其实是想那个时候就跟你谈恋爱,都怪你。
为什么不早点告白,讨厌你。
落款:某位19岁的大帅哥。
——分界线——
好吧好吧,上述的“讨厌你”都是逗你玩的。
超级喜欢周醒哥哥,想和周醒哥哥谈很久很久的恋爱。
当然了,因为你先喜欢我了很久,还老是看到我跟别人好,我知道你那会肯定特别难过。
所以你现在也可以适当地欺负一下我,弥补一下那些年受伤的小心灵。
我很乖的,绝不还手。
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把以前的都补回来。
以后整个江最都是周醒哥哥一个人的,好不好?
大落款:大帅哥江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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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是画册,扉页:by某位暗恋周醒哥哥的大帅哥
一共12张精致素描,正、侧、俯、仰、躺、睁眼闭眼等各种神态姿势都有,塑封框裱。
20岁是一幅很漂亮绚丽的油画。
标题为《你》。
周醒盯着彩色旋涡中间的虚幻人影看了许久。
江最挪过来,“是去年期末的时候,说过的那幅以‘你’为主题的画。”
“嗯,很漂亮。”
“不止是漂亮呢,网上好多人喜欢,说看到了自己,虽然他们的共鸣和我本意想表达的有点偏差。”
“你想表达什么?”周醒大致能感受出来,但还是想听江最说说。
江最习惯性地赖进他怀里,周醒接住他,两人一起握着画框边缘。
“其实我那时候对你一直很好奇,感觉很神秘,所以借着画画,基于我的视角,试图用第二人称视角对你进行解构。”
江最的手指触向那个人影。
“第一感觉是你很厉害,对什么都处变不惊,精准掌控,自己的成绩,班长的职责,人际关系,社会关系,包括以后自己的人生道路什么的,怕也是掐在手里,握得死死的,一点不偏离轨道。”
“也是到大学当了室友,才看到你的另一面,你怕黑,怕脏,又渴望接触,你的话里,‘安全感’这个词的出现频率特别高,你好像,很缺乏安全感。”
“所以我在想这之间的关联,”江最的手指逐渐挪向外围的漩涡,“缺乏安全感是‘因’,牵制掌控是‘果’。”
“这大概是这么个线性逻辑,别人对你的牵制掌控——缺乏安全感——你学会了牵制掌控——为了获得安全感。”
“我那时候只是这么粗浅地解构到这层。”江最扭头看向周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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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没错,我们最最可以去当心理疗愈师了。”
江最笑,“少来。”
“那么别人的共鸣是什么?”周醒问。
“啊,因为标题刚好是《你》嘛,所以他们很有代入感,代入自己,偏到束缚和自由那个方向去了。”江最说,“他们说,我们活在这个社会,看似在主导漩涡中的事物,结果看似都是我们的自由选择,但其实,跳出画框看,其实是这些东西在主导着我们,我们从未有过自由。他们感觉很悲哀。”
“也是一个没有错的理解方向。”周醒说。
江最盯着那幅画,“所以从他们的感想中获得灵感,我现在对这幅画又有了新的理解。当然这接下去的就跟你本体无关了,纯粹论画,论这个画中人。”
“嗯,你说。”
“我想,他牵制掌控这些事物,不只是为了得到‘所有人事物各归各位’的安全感和可控感,更重要的是,能在其间自由行走、甚至调取操纵的能力。”
“换句话说,是为了得到,自由。”
周醒呼吸停了一瞬。
江最的手指已略到了最外围的宇宙带,“是凌驾于父母、家庭、社会等所有规则和关系之上的,绝对自由。”
周醒许久未说话,江最专注着画,并未发现。
他的手指又慢慢地从边缘移回到人影。
“但是呢,获得自由也还不是最终目的。有人追求绝对自由,是为了释放合理人欲,做喜欢的事不被限制;但更多人,也许是为了释放兽欲,不被法律条框制裁。”
周醒抱着他,看着他的侧脸,平静道,“那么他呢?你觉得是前者后者?”
江最抚摸着人影周围很浅淡的一层亮系光影。
“他,我感觉是为了……”江最斟酌着找到自觉最精准的词,
“自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