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南还记得过年时在酒店里,听见殷燕夕与梁清舟的对话。
殷燕夕满含笑意地说:“我很喜欢他呢,看着就很乖很讨人喜欢。”
难道是那个女人吗?苏听南抱着怀里的糕点,慢吞吞地原路返回。
痛苦的情绪像突如其来的泥石流,顷刻间就把苏听南淹没。他揉揉眼睛,手止不住地颤抖,大脑和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浑身都泛着说不上来的难受。
“扑通。”
苏听南那双瘦得像竹竿的腿,像承载不了他一样快要断裂了。整个人突然跪在地上,双手脱力,昂贵糕点散落到满地都是。
他不受控制地哭起来,嘴里呜咽几声,全身都在发抖。
本来就分手了,梁清舟没有理由等他,也不想复合。现在还会见面会拥抱只不过是为了治病,梁清舟早就不爱他了。
说白了都是自己的错,没有好好珍惜梁清舟的爱,也不配拥有梁清舟的爱。
苏听南很累,在地上跪坐着哭了很久,才缓缓起身把糕点收好扔掉。
这几天他状态很糟糕,犯了好多次烟瘾也不敢抽,中途试探性地给梁清舟发信息,也是隔很久才能收到回复。
他熬到要去看心理咨询那天,前一天梁清舟打电话给他,平静开口:“苏听南,明天我不能接你去戴先生那里了。你不想自己去的话,我喊个人陪你。”
苏听南彻底愣住,嘴唇上下翕动,发不出声音。最后茫然地眨眨眼睛,一开口已经带上哭腔:“没事,我自己去吧。”
电话那头的梁清舟顿了顿,说:“好。”
挂断电话,苏听南满脑子全是梁清舟和那个女人回去的画面。他缩在角落里,用指尖把嘴唇上干裂的起皮撕掉。
食指指腹蹭上血,苏听南眼神空洞地盯着角落,缓慢地把血舔掉了。
——
“谢了啊清舟,等货到了我给你送来。”狄闻拎着行李箱,在大门口与梁清舟道别。
梁清舟靠在门前,随意地挥挥手,对苏听南那日看到的女人说:“你到家了发个信息,拜拜。”
门锁咔哒合上的瞬间,梁清舟靠在玄关,摸出手机查看消息。
他翻看日历,发现今天又是周六。
已经快两周没见苏听南了,而且这三次心理咨询也都没有陪苏听南去,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犹豫片刻,他点开通讯录。拨号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却最终归于忙音。
没接。
梁清舟愣了下,看时间是中午,打算等到下午了再拨打。
他回卧室准备睡一觉,朦朦胧胧意识不清之际,电话铃声响起。
他皱着眉头接过电话,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听见黎休元急促地对他说:“喂?清舟,你在哪里,苏听南和齐疏月打起来了,你能不能过来下?”
话音刚落,梁清舟便瞳孔骤缩,迅速起身。
据黎休元所说,他俩是在苏听南家里打起来的。梁清舟边开车边在心里暗骂,齐疏月这人是不是有病?为什么一天到晚动手打人?有病还不去治。
他把车停在路边,远远地就看见苏听南和齐疏月小区门口的台阶上,旁边还有个打电话的黎休元。
他俩分别坐在台阶的最左边和最右边,中间的距离能塞下一条银河,彼此互不看对方。
梁清舟走近,看见苏听南眉头紧皱,脸上写满了狠戾,嘴角有一抹干涸的血迹。
听见脚步声,苏听南猛地抬头。在看见梁清舟的瞬间,他眼里的戾气消散,嘴角流露出一个笑容,伸长双臂就要他抱。
梁清舟安抚性地抱了他一下,才扭头去看角落里的齐疏月。
明显伤得要比苏听南重很多,身上还湿了一大片,大概率是被泼水了。
“你嘴角怎么有血?让我看下。”梁清舟气息不稳,用手指碰了下苏听南的下巴,示意他张嘴。
苏听南乖顺地张开嘴,梁清舟捏着他的下巴仔细检查了一番。口鼻都有微量出血,但不严重。
刚收回手,苏听南便依赖地喊他:“清舟哥哥。”
“我们……”“梁清舟!”
还没说完的话被黎休元打断,他朝梁清舟走来,终于在疲惫中找到了放松的机会,“你等下带苏听南回去吧,夏苒去旅游了,我带疏月回去。”
“行。发生了什么?”梁清舟问。
坐在台阶上的苏听南有些不高兴,嘴唇微启似乎要说什么。梁清舟扫他一眼,他立即抿紧嘴唇,不再开口。
黎休元叹了口气,从头开始说起。
大概是他们两个来苏听南家里,齐疏月发现了苏听南正在吃治疗抑郁和焦虑症的药物,跑去质问一通。
苏听南本就不愿意听齐疏月对梁清舟说三道四,气得一把夺过药物,两人吵了几句。黎休元站在中间劝架,好半天才止住战火。
两人本就已经闹得僵硬了,没想到,临走前齐疏月失手打碎了角落里放置玫瑰干花的玻璃罩。
仅几秒之间,苏听南眼底的情绪就像摔碎在地上一塌糊涂的玻璃碎片和干花。瞳孔轻颤,颤颤巍巍地蹲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齐疏月愣住,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再给你买新的。”
室内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温降到冰点。苏听南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小腿都开始发麻,才缓缓直起身。
下一秒,他猛地朝齐疏月扑去,两人扭打起来。
黎休元的阐述结束,齐疏月也跌跌撞撞地朝三人走来,哑声道:“梁清舟,你知道他为什么卖掉房子吗?因为他想要……”
“闭嘴!”
