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最不容易记事,不喜欢陷进某件事里内耗,自己吓自己,雨林冒险这茬就这么过去。
至于姜云凯,一来不太想见这人,二来又怕人整什么幺蛾子,所以能躲就躲。
想不通,为什么总有人喜欢给别人找麻烦,自己不烦吗?
平淡的大学生活偶尔夹杂着一两条社会上的爆点新闻。
——某高校室友疑因嫉妒投毒。
——某大学张姓教授博导被100页PPT指控猥亵同性学生。
——天盛集团核心医药数据遭泄密,被迫公开,股票暴跌。
——天盛集团基因编码专利技术被迫公开,市值损失惨重。
——天盛集团疑被境外黑客攻击。
——天盛……
渐渐地,热搜页面和大家日常讨论,都被#天盛集团#占据。
江最起先未觉这事和自己以及周边人有多大关系,直到周醒再次被传唤,配合调查。
“姚哥,配合调查的话,我能陪我同学一起去吗?”
身着便衣的姚挺业点头,“可以,只是普通谈话,了解情况。”
刚到警局,就见暴躁的姜云凯情绪激动,“动机?哪有什么动机?他就是看我不爽所以搞我和我家!”
他身旁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像法务工作人员,拦了拦他,让他注意情绪和场合,转而和警察解释,“我们少爷平日慷慨,朋友众多,对方出于眼红打击报复的可能性的确存在。”
听着这话的警察满脸的“excuseme”。
看了看两人的资料。
周醒,x大数学系,上学年绩点和综合成绩都是第一,xx大赛一等奖,xx杯特等奖,数学建模大赛第一名,父母均为Z大数学系知名教授。
“你是说他因为眼红你……额,朋友多所以打击报复你?”警察问。
江最都不免呵笑一声。
姜云凯听到动静,转过来,“就是他,肯定是他搞的鬼,你们不是有记录吗?上次有个叫蒋慎律的私密信息,不也是被他这么公之于众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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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是姚挺业把人再次叫过来谈话的唯一根据。
这位叫姜云凯此前的大吼大叫没有一个人听进耳里,甚至差点以扰乱警局正常办公的名义把他扣押起来。
直到他们家的法务工作者匆匆赶来,把话捋清楚了些。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太巧合了。
姚挺业看着身边叫周醒的大学生,此时他正静静地看着对面发疯的姜云凯。
“请问姜同学,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为什么觉得是我的做的?”周醒平静地问。
姜云凯一噎,很多前因后果就要脱口而出,但这些都不能说。
“你,你们嫉妒我。”
全局的警察听到这话都无力扶额。
“我嫉妒你什么?”周醒还很认真地问了句。
“嫉妒我有钱,朋友多,你们眼红。”
姚挺业已经听不下去了,实在不敢想这是当代大学生能说出的话。
“周醒,跟我进去吧,只是简单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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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最坐在外边等。
姜云凯坐那冷静了半天,估计是把舌头捋直了,又开始组织措辞。
“我们这次出去写生出了意外,他们过于阴谋论,怀疑是我在暗中捣鬼,所以打击报复,但我发誓,那真的只是个意外。”姜云凯说。
给他做记录的警察记下他的话,“只是出于怀疑,就筹谋这么大张网,似乎有些不合理。动机和成本不是很匹配,完成这些的技术成本非常高,你们天盛这么大个公司,安保系统肯定和那些小打小闹的不一样,你觉得他有可能独自一人搞定这些?”
“他有同伙,他有组织。”
警察看了他一眼,很想说你看起来才有阴谋论,但没有说出口。
“姜同学,那么你是不是真的做了蓄意伤害同学这事?”
“我没有,警官您不能受害者有罪论。”
警察一顿,学个词就敢乱用。
“你刚才又说他嫉妒你有钱,据我所知,真的要组建这么一个团伙,至少需要你父亲那样的财力。”
姜云凯被哽住,一时没回上话。
警察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把这个逻辑链补完整。
“我们会调查,请姜同学稍安勿躁,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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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天,姜云凯就收到了警察局的回复。
经初步调查,周醒和此次事件无关。
他急匆匆地去找他爸。
姜盛也焦头烂额,他的压力比姜云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对方来势汹汹,他们一整个技术安防团队都没扛住接连的攻击。
“爸,你相信我,绝对是他!”姜云凯跑到姜盛身边,“我之前想玩个女的,被他男朋友搅黄了,我找了个人给他男朋友使绊子,这次也是故意把他带到西南边境地带想整他,绝对是他们打击报复!”
