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涂你伤疤上的,我给你涂。”应惑侧俯身,靠着徐聿洐的脸说。
徐聿洐点头。应惑把药液倒在徐聿洐的脸上,给他晕开。
修长的手指触摸到皮肤,微热的温度透过来。徐聿洐呼吸微沉了沉,抬头望着应惑那张漂亮的脸。
“好了。”应惑说,刚想要挪开手。一只手就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应惑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你干嘛握我的手。”
徐聿洐没有说话,继续握着他的手。掌心的热意烫人。应惑耳根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提高声音道:“你放开我的手啊。”
徐聿洐抬起沉静的眼眸,最后还是松开了手。应惑微松一口气,收回手。
“我给你上完外药了。”应惑又说,“你把你手中的丹药吃下去。”
徐聿洐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丹药,迟疑了一会,最后还是弄开瓷瓶的塞子,把丹药都吃了下去。
等他吃下去,应惑盯着他脸上的伤疤,盯了好一会:“暂时看不出来,等明天再看。”
说着,应惑把面具递给他:“你还要戴你的面具吗?”
“要。”徐聿洐接过,把面具戴回脸上。
应惑没辙地耸了耸肩膀。
徐聿洐道:“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圣尊,我先离开了。”
“什么事啊?”应惑好奇问道。
徐聿洐低声说:“个人私事。”
难得见他说个人私事。应惑是愈发好奇了:“什么个人私事?不能说出来吗?”
“不能。”徐聿洐摇了摇头。
应惑一时有些不高兴,脸微板了板:“行吧。”
徐聿洐瞧着他板下来的脸,身体微微一绷,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寝殿。
慕容谷从殷城回到药谷。药谷里的氛围寂静,毫无人气。邪修跟魔修一样都不怎么受人待见。
两者其实除了存身之所,其实修炼的方式大差不差,可能唯一区别就是。魔修会影响灵气,导致魔修很容易拉帮结派,一旦拉帮结派就很容易创造出属于他们的自留地。譬如魔域。
而邪修不同。邪修大部分是散修,个个都喜欢独来独往。对修真界的祸害没有魔修那么大,因此邪修虽然也不受待见,但本身能力初中的话,还是能在修真界存在一席之地。
魔修就是无论多大的魔头,待在魔域里面也就罢,一旦出到修真界,面临的只会是围剿。
慕容谷坐在亭子的桌子边,倒了一杯茶水喝。上百年来,这药谷除了应惑和他带来的徐聿洐,楚淮霁,没再出现过其他人。
说起徐聿洐,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活下来。从他说要去玄天剑宗开始,一直都没有他的消息,依照他的修为没有突破的话,想要活上百年恐怕很难。
想着想着,慕容谷又想到在殷城遇到的应惑。说实话,也只有那几年应惑在这里的时候,药谷才热闹些。
其实应惑性格虽然邪佞阴晴不定,真算起来,对他还算讲义气。
他真是有受虐的潜质。慕容谷悲叹了一声,居然怀念起应惑来。真是过好日子过够了。
不过他的好日子真的到头来,这段时间,估计有的忙了。如何修复一个大魔头的魂体那可真是一个难题,这些秘术,稍微犯一点错,都是要人命的。
一道冷气突然袭来。慕容谷打了一个哆嗦。这股冷气,难道是?
慕容谷面色骤然一变,朝冷气散发的地方看去。
只见来人一身白色的长服,头戴着一顶长帽,遮挡住半边脸,看不清长相。
“你是楚上修?”慕容谷迈步到那人面前,开口问道。那股透着个人特质的凌冽灵气。慕容谷即便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他已经有上百年没见过楚淮霁了,一直都说他不知所踪。有说死了,有说渡劫失败隐退了,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
如今慕容谷第一次见他出现。
来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淡道:“今日,你是否遇到了他?”
他?是说应惑?
