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个月前不知名病毒爆发,多数城市沦为空城。白天一派萧条荒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少些建筑和还未完成的工地塌作钢铁废墟,荒蛮的现状开不了口,只有苟延残喘的人类记得昔日辉煌。
在这末世里大抵是没有人能活得漂亮的,但总有人能活下去。
忽然间,凄凉的城市里响起一阵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一辆改装过后的车飞速驶进视野。梁清舟靠在窗边观察情况,拿起对讲机联系:“这里是B区梁清舟,暂时没有发现僵尸和幸存者。”
话音刚落,开车的狄闻就忍不住发问,“舟哥,这城市挨着病毒爆发的主城,我们都快排查烂了,真的还能发现物资和幸存者吗?”
梁清舟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后车开到一家便利店旁,梁清舟示意停车,带领着狄闻走进便利店。唯一的女性殷雪坐进了驾驶座,万一遇到了危险可以等两位男士上车后直接跑路。
这是一家大型便利店,早已被洗劫一空,货架上除了过期数个月已经长了霉斑的甜品之外不剩下什么了。
梁清舟和狄闻拿着手电筒大张旗鼓地往里走,忽然梁清舟的脚尖踢到了什么。他一低头,发现原来是个装维C的小瓶子,并且已经滚动到了一旁的货架边上。
他蹲下去捡起来检查,原装瓶口并没有拧紧。
梁清舟镇定沉思了一会,忽然听见有十分细小的动静从最里面的工作间传来。
事实上那声音小到他怀疑自己是因高度紧张出现了幻觉,但他还是转过身,向狄闻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可能有人。
他很小心地站起来,和狄闻一前一后向里靠近。然后猛地将门推开,门撞击到墙面上发出一声震天巨响。后方狄闻已经打开了手电筒,直勾勾地照着里头。
而眼前的一幕令人傻眼。
梁清舟黑漆漆的枪口和狄闻手上刺眼的白炽灯对着的是一个眉眼漂亮的男人,他靠着墙用最戒备的姿势看着两人,那眼神就像是一道能劈开云集的长销。
2.
“幸存者…?”梁清舟有些意外,眨了眨眼,放下枪示好,“我是主城幸存者基地B区第一分队队长梁清舟。不用害怕我们,我们今天是例行观察动向和排查有没有幸存者。”
面前的人依旧保持戒备的状态,但听到对方率先介绍还是不可避免的放松了一些,微微哑着嗓子说:“你们是主城基地的人……?”
“是。”梁清舟点点头,随后上下打量了苏听南一番,缓缓开口说,“你一直没有找到总部,就这么在外独自抵抗了五个月?”
苏听南摇了摇头,“我不是主城附近的居民。我叫苏听南,我是S城的,你们应该知道,起初我们S城的幸存者也有一个基地,但是不到三个月就被攻陷了。”
说到这里梁清舟和狄闻对视了一眼。
是S城的基地被攻陷一事,才让政府部门加强了对基地的重视程度。
S城基地的规模虽小,但兵力和防控也做得十分到位。被攻破是一天夜里,大批僵尸忽然一改动向直奔S城,两层武力瞬间瓦解,最后伤亡惨重,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也下落不明。
换句话说,能从S城基地里活下来的,要么是老天爷都感叹的好运,要么就是,确实不是一般人。
“你跟我们回主城吧。”梁清舟开口,苏听南没怎么犹豫,点了点头。
他们回到车上,殷雪看见这个幸存者还有些意外,不由自主大喊:“我就说你们进去那么久,不提个僵尸脑袋或者个幸存者出来都对不起我等这么久。”
然后踩下了油门。
苏听南看起来很累了,坐在车后座一言不发。梁清舟坐在他旁边,问他:“你来这里后,有见过其他幸存者吗?或者知道其他幸存者的下落吗?”
“没有。”苏听南摇摇头,“我从那里逃出来后就带着我的背包,背包里有一些物资的,躲进了钟楼里。”
钟楼是S城的标志性建筑物,但落难者基本上不会选择躲去那里,因为钟楼太高,而且空间狭小,一旦粮食吃完需要补充物资了会变得异常麻烦。
三人听完都有些惊讶,毕竟S城距离这里还是有一些距离的。那么苏听南是怎么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的呢?
