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慎律在地上猛咳了好几口勉强坐起，胆小如鼠的郑泽这才颤颤巍巍出来。
蒋慎律啐了一口，“妈的，你是死了吗？！”
郑泽还一脸惊惧。
“你看见了吗？”他颤抖着说，“那个大学生，刚是真的想杀了你。”
“老子要你说！”蒋慎律暴躁，“视频证据拍了没？”
郑泽收了眸子，隐藏了些思绪，手指在手机边缘反复捏着，“没有。”
“！！你干什么吃的？”
“我当时太害怕了！根本不敢动！”郑泽辩解。
蒋慎律见他那一脸老鼠样，气不打一处来。
“算了，我们再约他一次，设计个圈套，我要让警察把他当场抓住。”蒋慎律恶狠狠地说。
郑泽却不肯，皱了眉头，“你说过这次之后再也不会来麻烦我。”
“你自己看看这事成了吗？”蒋慎律说，“少给我讲条件，视频我直接一键发送，看是你嘴巴快还是我的消息快。”
郑泽闭嘴，怒瞪着他。
蒋慎律十分不屑，都懒得看他，起身离开。
.
.
把人从废楼里拽出来，跑出去好远，跑到了闹市区，江最才敢叫车。
他的心跳始终都保持着高频跳动，车里没一个人说话。
连司机都觉后座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回到家，江最终于忍不住。
“你刚是想干嘛！！！”
周醒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他死在那里会有什么后果啊？！”
“要是旁边有监控怎么办？他还有同伙怎么办？被过路的人看到怎么办？他指甲里掺了你的皮肤组织怎么办！！”
“你……你说过会听话的！！！”江最嘶吼地质问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明明在其他城市参加竞赛的周醒，怎么会在南城废弃糖厂？
江最起先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只是觉得周醒回消息的频率慢了很多。
周六那天，他发现周五晚上发的消息都没回复。
于是辗转地问数学系的朋友，要到了一块去参加竞赛的同学的联系方式。
“大神啊？他要参加的部分已经结束，人已经回去了呀。”对方说。
江最一顿，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反应过来前，已经到了南城废弃糖厂。
小心翼翼进去，看到面前场景当即觉得天旋地转。
脑子的晕眩程度和现在不相上下。
.
周醒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惊惧逐渐褪去，慢慢浮上一层无能为力的悲哀，最后变成浓浓的委屈。
眸子深处的害怕却始终未消散。
“说话！！！”
周醒伸手，去牵人的手腕，把人带到自己怀里。
像以往任何一次的安慰一样，搂住他，在他背上轻抚，在他耳边安慰。
“放心，我没有想杀他。”
“你有……”
“没有，只是想吓吓他。”周醒说。
江最不肯信，猛摇头。
周醒将他揽得更紧，手掌托着他后脑勺安抚，“相信我，我不会杀人。”
“杀人的成本，我支付不起，至少在现今时代是。”周醒说。
江最的声音却愈发委屈，哀求道，“这不是成本不成本的事，你不要这样说话，求你了。”
“别怕，我答应过，会乖，会听话，这辈子都不会杀人。”周醒抚着他的后脑勺，“别怕。”
江最埋着他肩膀，视线落在他身后的饭桌上。
那里有瓶花。
自那天开始，两个花瓶里的花就没断过。
枯萎了总会换上新的。
永远新鲜，永远朝气。
他深吸口气，“我要见你的心理医生。”
“好。”周醒没有任何迟疑。
.
.
蒋慎律还是死了。
在一个月后，风雨交加的夜晚，某处待拆的城中废村。
没有监控，没有第二个人的脚印和指纹，没有任何痕迹。
坠楼身亡。
看起来完全是意外。
但他独自一人半夜三更来这里却存疑。
警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通过模拟死者坠楼的场景，终于找到了些端倪。
是一个设置很精妙的意外身亡陷阱，但对特定环境依赖很高，基本也就只有那一个地方可以设置这种陷阱。
利用视觉倒错，掩盖栏杆后面的架空层，只要通过对话或者动作，将其引导到固定位置。
接着只需很小的力气，不经意就能把人推下楼。
收拾掉现场的痕迹，借着暴雨抹除外边的脚印和车辙印。
凶手就能完美隐身。
警方公布了猜测的作案手法，向社会大众征集线索。
x大推理社的成员看见，倒吸一口凉气。
和他们某位社员在某次活动上畅想的完美犯罪设计，一模一样，地点，方式，工具。
是谁？
是大一才跟着男朋友一块加入社团的新成员。
数学系，周醒。
同时，有人匿名提供了一个线索录像带，正是那天周醒掐着蒋慎律的视频。
还有某位不知名的快车司机表示，那天有送一个客人到那边，警方调取记录一看。
周醒。
所有链条似乎被扣得死死的，直指这个大学生。
.