姜盛听着,眉头突突直跳,起身一个巴掌扇过去。
姜云凯一米八的健硕个子都被这一掌扇到了地上。
“爸?”
“你说你一天天都他妈在外面惹什么事!!”
姜云凯噤声。
姜盛显然不信一个大学生能搞出这么大阵仗,只是一想到这次事件有可能跟儿子在外边惹的事有关,就气得急火攻心。
短短三天时间,昔日繁荣的天盛转眼就走到了风雨萧条的地步。
这还不止,还有更爆炸的雷没有被挖出来,那个被挖出来了,他们才是真的完了。
姜云凯爬到他腿边,“爸,我错了,爸,我以后再也不惹事了,但是你信我,绝对是他,你去找警察,警察肯定会更重视。”
他前言不搭后语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的更清楚些。
姜盛揉着眉心,听他说完。
即便知道不可能是那大学生,但这么听着,也许是个突破口,他开始重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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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查来查去依旧没什么结果。
且因为动机缺失,在无证据甚至无线索的情况下,警察也没法对周醒采取更加限制性的调查举措。
姜盛腮帮子咬得死紧,看着对面警局高官,身边助理手中拿着的,是未送出去“月饼”。
以往这完全只是打个招呼的事,现在连塞钱都不行。
警官客气地送走他们,转眼脸色就冷下来,“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他不要帽子我还要帽子!”
破产崩盘的压力实在太大,姜盛又怒扇了姜云凯好几个耳光,“你自己去!去跟警察把这些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我非要查他个底朝天不可。”
姜云凯瞳孔震惊,“爸,我会坐牢的!”
“那也是你自己犯的事,你看看你一天天都干了些什么?我每年花大把大把的钱养你,你就这么整我!”
“就你这街溜子一样,没了我的钱你还能混成什么样?你是想下辈子都住老鼠沟还是长痛不如短痛?只坐几年的牢?!”姜盛怒吼。
“爸……”
姜盛叹了口气,“都是犯罪未遂,且未造成实质伤害,会酌情减轻处罚,顶多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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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最看见周醒第三次被传唤,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坍塌,现实却还不允许他立刻崩溃。
因为这次被一起叫过去的还有他和白璐瑶。
姜云凯承认了一切,以自己坐牢的代价依旧坚定地指认周醒是凶手。
这下姚挺业不得不重视起来,处理完姜云凯的案子,就开始认真琢磨起这个网络攻击案来。
性质相当恶劣,祸乱公共网络秩序,泄露企业商业机密,且涉嫌金额巨大,要真抓着人,没个十年二十年下不来。
警局和天盛集团分别邀请了各领域的计算机高手协助,组建了两支网络追踪队伍。
在追踪对方痕迹的过程中,也对嫌疑人周醒进行了全方位的限制。
有专门的便衣警察监视他,防止他在这段时间接触电脑等任何信息终端。
一来若真是他,可以防止他迅速反追踪;二来如果对方不再按照之前的频率攻击,那么是他的可能性就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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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最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吃盒饭的警察,碗里的面是一口吃不下。
警察一直跟着他们,不管上课、自习、外出、回家。
虽然不会妨碍他们,也不会暴露他的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但江最还是觉得窒息。
成天面色惨白。
警察人叫小武,很年轻,参加工作不过两年,也知道对方这是被吓坏了,很正常。
反倒是旁边那位叫周醒的平静异常,还给江最倒了些醋,放了些辣椒。
“吃不下吗?”小武问。
江最扯了十分干巴的笑容。
小武吃完一口盒饭,“没事的,只要不是你们,就不需要慌,我们不会按头认罪,放心放心,该吃吃该喝喝。你就当我是你们短暂的朋友就好了。”
“武哥,那边有消息吗?”江最问。
“暂时还没,不过今天晚上应该会有,按照频率,今天晚上对方应该又会再次发起攻击。”他说着下意识地看向周醒,完了又觉行为唐突,“哦我不是说你的意思,就是习惯性地往你这边看了。”
“没事。”
江最看着周醒,脸色却更白了。
“那要是今天没有发生攻击事件,就一定是我们了?”他又问。
“也不一定,只是我可能没这么快走,要等到他们那边定点追踪到痕迹为止。”
“哦。”江最垂下头,克制着自己不断看向周醒的眼神。
面依旧吃不去,右手不断地摩挲着戴在左手手腕上的手表。
周醒瞧了他半天,把筷子递给他,“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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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醒在写作业,江最在画画,小武在角落沙发玩消消乐。
江最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笔触完全随着心走。
最终呈现的,是一团乱麻绳组成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着。
他抬头看小武,发现对方在看手机,于是他看向周醒,一看就是好久。
直到小武炸雷般的手机铃声响起。
江最的心也被炸了一般。
小武神情秒变严肃,坐直了身子,“喂?”