苏听南说完后在颠簸的汽车中已经有一些犯迷糊了,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他靠在车窗上,脑袋一下一下撞着车玻璃。梁清舟看不下去,揽过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最后,苏听南只记得自己在意识消失前迷迷糊糊说了句:“谢谢……”
回到基地后,不少人都对苏听南的到来感到意外。因为现在很多人都默认,外头还有活动能力的,除了僵尸就只有“排外人员”了。
所谓“排外人员”其实是一些不服从管教的人,抢掠武器有野心有武力,逃离出基地后自成一体,妄想自己杀出一片天下。
不过在基地就没有吃白饭不干活的。
基地的组成是由政府机关组织管理的,像梁清舟狄闻这样当过兵的会配备枪支,组成小分队来正面抗击。其余时刻每周三次,一组分为两个部队成员搭配三个幸存者共同去城里搜刮有用物资。
梁清舟带着苏听南去熟悉环境,然后准备分配他外出任务时的分组,忽然被苏听南打断:“那个…我想问问,你们主城基地的总部,有没有科研机构?”
3.
其实梁清舟是没有想到的。
苏听南居然是S城基地科研部的人才。
上层领导叫达叔,忙不迭地招呼苏听南,小苏长小苏短的,连他的得力干将梁清舟都得去给人端茶送水。
通过两人的对话梁清舟才知道,苏听南不单单是科研部的一员。关于丧尸的习性和弱点,以及感染源的大致范围都是由他发现上传总部的。
达叔和苏听南谈完后,又吩咐梁清舟带苏听南去休息。科研人员需要高度集中,所以有相比较之下更好的独立休息室。梁清舟在前面带路,手中的小刀被他把玩。苏听南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就想起了高中时候班里转笔很牛的那一类同学。
“就是这里。”梁清舟带他到了休息室,“这里离科研所也很近,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
苏听南环顾了一下四周,半晌没有说话,因沉默而引起的尴尬氛围在房间里蔓延。
梁清舟靠在墙上,斟酌片刻后才再次开口:“那我先走了?”
“我自己一个人睡这儿吗?”苏听南突然开口发问,两手握拳,微长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犹豫了了一下才继续说,“你晚上能不能陪我睡……”
其实苏听南怀疑自己有一点雏鸟情节,因为一想到梁清舟会离开,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休息室就会有点不安。
梁清舟怔愣了片刻后才说:“我晚上有时候要站岗执勤或者去巡逻。”
苏听南没有再继续挽留了,但是他也没有动身,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低了点头下去。他看起来有点惴惴不安,又很落寞,像一只两耳都耷拉下来的小熊猫。
梁清舟突然于心不忍,揽住他的肩膀往里走:“我陪你。今晚没有任务”
4.
梁清舟晚上有时候会外出执勤,换岗时就回来陪苏听南。一来二去也就渐渐熟络了些,狄闻拿他开玩笑说:“你俩还真是一张床上睡出来的感情。”
梁清舟笑笑,不置可否。
一段时间之后,梁清舟忽然发觉,夜里睡觉时如果自己不甚碰到了苏听南的身体,他会立刻惊醒或者打个哆嗦。
长此以往,梁清舟就在某天晚上搬出了被褥和枕头,在地上打地铺。
苏听南刚洗了把脸,脸上沾着水珠,颈间裹着沾湿的毛巾,愣了愣后问他:“你打地铺干什么?”
