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苏听南窝在沙发上睡着了。中途梁清舟喊醒他一回,但苏听南执意要睡在沙发上,脊背紧紧贴着靠垫,细长的睫毛轻微颤动着,嘴里嘟囔出句:“我想睡在这里……”
自从那次在精神科因为要做电疗触发应激后,苏听南就变得很没有安全感。哪怕是在梁清舟家,也不太愿意独自待着。
梁清舟并没有阻拦,眉梢舒展开,模样很温和,“嗯,我有事要出门,你再睡会吧。”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我给你包虾仁饺子吃。”苏听南支起上半身,揉揉惺忪睡眼。
“中午可能回不来。”梁清舟思索几秒,“晚上吧。”
苏听南点点头,盯着他看了会。又大又圆的一双眼睛含着水光,流露出痴迷和眷恋的神情,轻声说:“好。”
告别后苏听南起来,一路送梁清舟直到他上车,才恋恋不舍地挥手。
梁清舟总觉得,苏听南似乎是想要自己抱抱他,但最终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刚一上车,梁清舟便拨通了狄闻的电话:“喂?我准备去了,确认地址没错吧?”
“当然了!我做事你还不清楚吗?”狄闻扯高音量,语气中带着不容质疑,“放一百万个心吧。”
“那行,谢了。”梁清舟哑然失笑,刚要挂断电话就想起什么,问道,“你们要待几天?”
“三天。”狄闻答道。
梁清舟示意知道了,便利落地挂断电话。
汽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梁清舟打开导航。预计总路程共四十八分钟,目的地是郊区的一所精神病院。
当车开进郊区后,周遭明显已经人烟稀少。建筑物表层都沉着层黑灰色的污垢,梁清舟扫了眼导航,还要继续往里开。
天空变得阴沉下来,灰蒙蒙的乌云笼罩着整个城市。梁清舟将汽车停下,下车,走进精神病院。
他提前打过招呼,报出姓名后走来一位医护人员为他带路。
私立精神病院内部的环境设施很新,但却有种莫名的瘆人,走在走廊上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混着油漆味。梁清舟在探视室的坐下,没一会,就迎面走来一个瘦小的女人。
那女人抬起头来的瞬间,梁清舟看见她有一双同样圆润的眼睛,只是这双眼睛像掉漆的镀膜假珠。
“是你?”尖锐又带着尖酸刻薄的语气响起,薛照影嘴角扯出一个藐视的笑容。
“阿姨,好久不见。”梁清舟微微歪着脑袋,礼貌又不带任何温度地笑了下。
这是梁清舟和薛照影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是以刀为开端,以刀为结尾。
薛照影眼珠子转了一圈,枯瘦的手臂在桌上打节拍,眼里的厌恶憎恨不加掩饰,“你来做什么?梁相远的死同性恋儿子。”
“我听苏听南说,你不愿意见他。所……”“他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还没说完的话被薛照影粗暴地打断,她起身,瞪大双眼,眼里闪烁着疯狂的怒火,“你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吗?!他花钱收买人,给我做电疗,关在一堆神经病里!我每天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全是他一手操办的!”
梁清舟一怔。紧接着,他眼里的错愕消散,转变为坚定,哼笑出声:“那不是正常治疗流程吗?”
“治疗个屁!”薛照影扑在铁栏杆上,发出“哐!”一声巨响,尖长的指甲透过栏杆缝隙向梁清舟伸去,好像要活生生把他的眼珠抠下来。
而梁清舟只是坐在那里,冷漠而镇定地看着她。
“饭是发馊的,药里不知道掺了什么东西,我不愿意做电疗就有贱女的来扇我巴掌,你管这叫治疗?!你和你那个假惺惺的爹一样下贱!”薛照影撕心裂肺地嘶吼,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眼眶红了一圈。
果蝇顺着缝隙飞出来,在梁清舟耳边嗡嗡作响,他皱着眉头挥了挥手,眼底掀起不耐烦。
“阿姨,冷静下吧。春天来了,这次我来探望你,给你买了些漂亮的衣服。”梁清舟笑了下,狭长的眼睛眯起,乍一看很温和,但多盯几秒,又有种狐狸露出假笑的毛骨悚然感。
“顺便……带给你一些好消息。”
“你没能摧毁苏听南,也没能摧毁我。我利用我父母给我的资源过得很好,赚了不少钱,手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梁清舟停顿几秒,盯着眼前情绪波动极大的女人,“另外……”
“你知道吗?在你出现之前,苏听南一直在和我谈恋爱。”
薛照影突然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摇晃铁栏杆,干裂的嘴唇扭曲成可怖的形状:“我就知道他那个贱货绝对不会老实的!你们恶心的死同性恋!你和你爹一样,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母子?!”
