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净的屋内，两杯茶，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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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薄薄水雾，苍舜望见那人的眉眼，如雨过天青的水墨山河，黑白间自有光风霁月。
沉墨清单手托着下颌云纹袖口稍稍滑落，露出一截皓雪般的腕部，另一只修长手指随意曲起，不紧不慢地轻点茶盏，瓷釉色白，尚不及他的指节。
苍舜的目光起先凝聚在他的手腕上，又慢慢绕到指间，最后挪到脸上，只觉这个人哪里都好看，哪里都看不够。
－－第一眼见到他，他就这么觉得了。
于是又默默地往这个人身边挪了挪，和他肩膀挨着肩膀。
沉墨清笑了起来：“看来妖界风气确实开放，都喜欢贴着说话。”
苍舜低头，微微凑近他的脸庞，下意识就想蹭蹭他，但还是忍住了，停在咫尺之距，凝望他的眼睛：“你怎么认出我的？”
沉墨清与他对视尾调扬起：“能够随意出入妖界禁地，还如此英武不凡、与众不同，想来也唯有一人。”
苍舜眼底一亮，原本就挺直的腰脊又端正了几分。
确实。
所以，这个人一见到他就把他捡了回去，肯定也是喜欢他的！
心底好像化开了一块蜜糖，甜到了嗓子眼里，苍舜的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甜意：“那，你能不能留在这里？”
沉墨清微微偏头：“你想要我留下来吗？”
苍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飞快点了点脑袋。
沉墨清眸中滑过清浅微光，语气染上几分温柔：“我的大道尚未圆满，还需攀登。我也有一愿，登上剑道山巅，看看那里的风景。”
苍舜安静地听完，一言不发。
他的声音真好听。
他，他不愿意留下来。
这只妖皇默默地垂下了眼角，明明是凌厉张扬的五官，在沉墨清眼中，却好像成了一只蔫巴巴的小毛绒球。
他的指尖微动，似要抬起，却还是落在了杯盏之上，轻缓的嗓音如流水，氤氲茶雾之间：“天下就在这里，无论是天枢宗还是妖界，相隔也无非一轮明月。”
“就算月亮不动，我们还不能自己挪一挪吗？”
话音刚落，苍舜立刻又往他身边挪了一点。
因为靠得太近，脸庞几乎交错，胸膛也要完全贴在一起，沉墨清不得不后仰了些许，听见那道一下子上扬的声音：“那，我去找你，你会理我吗？”
沉墨清笑了起来：“给你腾个屋子住。”
苍舜一动不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沉墨清眨了下眼睛：“好吧，卧房分你一半。”
然后，他面前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就弯成了一轮新月，倒映出亮晶晶的星河。
仿若被灿烂的深红夜空注视，沉墨清抬手，掌心轻轻落在苍舜脑袋上，摸了两下光滑的乌黑长发。
果然手感很好，和油光发亮的小毛绒球一样。
再揉一揉。
然后他就看见面前这只大型咪咪低头，粘贴他的脸庞，轻轻磨蹭一下。
像是被一大团毛茸茸黏糊糊地拱了一下。
沉墨清笑了起来，手指穿过微卷的乌黑长发，拨拨发间锋锐灿亮的银饰：“听说妖皇陛下从不在人前现出原形，肯定也和现在一样好看。”
苍舜默默地移开了一下目光，又飞快移回来，迅速点了点脑袋。
一脸很可信很靠谱的表情。
落在头顶的手带着淡淡香气，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再微微低头，盯着那道白衫之下劲瘦的腰肢，手臂抬起一些，心想，我是不是能单手搂住。
