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寂,许惑实在是太过分了,仗着自己的身份,嚣张跋扈,到处欺负人,聿洐都被他欺负得不成样了,昨日他特意让人孤立聿洐,独留他一人在登高台过夜。那里可是有不少野兽出没,要不是你发现得早,聿洐估计都要葬身野兽之腹了,真是歹毒。”
“他前些时日,不是大病一场,要命不久矣吗,许家那段时间天天烧香拜佛的,为了能找到治好他的郎中,都快要把中州翻个底朝天了。好不容易把他救过来,还以为他会长记性改改他的性子,没想到愈发嚣张跋扈了,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看不惯聿洐,要这般针对欺负他。聿洐这么好的人,我看也没用得罪过他吧。”
“除了他嫉妒聿洐,还有什么别的理由?聿洐品行才行出众,长相也出挑,日后指不定能考个厉害的功名,哪像他就整个纨绔子弟儿,胸无点墨一草包,他这辈子做得最好的事,大概就是讨好了阎王爷儿,给他投了个好胎。”
“啧,在说我呢。”应惑迈步到亭子里。他一身黑色长袍,望向亭子中正在交谈的三人,头微歪了歪,狭长的眼眸上挑,一脸的散漫。
原本还是一脸义正辞严抱怨的林侑白,瞬间噤声。跟他一唱一和,愤愤不平的顾望今也敛下眉眼,不太敢说话了,他偏头,看向一边一直没有发过话淡着脸的沈淮寂,试图寻求他的帮助。
许家是中州有名的世家大族,而许惑便是当前许家家主的嫡子。
他们这些人私底下不满该不满,但是让他们当着许惑的面说这些话,他们还是不敢的。如今被正主逮到,心底也是害怕,只能指望沈淮寂帮他们出头了。
整个中州的名门望族中,能够跟许家匹敌也只有如今的沈家这个世家大族。也因此,这中州书院的学生里面,自然而然的分为两个派别,一派是以沈淮寂为首,另一派自然就是以许惑马首是瞻。不过,这许惑人太过张扬跋扈,爱招惹事端,跟他混的除了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别的学生为了明哲保身,都是避而远之,生怕惹祸上身。
沈淮寂着一身月牙白的直襟长袍,墨发半束,他剑眉星目,五官英俊,面如冠玉,若不是他面色过于冷淡,端得一风光霁月,温润如玉的翩翩贵公子。他掀起淡眸,瞥了一眼应惑,目光冷淡而平静,合上桌子上的书籍,拿在手里,起身。
顾望今急道:“淮寂,你要去哪里?”
沈淮寂淡道:“听学。”
说完,他捡起桌面上的书籍,便迈步离开。
林侑白当即顺势道:“差点忘了,付老先生的讲学就要开始了,望今,这可耽搁不得,我们可要快些过去,淮寂,你等等我们。”
说着,林侑白和顾望急忙迈步跟上沈淮寂,生怕被许惑叫住刁难。
瞧着那道淡漠疏离的背影消失,应惑冷嗤了一声。没想到就是成了凡人,这楚淮霁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真是会装模作样的。
应惑漫不经心地迈步朝学堂走去,到学堂之时,付麓已经开始讲学。付麓年近八十,须发皆白,但依旧精神抖擞,不见老相。
付麓望着姗姗来迟的应惑,望着他恣意散漫的脸,眉头微微一蹙:“许惑之,你来迟了。”
付麓是当世大儒,还曾是一代权臣,官至九州朝的宰相,前些年告老还乡之后,便被中州书院的山长极力邀请过来教书。中州书院乃是中州最大的私人书院,由中州的各个世家出资设立的,有几百年之久,教出不少经世大儒,在整个九州都很有名气。
这老头就喜欢在他的名字后面多唤个之。要是以往,他早就不耐烦了。不过,这会应惑懒得跟他计较,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契合他的容器,从修真界到凡间界,几乎让他没了半条命,脱了半层皮,一时半会,这尊身体,他舍弃不了。
“不好意思,途中遇到了一些事。”应惑道。虽是这么说,但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歉意,身形笔直。
付麓瞥他一眼道:“看来我要去一趟许家了。”
“别啊,夫子你有话好好说。”应惑当即变了脸色,收敛住那不羁的神情,眨了眨眼道。
在修真界,他断然不可能向人表露出这种祈求的表情,不然他这个大魔头可是会威严扫地。
但是在这个凡间界,可没有人认识他,只要能达到目的,有什么不可以。
这付麓要是去他府上,他这尊身体的父母肯定要对他耳提面命一番,他不习惯被他这尊身体的父母唠叨。相比唠叨所受的罪,还不如把他揍一顿来得好。
他不需要那不属于他的亲情。
“你也知道害怕?”平日见惯了他的嚣张跋扈,难得见他露出这般讨好的神色,付麓微一顿,打量了他一遍,随后道:“抄十遍《九州律》,明日交与我。”
《九州律》,九州朝的律法。
应惑眨了眨眼:“夫子,那也太多了,我抄不完。”
他眨着眼卖乖倒是让在学堂里面看热闹的学生惊诧不已。平日里他随心所欲嚣张惯了,向来以鼻孔看人,从来没把书院里任何一个夫子放在眼里,哪怕是付麓这般德高望重的大儒,也依旧如此。哪里能见到他这样卖可怜的脸色。难不成是改了性,可若是真改了性,又为何如此歹毒的对待徐聿洐。
“那你可以不抄,老夫不强求。”付麓摆了摆袖口,“回到位置上坐着,别碍着我讲学。”
应惑眼眸扫向学堂里面,那些看热闹的学生一看他的眼神看过来,急急忙忙低下头,敛着眉目,生怕被这尊煞神找麻烦。
真是一群怂货,应惑心中暗哼一声。他看着沈淮寂身边的空位,原本那位置该是徐聿洐的,但徐聿洐昨夜在登高台受凉了,便缺席了。应惑抬起脚步,走到沈淮寂跟前,到徐聿洐的席位坐下。
沈淮寂掀起眼眸淡瞥了他一眼,接着敛下眉眼看桌案上的书籍,似是当他不存在一般。应惑轻嗤了一声,眉眼之间是控制不住的厌弃,真是讨厌极了这张装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淡脸,简直虚伪至极。
这张淡脸被撕碎之后,露出崩溃的表情,那一定很好看,想着,应惑就愈发的心痒难耐,歹毒的心思怎么也遏制不住。
可惜,这会的楚淮霁完完全全肉体凡胎。也不知道,这楚淮霁是本体下来历劫,还是分身。若是本体,还能利用他的身体,解了身上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