“嗯?”梁清舟看到他不解的神情,“床太小了,我打地铺,你可以睡得舒服些。”
苏听南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来在梁清舟眼前把他的枕头放回床上,又把被褥收起来,说:“你不要浪费公共资源,这些可以给其他幸存者”
听他说完后梁清舟也没有再争执下去。
到了晚上,梁清舟迷迷糊糊快要陷入昏睡,忽然听见声旁响起了苏听南的声音。他的语调不急不缓,像在给睡不着的小孩讲童话故事。
“我从S城基地被攻破后就逃到钟楼了,其余的那些同事生死未卜。”
梁清舟听见了他的声音,侧过脸去看着他。苏听南还闭着眼睛,梁清舟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平缓的鼻息。
“就算省吃俭用,我背包里的物资还是只供我生活了两个礼拜,我想想办法活下去。可我从钟楼里出去后,没有碰见其他幸存者,也没有找到物资。”
“粮绝弹尽的时候,一辆房车直冲我开来。”苏听南说到这里,缓缓睁开了眼睛,“当时已经夕阳下山了,最危险的时候。我别无选择,被连拖带拽拉上了他们的车。他们先是给我开了两个罐头,又让我好好的睡一觉。”
“我不知道车开了多久,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只是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人在一直摸我的身体。”
苏听南微微侧过了身,沉默了一会,盯着天花板像是发呆又像是沉思。梁清舟眼神里流露出某种不可言说的、柔软的情绪,默默握住了苏听南的指尖。
苏听南瞥他一眼,忽然笑起来,“你不要小看我。”
“后续就是,我一脚把他踹到地上去了。”
“接着1v4和他们打了一架,我想着被他们玩死还不如一起死,就冲去前面抢方向盘,然后就被扔下车了。破了点皮被羞辱了一顿,再然后饿了两三天走了不知道多少路就被你捡到了。”
苏听南是个锐利又敏感的人,梁清舟第一次见他时就知道。他说得轻巧,但这中间的恐惧和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这三言两语就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
梁清舟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把苏听南搂进自己怀里,软塌塌的头发扎得梁清舟的脸上痒痒的。
“所以说,我不是害怕,也不是恐惧你触摸到我。”苏听南的声音透过层层衣服布料传来,显得很闷,还有点失真,“我其实很离不开你。”
5.
自从苏听南来到科研部后,对疫苗的研发堪称一筹莫展。
缺少样本和数据以及实验,只好和其他成员一起搞科技研发。晚上睡前窝在被褥里,两人聊天。
梁清舟告诉苏听南,如果可以的话,很想试试看改装枪。
一小段时间后,科研部还是研发出了新型枪械。像梁清舟这样的分队队长,一般会在出任务时配备自己的手枪和军事枪械。
一天早上,梁清舟外出执行任务回来后正捣鼓他刚配备上的新型枪械,忽然一双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梁清舟抬起头,直视眼前的苏听南。
苏听南有些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只是说:“把你的手枪给我。”
梁清舟愣了一下,才交出来。苏听南一言不发,冰冷的指尖划过梁清舟的手背,拿着枪走出去。
到了晚上苏听南才从外面回来。他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衬得他更有血色,身姿挺拔。他把梁清舟的枪丢给他,梁清舟查看了一番。
他原先的配置是长约20cm,口径5.56的手枪,苏听南却将它口径扩展到8.4mm,并继续解释说:“还提升了内置式钢质发射机座的刚度。还有你之前说你手太大握把没那么舒服,就给你换了个套筒……”
梁清舟低着头,没有出声。
他没有听苏听南的说法,他的声音就像海底的气泡,不断上升,又在他的耳边发出“啪”一声然后紧接着破裂。
他的视线太过炽热,好像能把这把枪盯出一个洞来,只因为在铜套处,苏听南用灰色烙印下了一个专属痕迹,“Lucian”
“你不喜欢吗?”苏听南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忽然有些惴惴不安。
话音刚落,梁清舟的上半身就重重地压在了苏听南的肩膀上。他以一个霸道又野蛮的姿势抱住了苏听南,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苏听南的脖颈处,他听见梁清舟说:“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许久后苏听南才主动开口打破这份安宁:“梁清舟,我有个事情想提前告诉你。”
“我已经向上级汇报申请了。科研院所的进展很慢,我们也不能采用活体样本。所以我提出,你们被派出去出任务时,如若遇到已死的人类或者杀掉了丧尸,带一部分局部组织回来。”
“嗯?”梁清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明天就会给我们下命令的,不用提前告诉我我也会铭记在心。”
苏听南犹豫了片刻,最后张了张嘴,含糊不清地说:“我是想告诉你……你千万不可以有事。”
6.