他偷偷用目光丈量那袭白衫时，就见面前的人提起腰间的玉雕葫芦，用好听的声音说：“这里面装着什么？”
苍舜抬起眼帘，对沉墨清眨巴眨巴了几下眼睛，过了片刻才道：“我们妖族是不会轻易掉毛的。”
沉墨清闻言，从袖子里抖出一小团雪白无瑕的毛球，散发，漂亮萤光，像一颗小小的毛绒明珠。
苍舜不吭声了。
又过一小会，小声地说：“都给你。”
沉墨清笑起来：“那会你都还没见到我，就掉毛了？”
“见到了，”苍舜立刻拉住他的袖子，飞快地说，“在那个擂台上。”
沉墨清长长地“哦”了一声，眼尾弯起的弧度一下加深了：“难怪那会有人一直盯着我，半天都不挪开眼睛，原来是你呀？”
苍舜：“……”
沉墨清离他近了一些，一字一个笑音：“是你吗，咪咪？”
扑通。
俊美的黑发男人不见了。
一只雪白小兽落到沉墨清腿上，原本白蓬蓬的绒毛尖尖染上一点粉色，很快就蔓延成了大片的浅粉。
这只粉粉的小毛绒球悄不吭声地揪住沉墨清衣袖，嗖嗖快地钻进他的袖子里，在那清悦的笑声之中，悄咪咪地藏了起来。
修真大比结束的半月后，天枢宗弟子回归九垓州。
这一日，前来汇报近日事务的朱雀发现他们的妖皇陛下莫名有点心神不舍，好像……丢了什么很喜欢的东西。
连璇玑都私下里和他啧啧八卦，说瞧瞧陛下这个样子，肯定是让哪个漂亮的人族给甩咯。
朱雀木着脸，心底直呵呵。
妖王会议尚未结束，一枚洁白玉简飞入大殿，白蝶般轻飘飘地停落妖皇肩侧。
众目睽睽之下，苍舜接过玉简，映入眼帘的是一串俊逸潇洒的字迹，行云流水，如朗朗高山的长溪。
咪咪，见字如面，做了点心，过来喝茶。
顿时，一众妖王就见他们的妖皇陛下喜笑颜开，好像捧着的不是一枚薄薄的书简，而是什么天下至宝。
也不知道玉简上面写了什么，真难猜。
之后，他们的陛下飞速交代完剩下的妖界事务，头也不回地跑了。
妖界早已在妖皇管理之下井井有条，近来也没什么大事，一众妖王默默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背影，酸得直磨牙。
璇玑狐尾轻摆：“哎呦，瞧那个样子，莫不是要被人骗走咯。”
赤蛟瞥了眼旁边直抖的朱雀，说你小子肯定知道些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朱雀只是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高兴的事情，我道侣今日给我做了一顿大餐，让我早些回去。”
其他妖王：“……”
这里还有王法吗？
天枢宗，落鹤峰。
峻秀高峰直通云霄，峰顶有清雅楼阁，楼外竹林连海，竹间石桌摆着茶点，对坐于此，可观万里云海，大日泼金。
沉墨清拾起一块桂花糕，在紧挨着自己的苍舜面前晃晃：“你拿着我的玉简，守宗长老没有为难你吧？”
苍舜盯着他的白皙指尖，轻咬了一口：“什么长老？没见到。”
他直接劈开虚空，从九垓州跨过了天枢宗上方，非常方便。
手指微微一湿，沉墨清沉默。
怎么有咪咪吃点心还能咬人的。
“真好吃，”苍舜的眼睛弯弯，声音也像是化了的糖糕，“甜滋滋的，我喜欢。”
沉墨清戳戳他的脸：“那多吃点，我自己做的。”
苍舜：“！”
他默默地伸手，默默地端起了那碟点心，默默地护在怀里。
沉墨清一下笑了起来：“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若喜欢，我下次还做，不必供起来。”
苍舜更开心了，一口吞下一块糕点，微微眯起眼睛。
他的人族做的小点心，世间任何名贵之物都比不上。
都是他的，不给别人。
沉墨清看着这只妖皇高高兴兴地吃着洁白糕点，心道，大白糖糕吃小桂花糕。
忽然，苍舜侧首，抬起一臂，将他护在身后。
那双赤红深沉、波澜不起的眼眸之中，落鹤峰云海翻涌，凌厉剑气割开长空，露出一道白金长袍的威严身影。
“何人侵我天枢宗？还犯我宗门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