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最立即派人封锁整座皇宫以及京城, 可惜还是一无所获。随后突然想到他只让官兵关注男人,却忘了云灼擅长男扮女装。
思路豁然开朗。
下属按照他的吩咐去查,果然查到一个白衣女子带着一个孩子在不久前离开过京城。
薛最带领精锐部队去追, 顺着马的脚印追到了一处荒郊野岭。
这时候太阳刚刚升起, 不如夜晚那般看不清晰, 所以很快一道骑着马的白色身影便映入眼帘。
薛最看到那身影时心一紧,猛地加快速度,就要追上那个身影时——
白衣人蓦地回眸,那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似是含着万千风情,但又显得锋利无情,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是如毒蛇般泛着冷意。
“薛最, 你看我手中的是谁?”
薛最凝眸一看, 云灼怀中闭着眼睛不知是昏迷还是死亡的小孩,不是薛璃又是谁?
薛最喉咙挤压出短促的两个字, 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云灼——”
“别轻举妄动,我的武功已经恢复了, 下手的速度比你快。”云灼微微一笑, 一手控制缰绳抱着薛璃, 一手拿着锋利的短刃,虚虚抵在薛璃的脖颈, “你应该知道, 我不会对孩子这类弱小的生物有什么恻隐之心。”
“你若杀了他, 整个南辰都要为他陪葬。”
云灼轻笑, “放心, 我不会那么傻。我只要你放我离开, 这小家伙就先做几日我的人质吧。”
薛最的太阳穴隐隐暴起, 胸膛剧烈起伏, 眼眸染上赤红之色。他望着被云灼挟持的薛璃,不得不妥协,“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他现在只是在睡觉,至于他之后会怎么样,看你的表现。”
“……我放你走。”薛最沉默一瞬后,拉扯了缰绳让马停下,也摆手示意紧跟其后的精锐部队停下。
“陛下,就这般让云灼带走小殿下?”随行的姜费不甘的注视逐渐跑远的白色身影,挽弓射箭的手蠢蠢欲动。
薛最眯着眼睛,如鹰般锐利的视线停留在云灼的身上,“等他跑一会儿,我们再追上去,前方有朕布置的另一批人马拦截。”
可惜最后发生的一切都与云灼和薛最二人所想偏差甚远。
云灼挟着薛璃快速骑马,前方和左右还有暗卫紧盯四周。
空中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一大批埋伏在森林的黑衣人出动,不管不顾向云灼袭来!
虽然不知这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但云灼早有准备,把弯叶抵在嘴边吹动。
不一会儿,几十个暗卫倾巢出动,与黑衣人纠缠。
一部分黑衣人与暗卫纠缠,一部分则是去寻找云灼。
大多数黑衣人持剑而上,明明只要一剑便能杀死云灼,却偏偏攻击时避开了他的心脏方向,让云灼得以趁机反杀。
经历了数次情况,云灼多少也有些明白了。
那些人并不想下死手,而是要留他的活口。
一批又一批的黑衣人袭来,这么大的动静惊醒了昏迷的薛璃。
薛璃揉了揉眼睛,入目的是白衣人紧绷的下颚线条以及如白瓷般的肌肤。他穿了一身宽大简陋的白色轻纱,乌黑柔顺的青丝用一根粗绳系着,发尾扎在脸颊上也不疼。
薛璃瞪大圆溜溜的眼睛,白衣人是重月宫的那个人吗?
还没疑惑一会儿,四周的吵闹令薛璃侧目看去,只见源源不断的黑衣人朝他们攻击,又被另一波人阻挡,而四周的景象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树木丛生的森林。
薛璃迷茫地眨了眨眼。
白衣人是带他离开皇宫吗?要去到哪里?他们现在是在被追杀吗?他会死吗?
无数的疑问从薛璃的小脑袋浮现,血淋淋的场面和骑马时的颠簸让他如雏鸟般依偎着云灼,攥紧云灼的衣襟。
这个人的怀抱好温暖好柔软,和爹爹硬邦邦的触感完全不一样,让他眷恋万分。
……
一个死士猛地朝他们砍来,那泛着冷光的刀刃即将落在头上时,被云灼反手以短刀抵挡。
铮——
刀身相撞带来的冲击令死士的身体一震,他迟钝的瞬间被云灼一刀毙命。
薛璃惊叹不已,抬头仰慕地望着云灼,小身体愈发靠近他。
然而,就在云灼这边的情况处于上风之际,局势在下一瞬间逆转。
一根隐藏在草丛中的粗绳拦住马的双腿。
马儿一个踉跄,将云灼和薛璃甩了出去!
云灼手指扯着薛璃的衣裳,本想借前方的大树稳固身形,没想到那棵树后面是万丈悬崖!
