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问一手抓起小白的后脖子拎到空中, 他一下子失去重心,惊得直乱挥起爪子,他的爪子锋利, 不小心在陈问的手上挠了一道血淋淋伤口出来。
“单善什么时候病成这样的?得了什么病?”陈问无视伤口疼痛,直视着小白的双眼问。
“喵喵,喵喵!”我怎么知道, 快放开我!
小白吹胡子瞪眼不断挣扎,双腿不住踢蹬,瞳仁还因为惊恐愤怒竖着。
陈问用另一只手拖住小白的屁股,然后平静地说:“你不要给我喵喵叫, 我早就知道你是妖。”
他说得轻巧普通, 却给小白一个晴天霹雳, 连自己被摸了屁股都忘记计较,一只猫呆滞着表情,四爪僵硬地伸直, 连喵喵叫也忘了。
陈问把他扔到石椅上, 罕见的命令道:“给我变人形说话。”
小白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人,前爪下意识地扣着石椅, 他不想变成人形, 可不变成人形这木妖又听不懂他说话,他纠结着,硬是将石椅扣出几块碎石来。
陈问语气温和的补充道:“你相信我,他不是坏人。”
祁渡边仔细轻柔的给陈问上药,边赞同地点头。
最终, 小白看了眼单善,还是不情不愿的化出人形。
陈问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一头的美少年,长睫细眼, 唇不笑自勾,粉腮朱唇。他低头反手捂住嘴沉思,过会,他又抬起头来看,眼都不眨地盯着。
小白被他看得发毛,瞪大眼睛困惑地问:“你这是什么眼神?”
陈问似是终于确定什么,叹气遗憾道:“我看你的猫原型,还以为你的人形会是彪形大汉,再不济也是高大魁梧,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小。”他拿手比划了下。
“你敢说!”小白急得反射性挥起手。
这就是小白不愿化为人形的理由之一,他不喜欢自己的人形,太没安全感了。他的原型壮硕强健,是猫中美人,可人形却太过纤细瘦弱,要是厮杀交战起来,他肯定会落于下风,输了的话下场一定很凄惨。
陈问快速变脸正经起来,“好了,小白你快说说单善怎么了?我才好来救他。”
小白惆怅地凝视着单善,平时健朗又朝气的一个人现如今憔悴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雪,眼窝深陷,唇干裂如旱地。日薄西山,房子被昏暗笼罩,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他看着单善一半明一半灭的脸,心底就更加凄凉。
“忘记燃灯了。”
霎时,屋内灯火通明,视野通透明亮。
小白反射性眯了眯眼睛,有光了。片刻,他才缓缓道来:“我也不知道,是从两天前开始的。那一天我照样偷、哦不,是捡着小鱼干吃,可我吃了数十块,从正午到落日,我甚至大声的叫,他也没有出来阻止我。”
“我觉着嘴里太咸,就想跑到屋里想喝口水,就正好撞见他倒在地上,不论我怎么喊他,他都不醒,找了大夫来看,大夫也看不出什么。”小白烦闷地咬着指甲。
两天前,陈问陷入了沉思,他还以为单善是今天早上出的意外。
祁渡问道:“这两天附近可有何异样?”
小白道:“没有。”
陈问:“真的没有?”
小白恼得背过身去,气得头上露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绝对没有!猫妖对危险的感知在妖族里是顶尖,你怎么能质疑我。”
陈问娴熟地哄人:“是是是,我当然知道猫妖在妖族里是数一数二的厉害,我只是想把所有不确定不可能都排除。”
“那你找到什么原因了吗?”小白又转回身,头上两只耳朵尖尖地竖了起来。
陈问摇头:“我也不太能确定,得回一趟海里才知道。”
小白愤愤道:“是不是与那三太子有关?我就知道和他相关肯定没什么好事。”
他怒得耳朵抖三抖。
陈问若有所思:“三太子?”
小白的声音不自觉大了些:“对啊,肯定是三太子那个瘟神,他碰上善善肯定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当初要不是善善,他会有那么多的香火?”
听到这陈问也明了,看来单善就是三太子的第一位信徒,也怪不得他会让自己去看看三太子的近况。
小白继续愤愤不平:“当初善善一个凡人之躯为了救他……”
“嘘——”陈问竖起一根食指放到嘴唇上,“小白,你说话太大声了,单善正卧病在床,最好还是小声一点。”
小白一下噤声,而后轻声询问:“善善病成这样了,还能听到我们说话?”
陈问认真道:“说不定呢,毕竟人快死了还能听到别人说话呢。”
小白瞪大眼睛,“那我不说了,不然善善醒了不给我小鱼干吃。”
陈问道:“那你留在这照顾善善,我去去就回。”
走出屋门前,陈问趁机摸了摸小白的头,果然是很毛茸茸的触感。他还落下最后一句话,“你的耳朵漏出来了。”
“什么!!!”
