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散发着出来的滔天煞气。白观紧咬着牙,有点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喷出了一大口血。
应惑身上的血迹汩汩,最后失血过多,晕厥了过去。见应惑晕倒,白观也不敢松懈分毫,凝神静气,下了最后一道禁锢。做完这一切,白观速速退了出去,把大殿的门给关上。
“白观道长,真正的获儿哪里去了?”
站在殿门的昭帝全程看着他把应惑给折服,见他抽空出来,忙上前道。
“陛下,节哀。”白观低咳了一声,他脸色惨白,头发白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衰老,格外老态龙钟。
昭帝虽心伤,但见他这模样,也不好多问了。
“辛苦道长了,来人,快去带道长去休息。”
“是,陛下。”于全急匆匆地带着几个侍从搀扶着白观。
望着白观道长离去,昭帝抬头望一眼被封住的殿门,低叹了一口气,随后沉着声音道:“此地日后不许他人靠近。”
“是,陛下。”
没有白观道长在,昭帝也不敢在这里久待,匆匆离开了。
随着昭帝的离去,参与这件事的官员也快步离开。
“他果然是一个邪物。”张懋道。
沈淮寂淡瞥一眼那殿门,沉默不言。
张懋道:“沈大少爷,你此劫算是过去了。”
沈淮寂朝他点了点头道:“这段时间多得先生您相助。”
“沈大少爷,你言重了。”张懋笑道,“老夫可没有帮你什么。”
沈淮寂没有说话,他再看了一眼那殿门,便不再留恋,转身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惑悠悠转醒,他睁开眼,鼻息之间都是浓厚的血腥味,身上被捆链紧绑着,连带他的魂体都被锁住了,这会太过虚弱了,一时半会,难以抽身。应惑低咳了几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黑漆漆的一片,都是锁阵。
依那白观的道行是无法消灭他的魂体的。身上的伤太重,一身半会也无法抽身。意识到自己的境地,应惑不做无谓的挣扎,沉下心来冥想。只是人间的灵气实在是太弱了,也不知道他要待多久才能恢复修为。
漆黑的殿宇突然传来一道光线,伴随着。应惑睁开眼睛,感受到那道亮光,觉得有些刺眼,眉目微微皱了皱,他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待多久了。
门口站了一个人,应惑眨了眨眼,等看清楚那人的脸,不禁挑了挑眉眼。
是徐聿洐。
徐聿洐迈步走到应惑跟前。应惑朝他嘶了一声,想要恐吓他。但是徐聿洐面色丝毫不变。
这倒让应惑有些意外。这人之前在他面前不是胆子很小的吗?现在怎么一点也不见惧意。
“你来干什么?”应惑暗哑着声音道,“不怕我吃了你吗?”
徐聿洐没有回答,反而道:“要我救你吗?”
“你想怎么救我?”应惑一顿,看着他沉静的眉眼。
“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徐聿洐道,“陛下和道长要我问你一些事。”
原来是被派来问他话的,应惑扬了扬眉:“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徐聿洐问:“你为什么要夺舍五皇子殿下的身体?”
应惑回道:“他刚好死了,我就用了。”
“你夺舍他的身体就是为了沈淮寂吗?”
“没错。”应惑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承认了。
徐聿洐面色依旧平静,不过眸子微敛了敛:“为什么?”
“这你无需知道。”应惑拒绝回答。
“如果你不回答的话,恐怕我不能动手放了你。”徐聿洐低声说,“如果你的目的是为了祸害苍生,道长恐怕会让你彻底死去,如果你不是祸害他人,也许我可以找机会放了你。”
听着他单纯的话,应惑轻啧了一声:“我的目的就只是沈淮寂,其他人只要不妨碍我,我懒得搭理。”
“你看中了沈淮寂什么?”徐聿洐忍不住问道。
应惑没有回答他。
等了好一会,没见他说话,徐聿洐细细看着他的脸,终于是彻底没了耐心:“你夺舍了许惑,也是为了他吗?”
闻言,应惑狭长眼眸微眯了眯:“你如何知道我夺舍了许惑。”
徐聿洐道:“许惑早就死了。”
“你怎么知道许惑早就死了?”应惑挑眉。
徐聿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道:“他因毒而死。”
应惑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徐聿洐道:“毒是我下的。”
应惑微愣了一下,接着看着徐聿洐的脸,忍不住笑了几声:“呵,真是小看你了。”
没想到他藏的那么深。恐怕任谁也想不到,平日里看起来这么胆小怕事,敬小慎微的人,暗地里心思和手段这么多。
“现在只有我能救你。”徐聿洐道,“不久之后,道长便要把你押送到长行山,届时我会和道长同行,那时候,我可以放你走,但是你要听我的话。
应惑嗤笑了一声,满是不以为然道:“你想操控我,你觉得我会听你的话吗?”
