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惑从留云斋出来,迈步回到眠云斋。他这尊身体在眠云斋有独立的小院,虽不及沈园,但他好歹也是许家的嫡子,环境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中州书院不允许仆从伴读。偌大的院子,只有应惑一人。他走进厢房,脱下身上的黑色长服,到箱子里找了一会,才拿出一套黑色的长服。原主黑色的衣服很少,几箱衣服,也就那么两三套。
都怪楚淮霁。
要不是在他身上留下这道无可治愈的伤,时不时就要沾血。他也不用天天穿黑衣。早晚他要把楚淮霁那一身白衣扒下来,且给他等着。
应惑重哼一声,解下身上的白布,敷在伤口上的草药已经干涸,甚至有些发焦。这些草药的药效发挥完了。凡间的草药效果很不好,远远不及修真界。凡间界灵气稀少,不能为修士提供修炼所需要的大量灵气,草药也无法吸取更多的天地精华。
这尊身体实在是太差劲了。这么点伤都承受不住。应惑重新把白布再度绑紧,换上新的长服。
待下午的讲堂结束。应惑没有去找沈淮寂麻烦,他离开学堂便朝云外山后山巅走去。
“聿洐,山长已经允许你在眠云斋住下了,等会你下山拿东西吗?要不要我们陪同你下去。”
出了讲堂,一行人在回廊走着,林侑白望着徐聿洐,开口道。
“不用麻烦你们了。”徐聿洐笑道。
“你一个人可以吗?这么多东西,如何能搬得上来。”林侑白皱了皱眉。
“我的东西不多,你们已经帮我很多了。”徐聿洐笑着推拒道,“不能再麻烦你们了,如果实在搬不动,我还可以雇一个人帮忙。”
林侑白依旧很担心:“若是遇上了许惑怎么办?”
“这个倒不用担心,我方才看到许惑朝后山去了,他今日应该不会下山。”一边的顾望今适时道。
徐聿洐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就不用太牵挂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好吧。”见他执意如此,林侑白只能任由他去了。
徐聿洐望向一边自始至终都淡着脸的沈淮寂,拱手行了个谢礼道:“多谢淮寂兄相助,倘若没有你,我也不能这么快住在眠云斋。”
沈淮寂淡道:“不必多礼。”
徐聿洐跟他们道完别,便离开学舍。
夜幕降临,差不多翻了整座后山,才找到十几颗草药。应惑不精通医术,但在修真界行走多年,从小便在追杀之中逃亡,什么药能救命,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身上都是汗。应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靠在旁边的石头上,他脸色苍白。这尊身体实在是太虚弱,完全无法支撑他折腾。
休息了半刻。应惑到一洼石潭面前,他清洗干净草药,淘了一块圆润干净的石头,把草药放在石块上面,砸起来。等草药都被砸碎了,他从衣襟里面拿出一块干净的白布,放草药在上面,铺设好。
准备好一切。应惑扯开衣带,脱下上衣,解开缠着的白布,上面的白布沾了不少血迹,血腥味和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应惑扔到一边,正准备拿新的草药敷在伤口。
正在和付麓在临近后山的停云阁赏月白观道长眉眼一顿:“好浓的血气!”