姚挺业跟这群人已经熟的不能再熟。
但这次事情显然要严重很多，也脱离了他的管辖范畴，属于刑警管的了。
他此刻在这里，只是帮忙做个笔录。
袁子杭、白璐瑶、刘耀、张泽等人的面色都不好看，灰沉沉的。
姚挺业也明白，这个年纪的人，碰到这种事情，谁都是这种状态。
倒是那个叫江最的，看起来平静些。
一直坚定地说，“不是他，他不会杀人。”
他答应过我，他不会杀人。
.
周楚潇是负责这次案件的刑警，资历深，经验丰富。
他看着年轻人，把档案袋放下，略显随意地在他面前坐下。
“也姓周，本家呢，你好，周同学。”
“警官好。”
“目前的情况，想必他们刚也给你看过了。”周楚潇把所有线索推到他面前，“那么，先说说看这个视频。”
“他多次骚扰我男朋友，我代替男朋友去赴约，他当天试图骚扰我，我气不过，冲动了，打了他一顿。”
周楚潇听着，前因有听姚挺业讲了一下，这个说法也合理。
“那么完美犯罪设计又是怎么回事？”
“是活动主题，那次每个人都要提供一个完美犯罪设计，看谁的最好。”周醒说。
“你的最好？”
周醒摇头，“只拿了三等奖。”
周楚潇看他，“那么这个蒋慎律的死，和你的设计完全一致，这一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楚潇明白这行为看似有些蠢，连带着他们的怀疑都变蠢起来。
真打算这么做怎么还会把作案手法说出来，不过也不排除有些人就是利用了他这层惯性思维。
周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周楚潇：“那么你那天晚上为什么去那边？”
周醒：“一样的原因，他扬言说只要抓住机会就会对我男朋友不轨，我放心不下，所以有时常关注他的行踪，看到他们往奇怪的地方去，我就想跟着一起过去看看他们又要搞什么鬼。”
周楚潇：“时常关注？”
周醒：“我有跟踪他，知道他每天的大致活动范围。”
周楚潇看了这年轻人一会，眸子稍微沉了沉，“你应该知道你刚说的话对你的处境不是很友好。”
“警官面前不敢撒谎，家长老师从小都这么教的。”
周楚潇又看了看资料，“还有你刚说到，他们？”
周醒：“是的，他和他的同伙，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是那个男人杀了蒋慎律。”
周楚潇一顿。
这么重量级的信息现在才说？
“他的同伙杀了蒋慎律？你看见了？”
周醒点头，“那天晚上，我并没有看出蒋慎律要做什么，他独自坐在那，似乎在等人，打过几个电话。天很晚，我得回学校了，但走到一半又觉不放心，所以又返回去过一次。”
“然后就看见了？”
周醒：“是的，第二次回去的时候，那个男人出现了，将蒋慎律推下了楼，当场身亡。”
周楚潇：“你有证据吗？有拍视频吗？”
周醒沉默片刻，“没有。”
周楚潇一个皱眉，“没拍？为啥不拍？还有这么重要的事，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周醒抬头看他。
“我当时，太害怕了。”
害怕？周楚潇完全没有看出他有任何害怕的模样。
从谈话开始，一直到现在，他的语速呼吸声音一切正常，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然而当他这会再定睛看向年轻人时，人脸上已然全是恐慌和惊惧。
周楚潇甚至没有看见表情的转变，他不由得脊背一颤。
“那你看见那个人的脸了吗？可以描述大致长相吗？我们有画像师，你能配合画出来吗？”
周醒点头，“看见了，可以描述，我配合。”
.
江最被问的最多，除了了解周醒最近是否有异常动向，还向他了解了周醒的日常，丰富周醒侧写。
“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我和他也不是每天都腻在一起，毕竟不同系。”
“那天他只是冲动，想吓吓蒋慎律，后来回家，他也很害怕，手都在抖，他不会，也不敢，做出那种事。”
“人很优秀，从高中就一直是年级第一，老师对他评价都很高。”
“人也很好，对同学和伴侣都很关心。”
“没有被处分或者警告过。”
“他还有洁癖，不喜欢碰人，不喜欢脏。”
……
周醒的父母也被通知，及时赶了过来。
两位资深的高知学者，此刻表情不太好看。
面对警察的询问，只说完全客观的事实，如成绩优异、未曾犯错、老师评价高、平常比较有礼貌等等。
未曾带上自己的主观评价。
江最本想听到有关周醒小时候的经历，但能看出来，余岩和周圣生刻意隐瞒了，只用“我们注重孩子成长，小时候对他各方面教育比较严格”一句带过。
旁边另一个案子的吃瓜群众听了半天，不免嗤笑，“原来大学教授，也会教出坏蛋啊？”
周圣生和余岩的脸色骤然铁青，盯着那人看，“这位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们的教育方式和成果，都没有问题。”
江最在旁边看着他们。
突然有些难过。
为什么说的是“教育方式和成果没有问题”呢？
为什么话里没有半句“周醒”或者“我们的孩子”呢？
.
江最回到家，陷在沙发，腿都瘫软。
他打通了李致的电话。
“喂？李医生，不好意思大晚上的打扰您，只是，您这会有空吗？我们上次约的时间，能不能提前到今天晚上？”
对面说了声，“稍等，我待会视频打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