苏听南毫不犹豫地挣动,被梁清舟从背后牢牢扣住腰身,他只能像暴怒的小兽般在梁清舟挣扎两下。
“不是,苏听南,上次打他是我不对,我认真找他谈过道过歉了。你有必要天天对我摆脸色吗?大过年的还玩失踪!我真的受够你们了!”齐疏月感觉自己被气得脑充血,忍不住跟着抬高音量。
“刚刚不是你先骂梁清舟的吗?”
“哈?!我就说了句‘梁清舟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你都因为他得抑郁了还贴上去’,这也叫骂?!”齐疏月都快要崩溃了。
梁清舟无奈地皱皱眉,挡在两人中间,轻轻牵住苏听南的手,安抚道:“好了,不要再吵了。”
刚要还嘴的苏听南止住,眼里熊熊燃烧的火焰被轻描淡写地扑灭了。
“两个祖宗,都闭嘴吧都闭嘴吧。”黎休元头疼地做了个“消消气”的动作,“就这样,别吵了。”
一触即发的新一轮战火被硬生生劝住,梁清舟拉着苏听南离开这里,把他带回楼上。
起初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苏听南蜷缩在沙发里,全然没有方才的炸毛模样,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盖的落寞。
地上的玫瑰干花和玻璃渣还没来得及清理,桌椅位移翻倒,四处都是打斗过的痕迹,一片狼藉。
梁清舟帮他收拾残局,走到碎片前时仔细盯着看了片刻。
因为打碎了东西就和齐疏月大打出手……那证就明,这些东西对苏听南而言很重要。
“苏听南,这个玫瑰……”梁清舟沉默几秒,犹豫着开口,“是我送你的吗?”
“嗯……是你送我的第一束玫瑰,我做成干花了。”苏听南眨眨眼,承认道。
梁清舟彻底愣住。
第一束玫瑰?那就是还没有谈恋爱的时候。
那个时候苏听南就把玫瑰做成干花保存了吗?
他抿了抿唇,一个无限接近的答案就在眼前。但梁清舟不愿意穿过那层薄薄的云雾,他想要听苏听南亲口说。
半晌,梁清舟问他:“为什么?”
苏听南正面仰躺在沙发上,双腿半伸半屈,语气里充满着落寞:“他把这束干花摔碎了,我就没有念想了啊。”
“我们已经分开了,你也不会再送我玫瑰花了。耳钉、平安锁、金条这些大大小小的礼物,都是你爱过我的证明,我不敢拿出来看。”
忧伤的情绪在这一刻起让世界寂静了,梁清舟也陷入少有的不知所措。他总觉得,苏听南似乎又走到了某个边缘,带着强烈的自毁色彩。
“清舟哥哥,你相信我一直爱着你吗?”苏听南兀自笑起来,语气里夹杂一丝委屈。
梁清舟张口结舌,最终还是没有回答他。
苏听南自顾自地说下去:“以前我总是下意识对齐疏月好,做了很多让你失望的事情,但其实我没有一刻想到他,可能我一直追逐的都是十几岁时的泡影吧?”
“我不会展露任何不开心的一面给他,所以他才觉得我现在要去看心理医生和吃药是你导致的。其实我一直都不幸福,我们也没有那么懂彼此,是我扭曲了爱,把所有好意都曲解成爱。”
爱对苏听南而言是一个永恒命题,花了足足二十多年,苏听南才彻底破茧。因为薛照影,他对爱的理解就是扭曲的,把低谷时期看到的每一束阳光都当成救赎,拼命想要抓住。
可惜他意识到得太晚。他对齐疏月根本不是爱,也不是喜欢。
他只是想要抓住这个愿意对他好的人。
他正要开口说下去,就听见梁清舟突兀地问:“……如果齐疏月和你在一起,你会幸福吗?”
这个问题让苏听南也愣了几秒,下意识看向梁清舟。
盯着那堆玻璃渣的梁清舟,竟然在此刻有些破碎感。身上无法散去的淡漠与平静被打碎,就连问出来的问题也很不像他。
梁清舟是永远知道在做什么、要什么的人,他永远坚定,永远游刃有余。他不会问这种假设性的问题,这太不像他了。
出租屋很像,两人之间只隔了几米。苏听南躺在沙发上注视着他,第一次觉得梁清舟那么远,又那么近。
许久之后,苏听南盯着天花板,声音轻到:“不会的。可能你会觉得我在哄骗你,但答案就是不会的。”
“我只爱你,也只想和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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