“你会听的。”徐聿洐也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被激怒,话语平静却又带着驽定。
“那就等着。”区区一个凡人,也敢威胁他。应惑语气不屑道。
徐聿洐静静地看着他,他四肢都被捆绑着,周身一道黑雾缭绕,身上黑色的长服破碎,衣衫褴褛,隐隐可见胸口那道血痕,一时没有说话。应惑敛起眉眼,不再看他,丝毫没有把他打量的目光放在眼里。
“你三番四次的找沈淮寂,难道是你喜欢他吗?”徐聿洐到底还是忍不住,再次问了出来。
“这管你什么事。”应惑很不耐烦,“没别的事,你可以滚了。”
听着他的话,徐聿洐平静的眼眸微沉了沉,又道:“你难道不想知道现在沈淮寂的情况吗?”
应惑抬头:“他现在怎么样了?不会是被我拖累了吧。”
“没有。”见他迫不及待的样子,徐聿洐敛唇道,“这次你能被白观道长禁锢住,全靠他,如果不是他,恐怕白长道长也没有那么快就把你困住。”
应惑唇角微勾了勾,心里闪过一抹恨意:“我说他怎么应旨应得那么快,原来早就想好怎么对付我了,哼!”
这楚淮霁,就算是成了凡人,也还是这么无情。
“你要找他报仇吗?”徐聿洐认真打量着他的表情,问道。
“这关你何事?”应惑眉目很不耐。
望着他不耐烦的眉眼,徐聿洐低声道:“你夺舍了他身边的人都是为了接近他,但看他这样,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对你动心。”
应惑重哼了一声:“谁稀罕他的动心!”
望着他恼怒的脸,徐聿洐继续道:“这次原本陛下想对沈淮寂重重赏赐的,但是沈淮寂推拒了,他已经辞官,明日便回中州去了,他不会来见你任何一面。”
应惑不言。对于楚淮霁这种修无情道的,应惑自然知道这人是有多无情。只是白白被楚淮霁睡了,实在有些不甘心。他还没有睡回去呢。虽然就凭这一事,也可以让楚淮寂跟自己这个魔修牵连起来。但到底是没有治好身上的伤,应惑很不甘心。
“还有时间,你好好想想。”见他没有说话。徐聿洐也没有再停留,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大殿的门再度合上,一切又变得漆黑。
应惑沉眸。上一次夺舍许惑,他过了两年才能继续下来,而在这期间,楚淮霁遇到了他的情劫。这一次若是再次被强制拉回修真界,下一次再下来只会更久,那时候,楚淮霁早就渡完劫了,他就来不及修复身上的伤,只能眼看楚淮霁渡劫飞升,而自己只有等死。
时间紧迫。这身上的捆链一时半会又抽离不出来,若是被白观带到长行山镇压,到时候又要耗费一翻精力。
应惑思量着,越是思量便越是烦躁。他一点也不想被一个毫不起眼的凡人拿捏。
沈府。本来因为沈淮寂被迫与五皇子成亲,丟尽了脸面的沈府,今天却异常的热闹。五皇子被妖物夺舍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他人不再是嘲笑讥讽沈淮寂,反而是对沈淮寂报予同情,毕竟这都是一个妖物而起。这中州沈氏就算是多厉害的世家,面对一个如此妖物还是无能为力的。
当听闻沈淮寂辞了官,大部分人都是很惋惜的,毕竟他才刚中状元不久,没想到就遭遇到这些祸事。
“大少爷,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沈淮寂身边的侍从走到沈淮寂面前道。
“那走吧。”正在看书的沈淮寂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是,大少爷。”侍从拿起桌面上的书籍,跟在他身后。
