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有手在胸口腹部乱动。应惑睁开眼,伸手抓住那只手就欲掐断,眉目间满是戾气。
“醒了。”微淡的声音传来。
应惑顿住,抬眉,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冷淡的脸。他眉间的戾气瞬间褪去,神色有些茫然,身体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口,一阵发疼,他暗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清醒了过来。望向沈淮寂,眉目微挑了挑,笑道:“淮寂兄,你怎么在这?”
沈淮寂不言。等不到他说话,应惑心底暗哼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缠了一圈的白布,他狭长的眉眼微眯了一下,再次抬起头,望沈淮寂一眼,再看着四周。
“这是什么地方?”
“沈府。”沈淮寂道。
应惑转身便要下地。也无暇顾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他身上这一身伤,就这么被沈淮寂发觉,那可不行。这身体是彻底不能用了。
沈淮寂按住他的肩膀:“你想去哪里?”
“自然是回家。”应惑道。
“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沈淮寂薄唇微抿了抿,“还是等伤好再说。”
应惑狭长的眉眼微挑了挑,凑到他跟前:“淮寂兄,你这是关心我吗?”
沈淮寂不言。应惑轻笑了一声,发挥起了死乞白赖的本性:“既然淮寂兄这么想我留下来,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他大大咧咧地坐回榻上。此时的他衣衫不整,衣袍松松垮垮的,腹部缠着的白布因着他的动作,又渗出了不少血。
休息了一会,一阵疼意袭来,应惑皱起了眉头,身体微蜷缩在一起,虚喘了一口气。那一箭直接把他的身体贯穿了,原本就无法愈合的伤口,这会是雪上加霜。这副原本就被人下了毒的身体,看来是彻底不能用了。
沈淮寂望着他痛苦的神色,淡眸微敛,起身离开厢房。应惑看着他离开,有些茫然。过一会,沈淮寂带着一个大夫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伤又复发了,你给他治疗。”沈淮寂道。
“是,少爷。”大夫道。
看着那老大夫要过来。应惑道:“我不需要他救治。”
沈淮寂一顿,淡眉微蹙了蹙:“为何?”
“反正不需要。”应惑道。他才不想让这些没有任何治病本事的人胡乱救治他的伤,连一代邪医药圣慕容谷都无法救治他的伤口,这些凡间的郎中只会给他添堵。何况现在这具身体已经无力回天了。
“别逞强。”沈淮寂道,“林大夫,你给他看吧。”
“好。”林大夫点了点头。走到榻前,握住应惑的手就要给他把脉。
原本因身上的伤折磨得难受的应惑伸手就推开他,语气不耐烦:“滚。”
林大夫被他猛地推到一边,脚步踉跄,差点就倒地,他稳住脚步,望向沈淮寂:“这……沈少爷……”
“林大夫,你先出去吧。”沈淮寂道,”麻烦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他亲自道歉,林大夫就算心中有埋怨,不敢表露出来,笑了笑道,“那我便先离开了,沈大少爷。”
沈淮寂微点了点头。他转头望向应惑,语气微冷:“许少爷就这么不想在这里看病吗?那么我让人送你回许府。”
“我不想看病,但是我想在这里待着。”应惑无赖地笑道,“方才淮寂兄你可是对我万般挽留的,怎么现在开始下逐客令了,这可不厚道啊,要知道,我这身上的伤可是为了你才受的。”
沈淮寂望着他苍白的脸。迈步到榻前。见他走近。应惑眉眼微挑了挑:“淮寂兄,你要干嘛,要把我扔出去吗?”
突然一只微冷的手抵在腹部处。应惑抬起头,看着沈淮寂的脸。沈淮寂淡着眉眼,薄唇微敛着:“我给你换药。”
“好啊。”应惑眨了眨眼,“那就谢谢淮寂兄了。”
沈淮寂解开他身上的白布,看着他身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呼吸微沉,淡眸望向应惑:“你这道伤口是怎么来的?”
应惑心中暗哼了一声。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还不是拜你所赐,若是你的记忆恢复过来,看着这道伤口,估计很得意吧,在这装什么关切呢。
“我这伤怎么得的,淮寂兄你不知道吗?我可是为了你才受的伤啊。”应惑继续眨了眨眉眼,卖起了乖。
“不是这个。”沈淮寂望向他的肩膀处道,“你昨夜受的伤,在这里。”
“那我不知道。”应惑睁着眼说瞎话,“反正我之前都没有受过伤,昨晚在你的马车上才受了伤的,你应该负责才是。”
“那你应该让大夫给你好好看伤。”沈淮寂道。
“我不想别人碰我。”应惑似笑非笑道,“但是淮寂兄你可以。”
沈淮寂看一眼面前骇人的伤口,再看他嘴角的笑,抿唇不言。沈淮寂解开着他伤口的白布,再拿了一块敷了止血药物的白布缠上去。
应惑这会倒是老实,身体没有乱动,任凭他包扎自己的伤口。他的头发凌乱,呼吸凌乱而虚弱,额头因为疼痛冒出一丝冷汗。
沈淮寂瞧着他痛苦的脸,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了伤口。过了好一会,把伤口给包扎好。沈淮寂道:“需不需要我告知许家家主?”
“不用了。”应惑低声道,“等我伤好再说吧,省得他们担心。”
其实是应惑不想他们在身边聒噪,反正他也不打算要这具身体了。沈淮寂望着他愈发苍白的脸色,不言。
“话说,淮寂兄,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想到什么,应惑开口道,“不然我怎么会在你的马车上遇刺。”
其实,应惑也不知道这次遇刺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沈淮寂来的,想了想原主身上的毒,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吧。按照原主那么嚣张跋扈,得罪了什么人,导致别人想要弄死他,这并不是稀奇之事。
“我会查出来的。”沈淮寂语气微沉。
应惑挑了挑眉,大概是身体太过虚弱,他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就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在沈府过了多少天。应惑身上的伤口没有一点的好转,反而愈发的严重,伤口周边的肉开始严重腐烂。沈淮寂给应惑换药,看着他那愈发严重的伤口,低敛着眉目。
应惑声音虚弱道:“淮寂兄,我若是离开了,你会想我吗?”
沈淮寂一顿抬起头,看他,薄唇微敛了敛。
应惑望着他的淡脸,心中有些不满地哼哼了声。总是那张淡漠的表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彻底溃败。不过,这具身体是彻底无法待下去了,如今的修为也无法支撑他留在这凡间了。他估计要离开这里好一段时间,说不定这楚淮霁情劫都要渡完了,真是叫人不甘心。
“你想要去哪里?”沈淮寂望着他毫无血色,满是憔悴的脸,语气难得的温和道,“回许家吗?我送你回去。”
“我才不想回去那里。”应惑拒绝,接着道,“我要死了,淮寂兄。”
“你不会死的。”沈淮寂道。
应惑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道:“可我就是要死了。”
“不会,你不要太担心。”沈淮寂道,“我已经让人去找张懋先生,他一定会有办法治好你的。”
他的语气里藏着从所未有的慌张。
应惑还没来得及察觉。厢房外面便传来了仆从的声音:“大少爷。”
“有事?”沈淮寂开口道,
仆从小心翼翼道:“许家来人了,说是要见许惑少爷。”
许家这段时间一直派人来找应惑,得知应惑受了伤,他们都急疯了。眼看应惑身上的伤越来越重,这样瞒下去也不是办法。沈淮寂道:“让他们进来。”
“是。”仆从应声。
沈淮寂说完话,偏头看向应惑。淡漠瞳孔猛地缩了缩,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皲裂:“许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