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应惑终于醒过来,头晕脑胀的,他掀开眼眸,看到面前的棋盘。微蹙了蹙眉,抬起眼,看到一边坐着看书的沈淮寂。
他眨了眨眼,过会,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望着面色淡然的沈淮寂,再嗅着自己身上一股浓厚的桃花酿的味道。恨得一阵牙痒。
没想到,没灌醉这楚淮霁,倒是先把自己灌醉了。
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当真是可恶,他就不信,他逮不到这楚淮霁的丑态。
正在看书的沈淮寂注意到他的动静,瞥了他一眼。
应惑掩唇打了一个哈欠,正想伸个懒腰,肩上的长袍滑落,他握住,望了一眼,是沈淮寂的长袍。微一顿,抬起头,望向沈淮寂,勾着唇角道:“淮寂兄,这是你的衣袍吗?”
沈淮寂不言。
望向亭子外边,天色将近微沉,看来这夜幕快要降临了。应惑偏头,看着面色淡然,坐着岿然不动的沈淮寂,正欲开口,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许少爷,你终于醒来了。”季月临走了过来。
应惑瞥他一眼,没什么好气,语调懒散道:“有事吗?”
对他轻漫的态度,季月临也没有表露出不满,笑道:“许少爷,你喝了不少酒,不知道是否需要醒酒,我为你备了醒酒汤。”
应惑正因为醉酒头晕脑胀而难受,自然没有拒绝:“自然是需要。”
季月临当即示意仆从把手里的醒酒汤放到应惑跟前。侍从放好醒酒汤。应惑望一眼那醒酒汤,轻轻嗅了嗅,一股姜丝的味道。应惑眉头微蹙了蹙,拿勺子盛了一点,只喝了一口,便被那难喝的滋味难受得皱起了眉头。他放下勺子,这东西可太难吃了。又苦又辛辣的。
没想到凡间还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许少爷,不合你胃口吗?”见此,季月临关切道。
“是。”应惑道,“这桃花宴结束了吗?”
季月临笑道:“是要结束了,许少爷,你想离开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应惑转头望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淮寂:“淮寂兄,我们一起离开如何?”
沈淮寂瞥他一眼,不言。
见他没有回应。应惑心中哼哼了一声。装什么高冷。哼,道貌岸然的东西。应惑怕自己按捺不住想要揍这衣冠禽兽一顿,转身离去。
季月临抬脚跟在他身后,走到他身侧,礼貌笑道:“许少爷,由我送你出门吧。”
应惑瞥他一眼:“本……我自己能走。”
季月临笑道:“那我就不叨扰许少爷。”
应惑轻哼一声。转身走出府院。见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季月临微松了一口气。这许惑真是太难伺候了,喜怒无常,还好今日他喝醉了,没有招惹出什么事端来。跟这些世家子弟,尤其是许惑这种纨绔子弟打交道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应惑出了府院。正在被安置在府前院的许佰二看到他出来,原本还打瞌睡的他,瞬间一个激灵,抖擞了一下身体,屁颠屁颠地走到应惑跟前,笑道:“少爷,你出来了,今日的宴会待得可舒服?”
“问这么多干什么。”应惑瞥他一眼,“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许佰二嘿嘿一笑:“我确实是回去了一趟,但是夫人方才让我来接送你了。”
应惑看他道:“不用了,我还有事要自己处理,你带着那些人离开吧,晚些时候我会回去的。”
“少爷,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啊,你交给我们这些下人来处理就行了,不用劳烦你亲自做的。”许佰二忙殷勤着脸道。
应惑皱了皱眉头,不太高兴道:“你怎么这么多话,让你先走就先走。”
“可是。”许佰二为难着脸,“现在夜快要降临了,少爷你一个人留着外面很不安生的,夫人一定会很担忧的,你上次失踪的事情已经够让夫人担心了,你若是出了事,再次没了踪迹,到时候我怎么跟夫人交代……”
“行了。”听着他这一长串话,应惑耳朵都快要长茧了。他皱紧眉头,眉目闪过一抹烦躁。抬眼看到从走廊里面走出来的沈淮寂,眉目一顿,“别说这么多废话,你就跟府里人说,我同沈淮寂一道就行。”
说着,应惑迈步到沈淮寂面前,笑道:“淮寂兄,你是要回府吗?正好,我同你一道回去。”
沈淮寂看他一眼,不言。迈步望府门外面走去,应惑迈步跟了上去。
许佰二望了一眼沈淮寂,又望了一眼紧跟在他身后的应惑。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至少有理由跟夫人交差了。
沈淮寂的马车早就候在了城主府府前。他一出来,沈家的侍从立即恭迎他上马车。应惑也不管这沈淮寂的态度如何,一回生二回熟,跟在沈淮寂的身侧走上马车。等仆从反应过来,他早就隐入马车中。沈淮寂不表言,侍从也没有办法多说什么,只能驾起马车离开城主府。
随着宴席结束,府院里面的人纷纷离去。跟季月临寒暄了一会,徐聿洐从府院出来,刚出来,便看到应惑上了沈淮寂的马车。
作为一个身世普通的书生。徐聿洐能够参加这些世家之间用于攀扯关系的宴会,全因他救了季月临才有这个机会。而有些人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就有这些机会,甚至被人求着邀请。他哪怕费尽心思获得了这个机会,参加了这等宴席,从头到尾,也没有多少人给他目光。尤其是,还是这两个同窗之人。设立了一道天然傲慢的屏障。
徐聿洐望着那垂下的马车帘子,敛下眉眼。
应惑坐到马车里,是昨日那辆马车。他目光扫了一眼,看到摆桌案上,折叠得整整的长袍,莫名觉得眼熟。想了一会,这不是昨日他留下来的长袍吗?
