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的徐聿洐望着应惑和沈淮寂的拉扯,微垂了垂眼眸。
应惑站起来,偏头望向便侧的徐聿洐:“你想要什么,等会到我的寝院找我。”
徐聿洐小心着脸道:“好。”
应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学堂。
“聿洐,他强迫你换位置吗?”等应惑一离开。林侑白和顾望今当即走上来。
“没有,你们无需担心。”徐聿洐礼貌地浅笑了一下道,“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说着,他抱起放在一边的食盒,起身离去。
“好吧。”林侑白一时也摸不着头脑。跟徐聿洐同窗了那么久,他自然知道徐聿洐是非常厌恶应惑的,但是最近怎么跟许惑走这么近了,还有被应惑欺负也没见有什么反应了。还有沈淮寂也是,就这么任由许惑纠缠他。真是奇了怪了。莫不是,许惑下了什么咒。
沈淮寂迈步回到沈园,倒了一杯茶喝了下去。鼻息之间还隐隐约约嗅到那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他淡着脸,冷眉微微皱起。坐了一会,稍微沉静下来,他抬眸望向书架。
应惑到留云斋准备用晚膳,结果全程没看到沈淮寂,他便没有逗留多久,用完膳就离开了,回到寝院。
傍晚,日落西山,院落里青竹与松树交错。应惑掐了一把竹叶,迈步走进屋子,他拿出药草。药草放久了已经干涸。经历过上次在后山迷失之事,应惑不想再单独去采药了,缺什么药,直接让许佰二给他送上来,省得又遭遇乱七八糟的事。
虽然那个白观道长在第二日就离开了中州书院。但是他不想节外生枝了,毕竟还是楚淮霁的情劫重要。反正他身上的伤,当前再怎么折腾也是好不了的。
应惑解开身上的黑衣,把腹部处敷着药粉的白布拿下来。换了一道白布,把被碾碎成药粉的药草铺上去,正准备包扎。便听到一道犹犹豫豫的声音。
“许少爷。”
应惑皱了皱眉头,抬起头,果然看到了徐聿洐的脸。
“你来了。”应惑别上黑衣,遮掩住伤口道,“进来吧。”
“好。”徐聿洐低垂下头走了进去,不敢乱看。
应惑道:“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徐聿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应惑拿出一个木箱,放到桌案上:“值钱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你自己挑吧。”
这是昨天应惑拿给沈淮寂的那堆东西,沈淮寂不要,他拿回来后懒得收拾,直接找个箱子扔进去了。
徐聿洐眼睛扫过那些黄白之物,唇角微敛了敛,不言。原只是,别人不要的东西。
“你不要吗?”没见到他有动静,应惑微皱了皱眉头。
徐聿洐伸出手,拿了最上面的一块银子,放回袖子里。
“就拿这么一点儿。”应惑挑眉,“想要就拿,多少都没有关系。”
反正这许家有的是钱。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花了,省得占地方。
“可以了。”徐聿洐低声道。
真老实。哼,难怪被人欺负,百无一用的软弱书生。应惑抓了一把塞到他怀里:“拿去。”
徐聿洐抱在怀里,他望着应惑的脸,平静的眼眸微发亮。
被他这般看着,应惑有些不适应:“你看我干什么吗?还想要的话,你就自己拿,不想要的话,可以走了。”
“你身上的伤好了吗?”徐聿洐一顿,小心翼翼地问道。
望着他脸上的关切,应惑微一愣,随后轻哼了一声,他才不需要别人的关切,那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他可是修真界恶名昭彰的大魔头,用不着别人的关心,也不稀罕这东西。被一个凡人来关心,更是耻辱。
“不管你的事。”应惑冷下脸道,“我之前跟你说过不要再提这些事。”
“对不起。”徐聿洐急忙垂下头,一脸害怕的道歉道,“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的伤口,毕竟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应惑轻嗤了一声,不言。
听着他的嗤声,徐聿洐低垂着头,不敢说话了。
沉默了好一会。应惑开口道:“没事你便离开。”
徐聿洐唇角微抿了抿,他抬起头望向应惑,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你为什么要纠缠淮寂兄?”
