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致院落,白衫轻然越过门槛,目光之中,一道淡金衣袍的身影站在院墙下,不知等了他多久。
“师兄!”
公孙不识豁然转身,眼眸紧紧锁住面前的人。
“方才——”
“师弟没事吧?”沉墨清语气清和,抬手拨去了他肩上的一点草叶。
公孙不识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忽然又说:“这是什么?”
沉墨清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自己的衣袍间不知何时被蹭了好几根柔软又细长的绒毛,十分显眼,就黏在衣摆袖口。
他没说什么,拍拍衣服,将那些绒毛一根根收了起来。
公孙不识凝视他的指尖,微微笑了起来:“原来师兄喜欢这种小东西,怎么不早点和我说?回去后我便让家里人挑几只品相好的妖宠给你送来,下次师兄就不必理会那种流浪野外的低贱──”
沉墨清看了他一眼。
仅这一眼,公孙不识立刻闭嘴,低下了头:“是我失言,师兄莫怪。”
他的视线下落,又注意到面前之人的腰间佩着一枚格外精致的玉葫,龙纹玉雕成,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散发盎然灵光,一看便是极为上等的饰品。
“这个好看,很衬师兄。”公孙不识道,“我家里也有几块上好的玉雕装饰,过几日也给你送来。”
“不用,一个就够了。”沉墨清手指拂过那枚玉葫,语气依然和煦,“方才我去了妖界宝库,只有涅盘树枝,没有涅盘果,我和朱雀妖王说了,他答应会为我寻来,等几日就行。”
话音刚落,公孙不识抬头看着他的脸,愉悦地笑出了声:“我就知道,师兄对我最好,和他人都不一样。”
“只要能服下涅盘果,我太爷爷的旧伤就能痊愈,他还说了,很想见师兄一面,让师兄和我一起回去。”
沉墨清微微颔首:“公孙家主的剑道登峰造极,若有机会,我也想向他请教一番。”
公孙不识目光微闪:“只是剑道吗?”
沉墨清:“修炼之道也很重要,若得公孙家主指点,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
公孙不识无声地叹了口气,说:“还好有师兄在,否则,我应当是做不了争流大赛的魁首,拿不到那颗涅盘果的。”
他留在院子里,喝了一杯沉墨清的茶,没多久,收到公孙家来信,匆匆离去了。
之后,沉墨清独居的小院不断有客到访,师门之人前来道贺,其他门派的修士更是慕名而来,直到了夜间,小院才安静下来。
月上中天,屋内临窗的木塌,月光透过雕花窗楹洒下斑驳月影,沉墨清静坐窗畔,闭目修炼。
忽然,窗外响起什么动静,他缓缓掀起眼睫,目光一偏,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兽瞳。
一只雪白的毛绒小脑袋从半掩的窗户里钻了进来,左扭扭右扭扭,努力地往屋子里挤。
沉墨清嘴角微微扬起,摊开掌心伸了过去,再收回手时,掌心里就多了团抱着他不肯撒爪的小毛绒球。
他熟练地曲起指节,挠挠那蓬松细软的绒毛,说:“你是谁家养的咪咪?还是流浪的小野咪?”