“淮寂,你当真要回中州去吗?”沈淮安站在沈府大厅,见他就要走,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是的,大哥。”沈淮寂淡道,“这段时间多谢大哥你的照顾了,往后有事,我再来京都看你。”
“哪里哪里。”沈淮安笑道,“日后沈家交由你来打理了,是我回本家看你才是,哪里能让你来看我。”
沈淮寂望着他嘴角的浅笑,不言。
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沈淮安笑了笑:“好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既然淮寂你已经决定要离开了,那为兄的便不耽搁你了,一路顺风。”
“好,那就此拜别了。”沈淮寂行了一个离别礼,转身便离去。
沈淮寂出了沈府的门。便走上马车。他在桌案边坐下。桌案上面放着书籍,都是一些志怪类的书。
一股香气在鼻息之间萦绕。沈淮寂微微一顿。这辆马车只有季获坐过。没想到香气这么久还没有散去。一想到这个香气,沈淮寂蓦然就想到了成亲之夜,他淡眸沉下来。
马车一路走出了京城,在距离京城不远处停了下来。侍从撩开车帘,恭敬道:“少爷,张懋先生来了。”
沈淮寂停止翻阅书籍,他起身下车,看着已经在一边等候多时的张懋:“张懋先生,让您久等。”
“不久不久。”张懋笑道。
“那先生请上车吧。”沈淮寂邀请他上旁边特地准备好的马车道,“我特地为你备了车。”
张懋笑道,上了马车:“那就多谢沈大少爷了。”
见他上了马车,沈淮寂回到自己的马车。连夜赶路,赶了三天三夜,才回到中州。
经过一晚上的接风洗尘,沈府才逐渐变得安宁起来。作为沈家的家主沈著可算是大松了一口气,原本他都作了最坏的打算了的,没想到最后竟然闹出了这一翻乌龙,让沈淮寂彻底从京州脱了身,他们沈家的名声也恢复过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沈著想着沈淮寂经历了这些荒唐之事,总该是能安分下来,老老实实的待在中州,好继承他的家主之位,没想到才回来过了一夜,第二日,沈淮寂便说要同张懋出门一趟。沈著自然是不能同意:“你出门干什么?才刚回来。”
沈淮寂道:“父亲,我有一些私事要处理。”
“什么私事要处理。”沈著皱起眉头,“家里的仆从那么多,不能让他们为你办吗?”
“不能,我想亲自处理,只是出门一段时间。”沈淮寂道,“这段时日我会同张懋先生一起,处理好我就回来。”
见他固执已见,沈著只能任由他去了:“快些处理好,别在外面待太久。”
“好。”沈淮寂点了点头。
”张懋先生,这段时日,淮寂便拜托你了。”沈著又不太放心地对张懋道。
“沈家主,请放心。”张懋笑道,“沈大少爷不会出事的。”
沈淮寂和张懋离开中州,到云外山走去。云外山荒山深处,有一片极寒之地,是一个长久冰封的寒潭,周围的山脉和树木都覆盖着一层寒冰,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任何野兽。
看着面前弥久不化的冰层,张懋递给沈淮寂一枚丹药:“沈少爷,把这枚丹吃了吧。”
“多谢先生。”沈淮寂接过他手中的药,吃进了肚子里。张懋给他的药能够御寒,在这极寒之地,服用这些药物,就不会被冻伤。
服了药。感觉身体没有那么寒冷了。沈淮寂迈步往冰潭上面走。走到一个洞前,沈淮寂停下来,接着迈步走了进去。张懋跟在他身后。
走到洞里面,里面有一处冰床,冰床上面躺着一个人,应该说是一具躯体,那人早就没有了气息,躯体僵直不已。
沈淮寂走到躯体前,望着那具躯体的脸。不知道被存放了多久的身体,脸被冻得紫红僵硬,血管凸起。
张懋望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沈少爷,你还要把他放在这里吗?”