薛最赶来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云灼和薛璃掉落悬崖的身影。
他目眦欲裂,也随之跳下去。
*
悬崖壁面石头尖锐,长满了粗厚的藤蔓和树枝,蜿蜒盘旋。略过几层云雾后,下面是深林,里面传来野兽震慑人心的吼叫。
云灼抱住了薛璃,一手从袖口取出短刀,用尽全力插在悬崖壁上。
坚硬的刀身与巨石壁面摩擦,迸出耀眼的火花。
薛璃仿佛被这一连串的情况吓傻了一样,呆呆地瞪着眼,不吵不闹的窝在云灼的怀中,两只小手紧紧搂着对方的脖颈。
云灼无心理会薛璃,眼见下降的速度变低,身体即将落地。又有藤蔓在附近,便转而抓住藤蔓。
咔嚓——
手臂发出了脱臼的声响,但云灼紧咬牙关不予理会,藤蔓在手掌上摩擦出一道深厚的血痕。
最后云灼和薛璃二人被下方掉在半空的藤蔓拦住身体,最后掉落到叶堆上。
云灼被弹了一下,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血迹弥漫视线,随后便失去意识。
鲜血喷到了薛璃的小脸上,铁锈的味道让他清醒过来。
云灼生死不明,一滩鲜红刺目的血液还黏在脸上,白衣上全是鲜血,把薛璃吓住了,在原地一动不动。
比起云灼的情况,薛最是好运的。
他跳下来的悬崖壁都蜿蜒着藤蔓,借着藤蔓减少了下落的冲劲。
落地之时,薛最腿脚踉跄了一下,随后忍着腿脚的阵痛,扒开悬崖底野蛮生长的杂草,寻找云灼和薛璃。
不知找了多久,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薛最的视线紧紧停留在那道白衣身影上,心中鼓跳如雷,似乎是怕眼前的结果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他手忙脚乱地冲上前,查看云灼的情况。当探查到云灼还有呼吸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父皇……”
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薛最这才想起孩子也一同坠崖了。
“璃儿,可有事?”薛最半蹲着身体,侧目柔声问。
最熟悉可靠的爹爹就在眼前,薛璃逐渐放下恐惧的情绪,摇头后指了指云灼,“姐姐……保护。”
云灼为了掩人耳目,穿的是绣花白裙,再配上那张易容了一些的脸,也难怪薛璃认错。
薛最全身心都系在云灼身上,没有关注到薛璃的称呼。
他先迅速检查了薛璃的身体情况,发现只受了一些小伤后便道:“璃儿,父皇要抱他,你趴在父皇的背上。”
薛璃乖乖照做,毛茸茸的小脑袋紧紧贴在薛最宽厚的背脊上,偶尔伸头悄悄地看了薛最怀中的云灼,又看了看焦躁不安的爹爹。
这个姐姐是为数不多能得到爹爹关心的人。
所以她到底是谁呀?薛璃情不自禁地想。
悬崖下的森林时不时有野兽的吼叫声。
薛最此前有二十多年生活在山中,认得一些草药,便就地取材,用这些草药以最快的速度紧急为云灼处理伤处,之后抱着他寻找附近山中的人家。
幸运的是,他们找到了。
山中有一户人家,是一对热心肠的老夫妻。他们见云灼的伤势糟糕,主动将家中的疗伤药给薛最,叹息道:“还好最近有一位神医来此采药,想暂住我们家几日,便把这些药物充当银子,不然我们家也没有能治疗这么严重的伤的膏药。”
薛最顿了顿,接过药道了声谢谢,之后马不停蹄地为云灼疗伤。
薛璃饥肠辘辘,又不愿打扰薛最,小手捂住随时要发出咕噜咕噜声的小肚子,皱着小脸蛋。
老妇人看出薛璃的饥饿,慈祥的笑道:“小家伙叫什么名字呀?我给你拿些吃的。”
薛璃脸有些红,害羞道:“薛……璃。”
他说话虽然不流利,可也奶声奶气的,惹人喜爱。
老妇人哈哈大笑,拍了拍身边的老伴肩膀,“给小家伙拿点吃的。”可身边老伴不为所动,她顿觉奇怪,侧目看去。
原来老伴是在看那个高大男人带来的白衣人。
老伴浑浊的眼眸中带着点犹疑,似乎是认识那个白衣人,却又觉得是自己认错了。
“孩子他爹。”老妇人扯了扯老伴的衣袖,老伴这才清醒过来。
一个时辰过去后。
薛最将伤口处理得差不多的云灼放在床上。
薛璃吃饱喝足,像小鸟崽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薛最,哪怕困到极致,小脑袋一点一点,也不愿意睡。偶尔还软软的喊一句:“爹……”
在皇宫外,薛最会让薛璃喊他“爹爹”,毕竟“父皇”这个称呼太显眼了。
“璃儿,困了便睡吧。”薛最摸了摸薛璃的头,“爹爹会在你的身边。”
薛璃抬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双脚并用爬到薛最的双臂中,不过一会儿便呼呼大睡。
薛最失笑。
他想到疗伤时那个老人的眼神,神色一沉。又看了看床上的云灼,到底没留薛璃和云灼在同一个房间里,抱着薛璃去找老人。
那个老人似乎认识云灼。
薛最找到老人的时候,老人正在种菜。
老人看到薛最时有些惊讶,薛最直接开门见山问:“老人家是不是见过刚刚我带来的那位白衣人?”
老人抚了抚发白的胡须,摇头又点头,“有些眼熟,可能是我认错了。你带来的是一位女子,但那人却是男子,他是我在六年前的容崖山中见到的。”
六年前,容崖山!
薛最心神一震,也顾不得老人家把云灼认作女子,急急忙忙追问:“老人家,能否详细讲述六年前的事情。”
老人看到薛最心急的模样有些错愕,随后缓慢说起自己六年前的所遇经历。
【作者有话说】
假期结束了,哎又要做实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