雪白小兽不吭声,只是半眯起溜圆兽瞳,脑袋黏着他的手指蹭了蹭,又跳到他的腿上,高高昂着下颌,抬了下爪子。
有什么东西落在腿上,沉墨清垂眼。
一颗璀璨浑圆、散发金光的果子,隐隐萦绕着大道气息。
无需多言,他已认出这是什么。
-涅盘果,天地间唯一的涅盘树孕育的果实。
沉墨清并没有去接过那颗涅盘果,而是再次看向那双专注凝望自己的溜圆兽瞳。
他的眼底流露轻浅笑意:“我不瞒你,这颗灵果并不是我自己要用,而是我师弟的长辈需要以此来调节亏损的精血。”
话音刚落,雪白小兽一张嘴,把涅盘果叼走了。
转过去身,一屁股坐下来,留给他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幼小背影。
好像在生气。
沉墨清微微凑过去,手指拨拨那对圆软兽耳。
小毛绒球不理他,抬起两只爪子,紧紧抱着那颗圆滚滚的果子,小脑袋就压在果子上面,一声不吭。
沉墨清的双手没入蓬松绒毛,直接将这团毛茸茸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雪白小兽还是没吭声,紧紧抱着那颗果子,仰头望着他,赤红妖瞳仿若明净的清湖,倒映不出一丝情绪。
“若你不愿意,
也没关系。沉墨清的声音温和,“我再去寻其他法子,不用让自己不开心。”
他安抚地摸摸那只小脑袋,手指曲起,挠挠雪白小兽下颌,又到处揉一揉、搓一搓这坨软软的小团子。
“……”
过了片刻,雪白小兽闷不吭声地一松爪。
涅盘果咕噜噜滑落沉墨清身上,被那只毛绒爪子往他这边推了推。
沉墨清手指微微一顿,认认真真地说:“咪咪真好。”
雪白小兽看看他,扭过脑袋,好像很不在意的样子。
只有那对圆软的兽耳悄悄竖起了一点,尾巴也开始一摇一摇。
沉墨清含笑揣起这只蓬蓬的小毛绒球,低头,脸庞贴着蹭一蹭。
小毛绒球忽然一动不动了。
好像变成了一块软软的小木头。
没过多久,小木头又嗖一下支棱成了精神抖擞的蓬松团子,围着他溜溜躂达,好像在理所当然地巡视自己的领地。
沉墨清手指追着那条细长尾巴,轻轻揪一揪:“我过几日便要回师门了。”
话音刚落,雪白小兽扑通一下跳到他的脸上,绒毛糊了他一脸。
“……”
沉墨清默默抬手,抱起这只扭来扭去的小毛绒球,说:“和我回去吗?”
“……”
雪白小兽还是没吭声。
过了一小会,从他的手里跳下来,落到他的腿上,又钻进了他随意垂落的衣摆底下,只露出一小搓绒毛。
沉墨清放下一只手,隔着衣摆轻轻笼住这团小兽。掌心之下,柔软的绒毛散发著烘烘热量,像是冬日里一只小暖炉。
他说:“我的落鹤峰,一年四季倒有不错的景色。”
掌心下的小毛绒球开始轻轻蠕动,钻出一只小脑袋,默默地压住了他的手指。
沉墨清弯起眼睛,对他笑了笑,小毛绒球一呆。
又默默缩回衣服底下,紧紧挨着他,变成了一团黏黏的小汤圆。
第二日,沉墨清从修炼中睁开眼。
身边空空如也,除了好几根散落床榻的细软绒毛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稍稍偏过视线,原本半掩的窗户已经紧闭,像是从未打开过。
沉墨清安静地将绒毛收集起来,和昨天的一起搓成一只小毛球,穿过院落,推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红袍身影,正是朱雀。
他看着沉墨清,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沉公子,陛下想见你。”
沉墨清微微一笑。
“不见。”
朱雀:“……”
朱雀:“好的。”
他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沉墨清任由院门大敞,回到屋内,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清茶饮到一半,有疾风穿过院落,停驻于门前。
沉墨清侧首,清沉眸底映出正好的晴光,也一袭高大的暗金玄衫。
黑发赤眸,俊美无俦的男人站在屋檐下,与他对视片刻,一步跨过门槛。
“……不准你走!”
苍舜大步流星地来到沉墨清面前,抢走了他手中的茶,攥在自己掌心里。
“你……你都收下了我的东西,按照妖族规矩,你就是我的了!”
“不准你丢下我!”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低沉冷峻的嗓音,却莫名染上了一分委屈。
沉墨清轻轻地笑了起来,指尖点了点他的手腕:“咪咪?”
“……”
苍舜一声不吭地挪了张凳子,紧紧挨着他放下,坐了下来。
“嗯。”
委屈巴巴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