沈淮寂目光从那张紫红的脸收回来,转头看向张懋:“先生,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那老夫就先不打扰你了。”张懋无奈地说道,“老夫在外边等候着,有事可以唤老夫。”
“多谢先生谅解。”沈淮寂谢道。
等张懋离开,沈淮寂再度把视线落到那张紫红的脸上。他微俯下身,靠近这那具躯体,靠了一会,一点味道也没有。想到什么,他从腰间掏出一块红绸。如果应惑在这里,一定能看出这块红绸是从哪里来的,分明就是成亲那日,两人紧握着的红绸。
沈淮寂闻了闻,一股熟悉的香气。沈淮寂眉眼闪过一抹茫然。他低头再看着那张紫红的脸。这张早就没有生气的脸,早就看不吃任何表情来。看着看着,沈淮寂蓦然想到了季获那嚣张的眉眼。有什么在心底要呼之欲出。
再待了一会,沈淮寂转身走到洞口:“张懋先生。”
“沈大少爷,有什么疑惑之处吗?”张懋笑问。
沈淮寂道:“如何能把季获的躯体夺过来。”
“沈大少爷,这事有些棘手。”张懋道,“再说,你如今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还是远离他们为好。”
“张懋先生。”沈淮寂没有过多的解释,语气坚持道,“我想确认一些事。”
张懋迟疑了一会,最后道,“如果你想独占季获那被夺舍的躯体恐怕有些难,不过想见面倒是有机会,如果我没猜错,白观道长会把夺舍那个季获身体的人带回长行山进行封印,我们可以去青岳山,请求我师父出面,到长行山交涉,白观道长估计会让你见他。”
“那我同先生你去青岳山。”沈淮寂道。
“好。”张懋只能无奈地应声。他想不明白,沈淮寂这么博学多才,淡泊名利,又能跟他成为忘年之交,应该对事对物都看得淡的,为什么会在这方面这么固执,真是无法理解。
应惑低垂着头,距离上次徐聿洐来见他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一直被关在这里,应惑身体都麻木了,躯体那道楚淮霁给他留的伤口越来越恶化,血不停地流下来,要不是靠应惑魂体的支撑,这具躯体早就流血过多而亡了,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稀少的灵气一时难以团聚,应惑无法修复身体的伤口,他喘着虚气,奄奄一息。
吱一声响。大殿的门被打开,伴随着一道刺目的光线,应惑微眯了眯眼,看向穿着一身红色官袍的徐聿洐。
他身边还站着白观道长。应惑视线转向白观。白观对上他的视线,隐隐感受到一股极其压迫的灵力,忙沉下气来,挥起手,再度给应惑下了禁锢。
应惑身上的捆链绑得越来越紧,皮肤都被拉出了勒痕,应惑凝了一眼白观,不过没有挣扎,他明白,现在作挣扎,只会做一些无用功。望了一会,他收敛下眉眼。
望着白观吃力地控制应惑身上的捆锁,徐聿洐道:“白观道长,可以把他押走吗?”
“稍等。”白观道长道,“他的修为高深莫测,本道再给他加几重禁锢。”
徐聿洐便没有再说话。白观不停地在应惑身上加各种捆绑需要的锁链,双腿双脚任何可能有遗漏的地方都给加上,密密麻麻的,没有任何的缝隙。
等都布置完,白观额头上全是汗水,而应惑被他这么一翻折腾,身上的伤口愈发疼痛,开裂程度也愈发的瘆人,血液不停地往下滴,不到一会,他就晕厥了过去。他的头发现在都还没有恢复,白花花的一片,看起来苍老极了。
白观道长向来崇善长生不老,不然也不会修道,如今为了收服应惑,却耗费了这么精力。他断不能让应惑逃掉。修为这么高深莫测的邪物,倘若能收为已用,现在这一副苍老的样子都不算什么,到时候说不定能回到他还弱冠之时的容貌。
生怕应惑找机会逃跑。白观让昭帝派人同他一起护送应惑回长行山。于是昭帝便派遣了徐聿洐同行护送。
“徐小友,麻烦你让人把他带到马车上。”白观道,“你抱着他即可,不要怕抱不起来,我会给你借一些力。”
“是,白观道长。”徐聿洐应声,他迈步到昏睡过去的应惑面前,看着他身上的捆锁,再看他衣衫褴褛,皮肤各处遍布的伤口,微顿了顿,抬起手,把他抱在了怀里。大概是有白观道长的法术帮忙,徐聿洐很轻易就抱起了昏睡不醒的应惑,把他抱到了马车上面。
怕引入注目,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备的马车是一款很普通的马车,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徐小友,这几日就麻烦你看守他了,若是出了什么事唤本道名字即可。”白观道,“本道随时都能听到。”
“是,白观道长。”徐聿洐应声道,接着又开口,“道长,他身上的伤口总是在流血,需要处理吗?”
白观道:“不用处理,他那具被夺舍的身躯早就面目全非了,如今还能存在,是因为这个邪物在操控,现在这个邪物的魂体被本道锁在了躯体里面,暂时无法脱离这具躯体,为防止他找机会逃跑,还是让他一直这样为好。”
徐聿洐恭敬地回答:“道长,我明白了。”
京城距离长行山有一段路途,长行山位于九州东北部,路途遥远而颠簸。徐聿洐靠在马车上面,沉静的眼眸看着昏睡的应惑。此时他脸上都是污垢,脏兮兮的,哪还有曾经作为被昭帝最为宠爱的五皇子那个高贵的模样,不过即便是如此,也隐隐能够看到眉目之间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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