应惑眉眼一挑:“怎么,关心楚……沈淮寂啊。”
徐聿洐小心道:“淮寂兄,没有招惹到你吧。”
应惑眉目不耐:“这好像不关你的事,我的耐心有限,既然你已经拿了你需要的东西,那么可以走了。”
瞧着他眉目之间的厌弃。徐聿洐敛了敛眉,抱着怀里的东西离开。等走出院子,徐聿洐望了几眼怀里的黄白之物,再望了一眼院子里面,平静的眉眼暗沉下来。
等徐聿洐离开,应惑继续包扎着伤口。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中州书院晨雾弥漫。伴随着钟声响起,用完早膳的学生纷纷进入了学堂。应惑继续在徐聿洐的席位坐下。沈淮寂踏步进学堂,瞥他一眼,依旧淡着脸,不发一言地在席位坐下。付麓还没有出席。学生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着。
应惑偏头望了一眼万年不变,冷着脸,宛如一条死鱼的沈淮寂,掀开一页经书,扫一眼经书上的字,眉眼微动了动,他推着经书到沈淮寂面前,搭在沈淮寂的肩膀上:“淮寂兄,这句圣言该如何解读?”
他靠得近,那股隐约的香气传来。沈淮寂微顿了顿,淡眸微顿了顿,目光落在应惑懒散的眉眼上,不言。
窥到他看向了自己,应惑唇角微扬了一下,得寸进尺地揽住他的肩膀:“淮寂兄,你学识这般深厚,帮我解一下惑都不可吗?”
那股香气越来越浓。沈淮寂终究是按捺不住了。他扣住应惑的手,把他的手甩开,冷道:“请你注意分寸。”
难得愠怒的语气。应惑望着他愈发冷淡的眉目,唇角向上勾起一抹弧度:“淮寂兄,你不愿意帮我解惑,拒绝我即可,又何必这般动怒。”
真是绝顶的厚脸皮。
沈淮寂冷瞥他一眼,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很快就收敛起眉目。不再看应惑。
应惑见他又恢复了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脸。顿觉无趣极了。难得见他有点表情,都没来得及欣赏,怎么就又恢复了。这楚淮霁就像是有别人操控的傀儡一般。除了那张冷漠的脸,就不会再有别的表情了。就算是有,也只是一瞬。
应惑把推到沈淮寂桌案上的经书拿了回来,望了几眼。拿起桌案一角放着的笔墨纸砚,在上面勾画着。应惑的字不是很好看,毕竟他打小就在修真界东躲西藏,连饭都吃不饱,这些陶冶情操的东西,他自然也没有时间接触,有人能认得出他写的字就行,哪怕认不出,也没有人敢置喙。
原主许惑的字不错。应惑不想露出太多破绽,被人察觉,徒增烦恼,没有写成字形,一直在经书上面圈圈画画。
一直等付麓来了。应惑也还是圈圈画画,画到无聊了就撑着桌子打瞌睡。难得没有纠缠沈淮寂,现在他没心情,决定不热脸倒贴屁股了。反正,有的是时间。
应惑是很淡定了。但是沈淮寂似乎就没有那么淡定了。他身上的那股让人难以忽视的香气,总是在鼻息之间萦绕。让沈淮寂平稳的呼吸稍微凌乱,在讲堂之间,冷淡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到趴着桌案睡觉的应惑身上。
他穿着一身黑衣,衣领稍微凌乱,修长的墨发半束,白皙的后颈稍稍裸露出来,散落的墨发垂落在上面,一黑一白,对比鲜明。
他身上喷了什么东西。沈淮寂微抿了抿唇,收敛住目光。
徐聿洐翻过一页经书,瞥了沈淮寂一眼。
付麓讲学经书的声音配合窗外的鸟叫声显得安静,然而在这宁静的氛围之下,有什么在暗流涌动,各怀鬼胎。
半睡半醒的应惑对这些毫不察觉。直到钟声响起。他才醒过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掩藏打了一个哈欠,望了一眼沈淮寂,笑道:“淮寂兄,可是要去用午膳?一起如何?”
沈淮寂没有回答他,淡瞥他一眼,合上经书,起身离去。应惑也不在意,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侧,到了留云斋。应惑跟在沈淮寂身后盛饭菜。沈淮寂打了什么菜他就跟着打什么菜,活脱脱一个死缠烂打的学人精。一边等候着的学生,纷纷把目光放到应惑身上,已经看他这样纠缠沈淮寂好一段是时日了,也就是沈淮寂能忍,若是其他人怕早就不堪其扰了。
沈淮寂盛好了膳食,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应惑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侧坐了下来,对着碗里的饭食,兴致盎然地点评了一番:“淮寂兄,你喜欢吃这些膳食啊,那我也同淮寂兄品尝一下,看到底有多好吃。”
听他吱吱渣渣地说着,沈淮寂瞥了他一眼。沈家的家规向来是遵循食不言,寝不语。沈淮寂作为沈家嫡子,在这方面更是要重中之中。毕竟沈家不像许家。许家家主是一代单传,又中年得子,只有许惑这一根独苗,能惯着就惯着。而沈家除了沈淮寂这一脉,依旧有不少势力能够媲比他们嫡系的旁支。自然不能松懈万分,作违背世家礼教之事,免得落人口实,让有心之人借题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