难道楚淮霁一直都知道应惑没死。他如今来找应惑是为了什么?赶尽杀绝吗?不行。
莫名的,慕容谷不想那个魔头再度消失。他还要给他补魂呢。
“楚上修,你说的他是谁?”慕容谷满脸疑惑地开口。
来人转过身,脸依旧被帽子遮挡,只是那双眸子很冷。
“真没遇到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啊?楚上修。”慕容谷无辜着脸道,“话说,楚上修,自从那日你从小的手里拿去情蛊的解药之后,就一直没见过你了,如今突然出现在小的面前,实在是让小的很惊喜,如果你想问小的今日遇到了谁,还是请上修你说出他是谁?不然小的是不知道你说的是谁的,请上修您明鉴。”
“应惑。”来人开口,语气冷漠。
慕容谷神色一变,惊呼道:“应惑……上修你说的是那个大魔头应惑吗?他不是被你打死了吗?”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周围的气息愈发冰冷。
慕容谷神色慌张:“上修,他要是没死的话,小的会不会有危险,毕竟是小的给了你解药。”
来人一直盯着慕容谷一惊一乍的脸,脸色慌张不似作假。没有说话,起身离去。
慕容谷停留在一处,久久未动,似乎惊魂未定,过一会,他才迈步回到厢房里。
真是吓死人了。怎么应惑出现了,楚淮霁也跟着出现了,这两人,都上百年过去了,各种恩怨还缠缠绵绵的。
第二天醒来。应惑还没洗漱,看着正好来叫他的徐聿洐。立即拉过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镜子面前:“聿洐,你拿开面具,给我看看,你脸上的伤疤好点了没有。”
望着应惑一脸关切的模样。徐聿洐唇角微掀了掀。他扯下面具。应惑认真望了一会他脸上的伤疤,笑道:“好像消去了不少,看来真的有用。”
目光落在他勾起的唇角上,徐聿洐唇角也不禁勾起一抹弧度。
应惑瞧着他那张脸上浮现的笑意,忍不住道:“聿洐,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要多笑啊,别老沉着一张脸。”
“嗯。”徐聿洐轻应一声。
“不过,现在药已经用完了。等哪天我们再去殷城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应惑说。
现在不能去殷城,不然被徐聿洐知道自己对他撒谎可不好。有些事,还是他自己去探究比较好。
接下来,半个月过去,应惑一直待在魔域都没有出去过。这天,应惑同徐聿洐在亭子里下围棋。应惑放下一枚黑子,看着棋局,大笑一声:“聿洐,你又输了。”
望着应惑脸上的笑容,徐聿洐也跟着笑了笑,轻声道:“没有办法啊,圣尊你太厉害了。”
“那是那是,我若不厉害,我怎么当圣尊。”应惑扬了扬眉眼,一点也不知道谦虚两个字该怎么写。
“好了,现在还有时间,已经很久没出去了。”应惑道,“聿洐,我们去外面玩玩吧。”
徐聿洐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换衣服。”应惑伸了伸懒腰,“我们还是要去殷城。”
两人换了一套不怎么起眼的衣服,再度走出魔域。来到殷城,应惑道:“聿洐,我们再去拍卖行吧,看看上次找拍卖行老板拿的丹药还有没有?你脸上那个疤痕很快就能去掉了。”
徐聿洐点头。
他们来到拍卖行,有了上次的经历,门口守着的小厮已经认出他们来了,没有阻拦,反而恭恭敬敬地把他们带到上次的房间。应惑坐在桌子边,倒了一杯茶,掀开小厮递过来的册子,里面记载着今日要拍卖的东西。
徐聿洐望一眼应惑,再望一眼一边准备离开的小厮,叫住他:“你们的老板在哪?”
“客官,我们老板正忙着,一时不能招待你,还请海涵。”小厮忙道。
慕容谷没再说什么。应惑再喝了一会茶,放下册子:“看起来拍品里面没有你需要的药,聿洐,我去透透气。”
“好。”徐聿洐眉眼微沉,点头。
应惑推开门走出厢房。天字厢房里面瞬间恢复了平静。徐聿洐望着桌子上方才应惑放到上面的茶杯,里面还有半杯茶没有喝,徐聿洐伸手拿过来,直接喝了下去。
应惑来到那日跟慕容谷见面的厢房,他抬手敲了敲,接着门就被打开。
慕容谷笑着开口道:“圣尊,你来了。”
“嗯。”应惑点头,迈步进屋里,“情况怎么样?”
“不太行。”慕容谷关上门,跟在他身后,神色凝重,“此事并非难事,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行。”这事应惑其实也不着急,目前没有什么危机发生,一切都很平静。整天跟徐聿洐待在一起吃喝玩乐,也挺好的,他不急在一时,“上次你给的药还有吗?”
“有的,圣尊。”慕容谷稍微放下心。拿出两瓶丹药递给他。
应惑接过:“还有没有?多拿几份。”
“有。”慕容谷索性递给他一个乾坤袋,“这里面都是,圣尊,你实在是需要的话,就都拿去吧。”
应惑也不客气,全都照单全收。接着在腰间摸了摸,递给他一个袋子:“给你。”
慕容谷接过来往里面一看,密密麻麻,一堆灵石。
“圣尊,你不用给小的。”慕容谷说。
“给你你就拿,算是你的报酬。”应惑说。
慕容谷笑:“好,谢谢圣尊。”
看来,应惑就是失忆了,一些性格还是没有变。
收好手中的灵石。慕容谷想到半个月前的事道:“圣尊,你见到楚淮霁了吗?”
听着这个名字,应惑一顿,名字莫名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想不起来,怎么也想不起来。
“楚淮霁是谁?”
慕容谷问:“圣尊,你不记得他了?”