“淮寂兄,这是我昨日留下的长袍吧。”应惑坐到沈淮寂身侧,指了指桌案上的长袍道。
沈淮寂望他一眼,再望他指着的长袍,淡道:“是,既然记得,许少爷还是尽快拿回去。”
“我自然会拿回去。”应惑撇了撇嘴,不满道,“你这样说得我好像是故意留下来的。”
沈淮寂不言。应惑拿起长袍,抖了几抖,把袍子摊开,穿到身上,随意系了系带子。他偏头,撩开车帘,看着四周。
此时暮色沉沉,街道上行人寥寥。应惑道:“淮寂兄,待会到香街停下,我到那里就行。”
听着这话,沈淮寂眉头微微皱了皱,淡眸望向应惑,眉眼之间难得有些嫌隙。
香街是有名的寻花问柳之地。但同时那里也有不少药铺。应惑现下正缺药粉包扎。
应惑注意到沈淮寂的表情变化,他贴到沈淮寂跟前,眨了眨眼道:“淮寂兄,你是作何表情,难道你想同我一道逛街?”
“不知羞耻。”沈淮寂淡道。
装什么假正经呢,应惑心中暗啧了一声:“怎么就不知羞耻了,不就是逛个街吗?淮寂兄,你不愿意就算了,又何必如此贬低我。”
沈淮寂静默了一会,最后终于淡道:“你身上那味道,是从香街招惹而来的?”
“什么味道?”应惑有些疑惑,他朝身上嗅了嗅,除了桃花酿的酒味,还有一股包扎伤口所用药草的味道,是药草的味道吗?如果是的话,“应该是吧。”
闻言,沈淮寂皱起了眉头,看着靠得他愈发近的应惑,侧避开身体,冷道:“还请你自重。”
他语气格外的冷漠。应惑不明所以。但听着沈淮寂冰冷的语气,又见他如同躲避自己如同躲避蛇蝎一般,心底也有些不高兴。坐板正起来,挪了挪身体,靠近车窗边。
不让他靠近,他还不乐意靠近呢,要不是不想许佰二和许夫人老在他耳边唠叨,他才不想上他的马车呢。说得他好像缠着要上他的马车似的。
应惑心中满肚子火。怎么看沈淮寂就怎么不顺眼。
马车在街道上徐徐行走着,天已经黑了,路上行人更是少。一道风被刺破之声透来,应惑眉目一顿,他眼疾手快,扑倒了一边的沈淮寂,把他按在桌案下方。
“什么人!保护好少爷!”
应惑遮挡住沈淮寂的身体,腹部骤然被从车窗外射进来的冷箭刺中。他闷哼了一声,靠在沈淮寂怀里,血液不断流出来,溅了马车一地,血腥味浓郁。
事情发生得太快,沈淮寂一时也反应不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之时,淡漠的脸终究是有了一些变化,眉目染上一抹着急,抱住应惑的身体,有些慌乱地捂住他的伤口,想要阻止血液流出。
“许惑。”
应惑唇角有些泛白,看着他眉眼的焦急,轻啧了一声。若不是现在的他实在是痛的厉害,他都想吹一记口哨了。
可算是在这块冰块脸上,能看到比冷漠更多的表情了。
可惜应惑还没来得及欣赏更多,他就痛晕过去了。这该死的凡人躯体,只会坏他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