“这时候又‘我们母子’上了?”梁清舟一手托腮,肩膀微塌,是一个极度放松的姿态,“你送苏听南去戒同所的时候,没有想过今天吗?”
他突然凑近铁栏杆,在薛照影的指尖与自己的面颊仅毫厘之差处停下。深沉乌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潭死水般沉寂:“阿姨,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苏听南不是你口中的贱货,他会过上幸福的人生的,我会带他走出来的。”
“你那么恨他,无非就是因为你太缺爱,并且一直处在最底层。于是你嫉妒心作祟,变相扭曲地打压、恐吓、虐待苏听南。因为他最弱小,还无私地爱你。”
薛照影丝丝咬住下唇,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都在发抖。
“不过以后不会了,你不配做苏听南的母亲,我们都会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梁清舟撑着桌子缓缓起身,厌恶地四周扫视一圈,嘴角微扬,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至于你……”
“就在这里关到死吧。”
话音落下,梁清舟最后看了眼这个在仇恨中腐烂的女人,转身扬长而去。身后是不断嘶吼的尖叫,和重击拍打摇晃的声音。
但梁清舟不会再回头了。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反正薛照影也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他现在要做的,就只是开车回家,见苏听南,仅此而已。
苏听南不会再因为这个疯女人吃苦、伤心、受到毒打,无论薛照影说得是真是假,都无所谓。
梁清舟闭了闭眼,在踏出精神病院的前一步,阳光已经透过门扉照到了他身上。
于是他在心里想,是真的又如何?不过是薛照影自食其果。
他才不会在乎。
驱车回家时果真已经接近傍晚,他刚一推开门,就闻见香甜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苏听南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见梁清舟回来,兴冲冲地跑过去,“清舟哥哥!”
“我包完饺子了,还用烤箱做了烤翅和蛋挞,你要不要先吃点垫垫肚子?”
他就这样仰头望着梁清舟,目光柔软而专注,瞳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欢喜与爱恋。
梁清舟与他对视,忽地笑了下,摸摸苏听南的脑袋,说:“好。”
得到肯定回答的苏听南显得更兴奋了,连忙跑回厨房戴上隔热手套,把烤好的鸡翅和蛋挞装盘。
和他们谈恋爱时相差无几,只不过那时候是梁清舟为他准备好一切。苏听南只要被爱就好、幸福就好。
苏听南本就是会做饭的,只是手艺没有梁清舟好。他煮了两碗饺子,面对面坐着一起吃饭。
他们吃饭都偏向于细嚼慢咽,梁清舟夸他今天的晚餐很好吃,苏听南的脸颊因为笑容而微微鼓起,眼底的爱意快要溢出来。
吃到一半时,梁清舟忽然想起些什么,开口道:“对了,苏听南。”
“这周我带你去做心理咨询,但是周末不能留宿,我有点事情。”
“啊……没关系。”苏听南顿时有些失落,但也对此表示理解,仓促地点点头。
梁清舟知道他会失落,又很快哄道:“我给你买芭菲吃。”
因为之前不规律的饮食,导致他现在胃不是很好,梁清舟有意控制他不给他吃冰的。苏听南笑了下,答应下来。
周六那天苏听南吃了份很漂亮的昂贵芭菲,就在家门口和梁清舟道别。他望着连成一片的火烧云,还是希望可以和梁清舟待在一起。
到隔天苏听南才忽然发现,他的充电器落在了梁清舟那儿。思索几秒后,他给梁清舟发了信息,便前往他家里。
路上路过梁清舟爱吃的那家糕点,苏听南排队买了盒。
别墅区的林荫道依旧安静得能听见脚步声。苏听南数着熟悉的门牌号,不自觉加快步伐。
就在拐过最后一道树墙时,他的脚步突然凝固了。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梁清舟从汽车上搬出纸箱,女人也拉着行李箱下车,亲昵地笑着与他一起走进梁清舟家里。
苏听南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们又往返搬运了两趟。当门最终紧闭时,他怀里的糕点变得千斤重。
苏听南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耳边只剩纸袋窸窣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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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距离复合还有一点距离,但是我已经想好复合后要干点什么了。好激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