“不记得,他是什么重要的人吗?”应惑疑惑。
“他是你的死敌,你这次失忆跟他脱不了关系。”慕容谷斟酌了一会说。
“我身上的伤是他造成的?”应惑眉眼轻微一挑,死敌,倒是引起他的兴趣了,真想看看是什么人,能做他的死敌。
“应该吧。”慕容谷说,“前段时间我刚碰到他,他也在找你,你现在修为不算好,要注意一下,别被他找到了。”
“楚淮霁很厉害吗?”应惑没回他的话,反而问。
慕容谷说:“很厉害,他是天下第一无情剑修。”
“天下第一无情剑修吗?”应惑低声重复了一句,话语里带着浓厚的兴趣,满是兴致。
慕容谷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都失忆了,哪怕不知道楚淮霁是谁,但是一听说天下第一无情剑修这个名头就这么感兴趣,只能说,天生的虐缘。慕容谷心中低叹一声,他又得陷入这两个人的斗争之中了。
应惑又问:“我跟他是什么样的矛盾?”
“小的一时半会也说不清。”生怕惹火烧身,慕容谷笑道,“圣尊,不如你自己想起来好。”
“行。”应惑没有强求,毕竟他出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我先走了。”
“好,圣尊,你慢走。”慕容谷笑。
应惑回到徐聿洐所在的厢房,偏侧头望着下方的拍卖会,这会刚好开始。望了一会,应惑转回头,看着徐聿洐:“聿洐,你知道楚淮霁吗?”
听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徐聿洐一顿:“圣尊,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能问吗?”应惑说。
徐聿洐没说话,只是脸微微绷紧。
“我身上的伤,是不是跟这个楚淮霁有关?”见他不说话,应惑也不恼,继续问道。
徐聿洐收敛住眉眼,轻应一声。
“你以前怎么没告诉我。”应惑道。
“圣尊,他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上了,告不告诉你都是无关紧要的。”徐聿洐轻声说。
应惑微拧了拧眉:“真的,他死了?谁杀的?”
“为了帮你报仇,我杀了他。”徐聿洐唇角微抿,黑沉的眼眸直直看着他。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应惑说,“听说他是天下第一无情剑修。”
“他早就不是了。”徐聿洐语气低沉,“圣尊,我们别谈这个了,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那我不说了。”应惑笑说。原本他就好奇谁会他的死敌,现在一看徐聿洐说他已经死了,应惑就没有那么好奇了。都死了,什么天下第一无情剑修,已经是过去式了,没有了解的必要了。
徐聿洐望着他嘴角的笑意,眼眸眸的暗沉稍微消散了一点:“圣尊,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为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应惑回说。
“圣尊,你是想起什么了吗?”徐聿洐沉寂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紧张,放在腰间的手微握紧。
应惑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随便笑道:“没有,只是听别人说的。”
“别人是谁?”徐聿洐又问。
“无关紧要的人。”
徐聿洐声音低沉:“圣尊,原来你一直都不信我啊?”
“没有,我怎么可能不信你。”应惑一顿,忙说。
“圣尊,你给我医治伤疤的药,是慕容谷亲自交给你的吧。”徐聿洐也没有再藏着掖着,直接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应惑睁大了眼,“你偷偷跟踪我,你才是不相信我的吧。”
对于他的倒打一耙,徐聿洐有些气笑了:“圣尊,我没有跟踪你,只是你的话错漏百出。”
“哪里错漏百出了啊。”应惑说。
徐聿洐没有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下去:“圣尊,你找慕容谷只是为了医治我脸上的伤疤吗?”
既然一切都被他知晓了,应惑也不瞒着他了:“其实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找他拿药,但他好像认识我,知道我一些事,我又记不起来了,就让他帮我一下忙。”
“为什么不告诉我?”徐聿洐神色有些失望,“圣尊,你这么不相信我吗?如果你想要恢复记忆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的,只要你告诉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最后抵不过慕容谷吗?还是你在怀疑我什么?”
瞧着他失望的眼神,应惑心情莫名一滞:“我……”
应惑唇角微扯了扯:“聿洐,我没有怀疑你什么,这件事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徐聿洐没有说话。应惑一时之间有些无助,看着徐聿洐沉默无声的脸,很是无措。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直到拍卖会结束。从拍卖行里面出来,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应惑抬手拍了拍徐聿洐的肩膀,套近乎:“聿洐,我们这会是直接回魔域,还是在这里逛一会。”
徐聿洐依旧不言。
“我饿了,聿洐。”应惑捂了肚子,可怜地眨了眨眼道,“我们是在这里吃饭,还是回魔域里面吃?”
徐聿洐却没有看他一眼。
应惑本来就是没有耐心的人,装了一会等不到回应就来气了,猛拍了拍他的肩膀,理不直但气壮:“徐聿洐,你到底想怎么样,是死是活都给我说一声。”
徐聿洐望着他那张怒气汹汹的脸。最后还是没辙了,沉声说:“圣尊,你别找慕容谷了,他会的我都会,如果你实在想我医治好脸上的伤疤,我会好好医治,你想要恢复记忆,那我就帮你,我了解你远比慕容谷了解你多。”
“好,我不找慕容谷了。”应惑笑道,“如果你不想的话。”
徐聿洐望着他脸上的笑意,没有说话。
但愿他不会违背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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