殷雪坐在驾驶座开着车,车离地下城的入口越近,就越能闻到一股足以让胃翻江倒海的酸腐味。狄闻忍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把窗户给关上了。
地下城是丧尸病毒还没有全面爆发时所建立的秘密研究所,地形复杂,阴暗潮湿,是这末世之中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也是自病毒爆发后从未涉足的地区。
梁清舟坐在副驾驶座上,低着头用指尖轻抚着枪管。
人类已经危在旦夕,军队是人类身前最强大的堡垒,科研人员是人类身后最值得信赖的天明。
他知道他和苏听南此刻相隔数里,但仍旧并肩作战,共同背负着人类的未来,把彼此的勋章切割下一半融为一体。
“舟哥,快到了。”狄闻拿下望远镜,把对讲机抛给他。
梁清舟单手接住,对其余车内的成员下达指令:“前方100米停车,徒步进入地下城。”
他们需要尽早完成任务,正午前丧尸的听力和行动力都会减弱,到了傍晚达到高峰,危险系数会随着时间推移直线飙升。
梁清舟下车的那一刻,脚踩在土壤上,靴子上沾了一层又湿又厚的泥土。
他皱了皱眉头,关上车门。地下城常年透不进光,总发电站又被破坏,一行人只好举着手电筒在隧道中缓慢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路上也没有活物的迹象。手电筒照在布满灰尘的墙面上,梁清舟朝右手边的门扬了扬下巴,两个手下上前暴力拆除了门锁。
一推开门殷雪就被灰尘呛到,用手扇了扇眼前的灰,低声骂了句脏话。
这是生化实验室。
桌上有被打翻破碎的药剂和完整的器材,梁清舟的手电筒照到了角落,摆放着两个一大一小的笼子。上面的油漆有不自然掉落的痕迹,针管也摔碎在地上。
“我靠!”狄闻大骂了一句脏话,梁清舟扭头一记眼刀飞过去,却瞧见他和殷雪两颗脑袋窝在一起,神色紧张地盯着手上拿着的纸张。
“舟哥快来看!”另一个人喊道。
梁清舟忽然有种莫名慌张,从心口蔓延至全身,每走一步都感觉器官在一点点活络。直到他伸手接过了其中一张纸。
那是张实验报告。
他皱了皱眉头,无比细致地浏览过每一个字符。正当他准备开口说话时,远处渐渐传来动静,听声音似乎有一群人轰隆轰隆由远及近地快速赶来……
7.
苏听南坐在实验室里研究资料。
他有些近视,工作时习惯性戴上眼镜。长时间的工作让他眼睛有些疲劳,苏听南靠着椅背微微躺了一些下去,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突然放在桌上的对讲机传来一阵刺耳的打斗声,枪击、呼喊、喘息、脚步……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实验室显得异常吵闹。
苏听南立马直起身来,一把拿起对讲机,“喂?梁清舟?!”
对讲机那头的打斗声还在继续,现场混乱不堪,听起来在远处的狄闻大喊:“舟哥!弹药快用尽了!!”
“这他妈什么!”“B区紧急支援!紧急支援!”
“苏听南。”梁清舟忽然开口,声音在极度不稳定的信号下带了些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你听…我说……”
“梁清舟?!你那边是什么情况!”苏听南的眉头紧蹙瞳孔骤缩,感觉顿时氧气都变得稀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
对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听见梁清舟说:“苏听南……我在,A——滋———……丧尸好——滋滋滋——异变。”
那边说完之后就是对讲机落地的“砰”一声,然后紧接着被踩碎,发出无比尖锐的噪音。
苏听南的全身在止不住颤抖,花了将近一分钟深呼吸平复心情,然后夺门而出直冲总部。
总部门卫处将他拦下,告诉他已经派了军方去支援。
苏听南过长的刘海垂荡在眼前,他无助又惶恐地望向达叔,问:“彻底断联了,是吗?”
达叔沉默片刻,“他们不会有事的。”
说话间苏听南低下了头,没有再发出声音来。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两人僵持不下,达叔正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就见苏听南把手插进了衣服口袋。他转过身,重新抬起头,身姿挺拔脚步缓慢,走向走廊尽头的实验室。
“小苏……?”达叔有些错愕,不确定地喊了他一声,生怕他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连声音都在颤抖。
苏听南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回头,语气一如往常
“我继续回去做实验。”
“他还在奋战,那么我也是。”
回到实验室后的苏听南一言不发,拿回被自己情急之下随手摔到一边的对讲机,重新戴上眼镜研究资料。
实验室的前辈看得大为震撼,佩服他的心理素质和出人意料的冷静理性。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实验室的门忽然被一个前辈猛地推开,她冲过去对苏听南喊:“小苏!B区分队正在从地下城返回!”
