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的房间里，一双眼眸灼灼明亮，仿佛初升的朝霞。
苍舜忍了忍，没忍住。
又变回了人形，轻轻拉住身边人的衣角，往他身上挤了挤，和他窝在一个被窝里。
暖乎乎的。
沉墨清抬起眼帘，看着这只忽然多出来的一大团毛茸茸。
也很粘人。
也是大毛绒球。
长得也很好看，之前是个漂亮的小毛绒球，现在——
现在，年轻的俊美男人眼睛亮亮的：“你是不是一开始就认出我来了！”
沉墨清不动，任由面前的一大只黏住自己，慢悠悠地开口：“也没有第二只小毛绒球，敢明目张胆地跨过空间裂缝，溜进我家院子。”
这些年，几乎很少凶兽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来了也是送死。
只有这只小毛绒球，光明正大地往他院子里一躺——如果没被他捡回去，说不定还要想办法钻进他的屋子里。
当然，这么可爱的一小只，第一眼看到，他就当成是自己的了。
听到沉墨清的话，苍舜眼底的光泽却微微黯淡了一下。
……他好像还是没有想起我。
苍舜小声地说：“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以前——”
沉墨清等了等，没等到声音，只是看见面前的人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好像是在等他想起什么。
……他们以前见过？
沉墨清抬起双手，捧住苍舜的脸。
认真端详了起来。
苍舜：“……”
他摸我。
他，他就是喜欢我。
一声不吭地凑前一点，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类。
再仔细看看他，这样就能想起来了。
然后，他看见那双漂亮的乌黑眼眸轻轻一弯，映出粼粼月辉：“咪咪长得如此好看，要是我以前见过，肯定不会忘的。”
苍舜：“……”
房间安静了足足数秒，俊美的黑发男人不见了。
变回了一团雪白小兽。
沉墨清低头，床上的小毛绒球一言不发地转过去，留下一道圆润又冷酷的背影。
不高兴了。
不理你！
沉墨清眨了下眼睛。
怎么了？
他刚刚说错了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伸了根手指过去，拨拨那对软软垂落的兽耳。
小毛绒球飞快钻进了被子深处，只露出一小撮绒毛。
沉墨清：“。”
好吧。
反正进了他的屋子，就是他的球了。
伸出双臂捞起雪白小兽，往自己身上一揽，让他贴上自己胸口。
抱着这团暖烘烘的绒毛继续睡觉。
“……”
安静的房间里，雪白绒毛一动不动了一小会，慢吞吞、慢吞吞地往身边人怀里埋了埋。
——
第二天六点，沉墨清睁开眼睛，听见窗外的鸟雀啾啾。
他起身时顺手揣起了枕边的小毛绒球，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自然得好像早已重复过无数次。
苍舜没有说话。
沉墨清垂眼，雪白小兽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非常高冷的样子。
但还是很好摸。
摸两下。
雪白小兽一声不吭地转身，面朝他的胸口，对外露出毛茸茸的背面。
沉墨清掌心埋进去，揉一揉。
背面也很好摸，毛毛多。
再摸两下。
苍舜：“……”
客厅里，尘芥正在拖地，一边大声地外放着上次的修仙小说。
沉墨清路过停步，道：“三年前的那次，你还记得吗？”
他并没有明说什么，尘芥却听懂了，飞快回答：“先生，你知道的，那会我也无法感知到外界。”
沉墨清颔首，再低头，看看怀中刚好抬起脑袋的小毛绒球。
苍舜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滞了一秒，飞快扭过脑袋。
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他也没有偷看这个人。
沉墨清嘴角微微扬起，摸摸那蓬松的绒毛，心底若有所思。
他的确失去过一段记忆，在三年前。
如果，他们那时就已经相遇——
“咪咪，你叫什么名字？”
“……”
过了一小会，沉墨清听到一声轻软的“咪呜”。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直接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嗓音。
苍舜。
很好听的名字。
沉墨清心想。
——原来这只咪咪变成小圆球的时候，真的只会“咪咪呜呜”。