“师兄,怎么了?”闻言,付麓问道。
白观道长正肃起脸道:“这附近似是有邪物,我去看看。”
付麓无奈摇了摇头道:“好,师兄你去吧。”
“我去去就回。”白观一个跃身,便离开停云阁。
后山遍布高林深木,夜里充满障气,月影深深,气氛沉静而诡异。他在四周观望着,注意到石潭边上的石头,他迈步到跟前,俯下身,伸出手指捻了捻残留的血迹,好强大的邪气。
云外山怎么会存在这东西?白观面色凝重。在附近查探了一会,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迈步离开。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应惑捂着胸口从巨石后面的草丛里面出来。
经白观这么一惊扰。应惑的伤口无可避免地被牵扯到了,血液汩汩而流。他唇角愈发苍白,靠在石壁上,喘着虚气,血腥味浓厚,手都是血迹。
借着薄凉的月光,应惑望一眼手指上的血迹,手探进石潭里面,清洗掉。水流水哗哗作响。
“谁在那里?”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应惑眼眸微一眯,抬眼望去。夜晚天色暗沉,但以应惑的视力,很容易便看清了那人的相貌。
是徐聿洐。那么晚了,他在这里干什么。应惑微皱了一下眉头。
徐聿洐似是没有看清他是谁,迈步走了过去,声音软和:“你是书院的学生吗?这么晚了,不要在这后山待着了,有凶兽出没,很……”
一靠近,看到是应惑,话语戛然而止。徐聿洐温柔的脸微绷,转身就想离去。但应惑哪能如他所愿:“站住。”
徐聿洐继续往前走。应惑语气不善:“让你站住,没听到吗?”
徐聿洐停下脚步,微警惕着脸看他:“你想要干什么?又要欺凌我吗?”
“过来。”应惑轻轻哼一声。
徐聿洐不言,站着没有动静,他视线放在他胸口上,注意到那道骇人的伤口,迟疑了一会道:“你受伤了?”
“过来帮个忙。”应惑没有回答他,继续道。
他语气强势,一点也没有求人的态度。徐聿洐敛眉,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忌惮道:“我可以帮你,但你以后不要再找我麻烦。”
听着他的话,应惑心中暗嗤了一声,原来不只看起来那么温良,私底下也这么单纯,难怪被原身这般欺负,不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越是温顺越被欺负吗?简直就是愚蠢,应惑点头:“可以。”
徐聿洐似是松了一口气:“那我要怎么帮你?让我叫许家的人过来吗?”
“不用叫他们。”应惑微抬了抬下巴道,“看到那边白布条吗?拿过来给我。”
“好。”徐聿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走到地方,捡起地面上铺面草药的布条,迈步到应惑跟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伤口。
瞧着他谨小慎微的动作,生怕得罪自己。应惑轻嗤一声,伸手想把布条拿过来,哪成想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胸口的伤口,他一顿,情不自禁地闷哼了一声,靠回石壁上,捂住伤口,身体微微蜷缩,冷汗不间断地从额头滑落。
徐聿洐沉默了一会道:“要我帮包扎吗?”
“我还不需要……”应惑下意识就要骂,胸口一阵抽疼,疼痛入魂,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了躲避白观道长,他这尊身体的伤口好像愈发严重了。真是麻烦,也不知道这具躯体能供他使用到什么时候。
“我来帮你吧。”看他实在是太过痛苦。徐聿洐有些于心不忍,捏着手里的布条,蹲到他跟前,看着他胸口蔓延到腹部的伤口,足有三一寸宽的伤口,不知有多深,但白白的骨头和血肉清晰可见,骇人可怖,让人不敢细看。
应惑虚弱地瞥他一眼,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没有再拒绝。
见他没有拒绝。徐聿洐微松了一口气,他掏出一块方帕,把伤口周边的污垢处理干净。
“你别靠这么近。”很少有人这么主动靠近自己的身体,应惑非常不适应。
“好。”徐聿洐不解,但不敢忤逆他。尽可能清理好伤口上的污垢,他把铺着药草的布条敷到伤口处。因为要绑紧,无可避免地要把布条绕上几圈,徐聿洐贴近他,想要把布条的一端送到应惑的后背。
“你想死吗?”他靠得太近,呼吸都扑到伤口周边皮肤了,弄得一片痒热,使劲忍耐排斥感的应惑终究是按捺不住了,愠怒起脸,瞪他道,“再靠近试试?”
徐聿洐急忙收回手,他低垂下头,声音微微颤抖,似是很害怕:“真是抱歉。”
过了好一会,没见到面前的人有反应,徐聿洐抬起头。应惑已经闭上眼,靠着石壁,一动不动。隐隐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像是失血过多昏睡过去了。
徐聿洐眼底的害怕瞬间消失,神情微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