苏听南终于从一堆资料中抬起头来,连眼镜都没摘匆匆撂下一句“我去看看!”就狂奔出去。
这是他进入总部基地后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火红的太阳在暖橙色的天空中被遮去了大半边,他站在基地的天台上,风吹动他的衣角,某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最孤独的灯塔守望者,期盼着光明的到来。
不知等待了多久,远方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梁清舟所带领的B组第一分队的车,像脱缰的野马,在如海啸般蜂拥而至的丧尸群中,无数双分不清皮肉的手中开了出来。
梁清舟站在车顶的,举起机枪,砰砰砰数声枪响,一发一个准,丧尸应声倒地,血浆四溢。
夕阳模糊了他的模样,只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他们杀出了黎明。
8.
基地内部军队前来支援,开启大门,梁清舟跳进车内,随着距离的推进,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苏听南匆匆跑下楼,穿过喧嚣的人群赶到军备领域时,梁清舟刚好下车。他穿着长靴,脸颊上还沾着飞溅上去的血。梁清舟低着头擦擦汗,把枪支往脚边一扔,缓缓抬起头来,正对上了苏听南的视线。
他也怔愣了半秒。
苏听南还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眼眶泛着红,因刚刚的剧烈运动嘴微微张着小声喘息。
然后梁清舟抬起双臂张开了手。
苏听南笑起来,像八岁那年追赶想要捉到的蝴蝶,扑进了他的怀里。梁清舟因为冲击和惯性往后微微退了一步,但手上的力度不减半分。
“欢迎回来。”
梁清舟比他高半个头,他伸出手摸了摸苏听南的发尾,说:“苏听南,我没受伤,而且……带回来了一样东西。”
苏听南从他的怀抱里退出来,一天之内经历了太多情绪后脑子里一片空白,“是什么?”
“笨死了,这就忘了?还是你下达的命令呢。”梁清舟的指腹轻轻刮过苏听南的鼻尖,“是丧尸的局部组织。”
“还有,病毒爆发根源的实验室的资料。”
晚上十二点半,梁清舟站完岗回卧室,发现苏听南还没有回来,就摸索着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闲杂人员不可以靠近,他就站在外面的窗口上看。苏听南大概已经好几天没能好好休息了,眼下有一圈明显的发青。
他戴着护目镜在采集样本。
梁清舟在地下城发现的实验报告记录了一种新型病毒的实验,最初大概是衍生于化工方面,活体样本是白鼠,老鼠,和野兔。
报告里记载了研发方法和几次实验结果,到第三次实验,样本就已经出现了异变,但那时并没有人知道这一只小小的老鼠即将引发一场使人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窗户边上看了一会儿后,梁清舟打算回去休息。
突然被匆匆赶来的狄闻拦住去路,他将一份报告送到梁清舟手里,神色上是说不清的慌张,“我们在A级区遇到的丧尸,大概是病毒爆发之处最接近感染源的,所以发生了很严重的异变。”
梁清舟匆匆扫了眼报告,丢下一句:“加强戒备,照常巡逻,不可以放松下来。”
“研发………”狄闻试探性地问道。
“我们会迎来胜利。”
9.
历时四个月十五天,研发组几乎不眠不休,终于研发出药剂。
他们将通过直升机撒下药剂,结束这场末日浩劫。
计划启动前一夜,苏听南扯了扯梁清舟的衣袖,第一次喊他:“清舟哥哥。”
梁清舟眸光一动,“怎么了?”
“如果明天就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苏听南忽然卡壳。
梁清舟俯下身,轻轻在苏听南的唇角亲了一下。
“我们就在一起。”
10.
重建家园第三年,梁清舟苏听南订婚,全网热议。
三年前解药研发出来后的三天,病毒灭绝,人类恢复原样,开始重建家园。
与此同时,梁清舟和苏听南手牵着手,大大方方走到了阳光下,再无硝烟与危险,他们终于可以共同沐浴阳光,享受爱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