沉墨清笑着捧起小毛绒球，看向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
所以，他们不是偶遇，这只咪咪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而来。
苍舜与他对视，看见了漂亮的墨池盛满笑意，也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
默默低头，很是不经意地蹭蹭这个人的手指，很是不经意地张嘴——
沉墨清飞快把这只小毛绒球放到尘芥头顶。
防咬。
苍舜：“……？”
尘芥：“。”
敲门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清早的平静。
门外，昨天才来过的西装男人神情忐忑，脊背绷直，他的视线朝前，直到大门打开，那道熟悉的修长身影从容走出，怀中还抱着一团明显非人的生物。
果然。
和昨天的城市监控一样，这位沉队身边的确多了只凶兽。
显然，他也没打算瞒着他们。
西装男小声道：“沉队，谢执行长刚到这里，想请您过去一趟。”
沉墨清什么也没问，平静垂眼，对苍舜说：“走吗？”
苍舜看看他，点了点头。
西装男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欲言又止。
几秒后，他还是开口：“您知道的，谢执行长两个月前刚刚上任，他一直……想找个途径，在总部立威。”
沉墨清轻笑一声：“多谢。”
他们坐上总部的专车，前往另一处地点。
沉墨清想着他的咪咪第一次坐车，也许会很感兴趣，结果就见怀里的小毛绒球仰起脑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随手拨拨那蓬松的绒毛，又捏捏雪白的小爪子。
“不理我啦？”
苍舜没吭声。
他，他都不记得我了。
他说话不算话……他真的把我忘记了。
难怪那么久了，都不来找我。
雪白小兽低着脑袋，兽耳微微耷拉下来。
这一幕落在沉墨清的眼中，他安静片刻，掌心落下，轻轻覆住了这团温暖的毛绒球。
驾驶座上的西装男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心想我只是在开车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
很快，专车开到一片空旷地带，那里已经停着几辆车，用帐篷搭起了一个临时的场地，摆满各种实验和检测仪器。
沉墨清刚带着苍舜下车，就有人带着几个随行人员向他走了过来——正是总部的副执行长，谢不识。
作为新上任的副执行长，他倒是出于意料的年轻，一身讲究得体的洁白西装，脸上带着挑不出毛病的礼貌笑容。
“沉队，又见面了。”
谢不识笑着说。
“上次见面，我邀你一聚，你说没空，不知道现在愿不愿意赏光？”
沉墨清语气平淡：“有话直说。”
谢不识的笑容凝固一下，轻咳一声。
“近段时间，世界不是很太平，各处的空间裂缝频繁爆发，怪物到处伤人，上面猜测，可能是灾厄区又出了什么问题。”
“偏偏这个时候，身为总部利刃的沉队你身边，多了一只不知来历的凶兽，它一出现，这片区域就遭到了凶兽袭击……”
苍舜目光冰冷下来。
谢不识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沉墨清的脸，嘴角再度勾起一个笑容：“按照规定，您需要将这只怪物上交，再到总部接受审问。”
“但沉队毕竟功劳赫赫，所以，总部也不用去了，你只要把这只怪物给我们就可以。”
他身后，几台实验和检测仪器在日光下闪烁冰冷光泽。
苍舜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他会不要我吗？
那双赤红的眼眸结上一层薄薄的冰壳。
要是他不要我了，那我就……
把他抢回去。
以后，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他，不给别人看。
心底的声音很轻，苍舜闷闷地抱紧了身边人的手，藏在绒毛底下。
下一秒，那只修长的手微微曲起，拨拨他的绒毛，又抬起几分，温柔地覆在他的脑袋上。
苍舜听到一道清悦的嗓音，像是有微风拂面而来：“他不会和你们回去。”
苍舜动作一顿，飞快抬头。
谢不识：“哦？这么说，沉队你是想公然违反总部规定了？要知道——”
打断他的是一声嗤笑。
苍舜一眨不眨的眼睛里，漂亮的年轻人类笑了起来，只有一句：
“你们谁能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