对面说了句什么。
小武看向周醒,“在写作业,推导数学公式……没有,身边没有任何信息终端设备……好,我马上回来。”
江最一直盯着他看。
小武挂了电话,起身,“诶呀,短暂的友谊要结束咯,把二人世界还给你们咯”
“那什么,黑客又发动攻击了?”
“是啊。”小武说,“这次速度很快,攻击完就把信息暴出去了,天盛啊,这次看来是完了,我回去还有的忙,先走了,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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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送出门。
江最在原地足足站了3分钟,确认对方已经乘坐电梯下去,才松了口气,打开手机搜索。
——天盛集团疑在金三角发家,原始资本积累途径猫腻重重。
完了吗?他们?
姜云凯完了,他爸完了,他们公司也就这么完了吗?
好似跟做梦一样。
“走吧,回去睡觉。”周醒说。
江最抬头看他,看了许久。
“他们还会来吗?”江最问。
“不会,这次真的是境外黑客攻击。”周醒说。
江最一顿。
周醒继续说,“境外本就有很多网络攻击组织,有自诩正义劫富济贫的,有单纯喜欢捉弄有钱人的,也有纯粹想炫技的。”
“就像姜云凯所说,有时候只需要传递一些信息、提供一个目标就可以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也像你说的,人事物之间所有关系、规则,运用得当,都可以成为,自卫的工具。”
江最已经有些说不出话。
这次是境外黑客攻击。
“那上次……”
“害怕吗?”
“……被抓到会坐牢吗?”
“会。”周醒直言,“所以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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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最沉默,看他。
良久,往前走到他怀里,靠在人肩上。
“都在手表上吗?窃听器和定位器。”
周醒默了片刻,“是。”
江最抿抿唇,“什么话都听,什么时候都看位置吗?”
“预估你有麻烦的时候会听,至于位置,距离超过一个大型城市的半径,就会不断拿出来看。”周醒说。
“不用充电吗?”
“在你睡觉的时候换,续航都在半个月以上。”
“我要是把它拿掉,你会生气吗?”江最说。
“不会,但会找机会放在别的位置。”周醒说。
江最抬头看他,发现周醒恰好也垂眸看着他。
“怕我吗?”周醒盯着他的眼睛,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却像在审判。
江最抬手,揽住了他脖子,重新靠回去。
“不怕你,但是害怕别人怕你……”
周醒一顿。
“手表我会继续戴着,没有关系,反正对你也没什么秘密,你最好有那个空把我所有话都听完,你就会发现我天天都在说你好话。”
“还有我会乖,以后再也不到处乱跑,不随便出头,不随便接近陌生人,看到不对的人事物就立刻远离,好不好?”
“什么规则啊关系的,以后只用法定的好不好?只用正常的不会被抓小辫子的好不好?”
“醒哥……你也乖好不好……”
周醒沉默半晌,说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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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答应了,江最放下心来。
次日,他本想把这一页就此翻过去,却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翻了回来。
他收到一条匿名消息。
——我手上有周醒攻击公共网络、窃取他人隐私并肆意传播的证据,想要,下周六傍晚来南城废弃老糖厂,否则我直接公开。不来或者带人,我都将直接公开,想好了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