日沉月升,月光照着大海,波光粼粼,就像是泪水洒在了海面上,整片海洋漫溢着宁静的悲伤。
“你是故意打断他的。”祁渡突然打破这片宁静。
陈问浅笑:“仙主大人一如既往。”了解我。
“为什么?”
咸咸的海盐味扑面而来,浓到好像连海风也沾上了些盐,吹起来黏黏糊糊的。祁渡跟在陈问身后,一步一步覆盖住他的脚印。
陈问道:“每一段故事都有自己的主人,或许主人并不想让我知道他的过往,尤其是孤立无援的情节。小白单纯不懂,单善愿意分享给他听,但未必想分享给我,我不想偷听别人的故事。”
他回过身望着祁渡,月光落到他的脸上,嘴角浮起一抹笑,眼里熠熠发光,“比如我的故事,除了你,我不想与其他人分享。”
毕竟,那是一段张扬明媚又悲戚落寞的时光。
陈问继续倒退着走,祁渡也没有停下。
风吹着陈问的衣角朝向祁渡。
“好。我愿意。”
这一次,他的脚步烙在陈问的脚印旁。
我不用说出口,从生至死,从昨日至明日,从山石青至天地合,你一直在我的故事里呼吸着。
明月何皎皎,我心非悄悄。
龙宫。
三太子敌视地看着陈问,他们刚刚才打过一架,闹得很是不愉快,不知这两人又返回龙宫做什么?
陈问斟酌着问:“三太子可知单善往日患有什么隐疾?”
三太子警惕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莫非他出了什么事?”
陈问平淡地说:“就算是又怎样,难道三太子会上岸去?”
这句话将三太子堵得哑口无言,陈问天生共情能力强,只是几次照面,他就猜出单善对于三太子而言是不可说的禁区。
是他自己不能和自己提起的禁区。
两人之间的感情好比太阳,可念可望却不可及。
距离太远太炽热,不敢直视也不敢触碰。
三太子泄气道:“没有,至少据孤所知,没有。”
陈问蹙眉又确认了一遍,还是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果断转身拉起祁渡就走,来找三太子简直是浪费时间,他还不如去找虚白。
“等等。”三太子叫住他。
陈问停住脚步回头,“三太子有何要事?”
三太子迟疑道:“或许,你们可以去找海巫。”
陈问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不去吗?”
三太子敛下眼眸,看不清情绪,声音冷冷道:“孤日理万机,一介凡人罢,就不陪同你们去了。”
“好。”
陈问第三次来到海洞。
“是你。”海巫的鼻子很灵,在两人离海洞还有些距离时,海巫又嗅到了那股香甜的气味,她兴奋道:“你又来与我做交易了。”
祁渡自然开口:“一个问题需要什么交换。”
海巫道:“那得看是什么问题。”
陈问道:“单善为什么会病危?”
“单善?”海底寂静了一会,“我想起来了,是三太子的前爱人。”
前爱人,果然啊。
陈问:“没错。”
“这个问题不需要交易。”海巫道:“因为三太子食言了,所以我单方面收回了我们的交易。”
陈问很快反应过来:“食言是指他变心了?”
或许正是因为三太子食言的缘故,海巫一提起他,语气就不大好,“哼,是的。”
陈问追问:“那我要怎么才能救他?或者我和你做个交易?”
海巫拒绝道:“世上哪有那么多逆天改命,起死回生的事情,除了神降下的恩赐。更何况,神都会有陨落的那一天。当初三太子可是耗费了整整一块心鳞的代价才将人救回来。”
世人只知龙族有逆鳞,却不知还有心鳞,一片心鳞五百年才可生成一片,损失一片那可就是耗损了五百年的修为,可谓弥足珍贵,三太子也是前几年才又生出一块回来。
陈问不死心:“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海巫:“当然不,除了神器,只余下一命换一命的办法罢。”
一命换一命。只是短短的五个字,就仿佛五个枷锁,一对拷住双手,一对囚住双脚,还有一个锁住脖颈。
它太狠毒了,它会将一个人的一生锁在悲伤的世界里,那个人要永远背负着另一个人的意志,不能抛弃、不能颓废、不能忘记。
永生永世不能挣脱。
如果是陈问,他不愿有人为了救他而付出自己的生命。
陈问面如死灰回到岸上。
他还未靠近小屋,就先看到了翘首以盼的小白。
“喂,你找到法子了吗?”小白眼尖等到他高声大喊。
陈问拖着沉重的双脚一步一步走到屋前。
小白见他不说话,有些急,“喂,你说话呀。”
死寂,片刻的死寂。
祁渡替他说出口,“只能一命换一命。”
小白沉静下来咬着指甲,沉默不语缄默不言。
“哗哗——”是浪花拍打的声音。
与此同时,小白的声音响起,“我可以吗?”
陈问瞳孔微缩,“什么?”
小白抬起头,眼里没有半分退缩,“我问,我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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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入v啦,也就是星期日
会从24章开始倒v
超级超级感谢陪伴我和主角到这的读者们啊[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