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正则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眼睛还没睁开, 身体各处的神经已经接通,那痛楚渐渐的席卷而来,像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啃食他的骨肉。
他皱了皱眉,费力睁开眼睛, 却被头顶上的光亮刺的立即闭上了。
他虚弱地抬起右手挡了挡,侧身换了个姿势, 将身体蜷了起来。
又半梦半醒的睡了一会儿, 他听见门扉开合的声音, 很轻, 反锁的咔嗒声却格外响亮。
姜正则放下手, 抬起头巡视了一圈。
一片模糊的视线久久不能聚焦,只能看见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一片暖色调的装潢。
暖黄色的立体式大灯散发出优越的光, 头顶上造型夸张的欧式大吊灯只开了部分, 大部分的光线被璀璨的晶体钻石折射散开,落在房间就变得柔和。
他躺在一张宽大的大床上,身上盖了一条棕褐色的薄毯子。
木地板上铺着层厚厚的米白色地毯,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尘不染。
一旁的圆形木桌上摆放着个造型奇特的花瓶, 里面插着几只鲜嫩欲滴的玫瑰花。
声源处立着个小屏风, 挡住了门外进来的人。
人, 是有人进来了,他听见了脚步声。
姜正则迟钝的大脑缓慢的处理信息, 下意识抓起毯子裹在身上,一点点的向后挪。
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记得他只是去聚餐,然后多喝了几杯就晕过去了,那果酒味道是甜的,怎么度数那么高, 还是他的酒量太差了……
姜正则紧张地吞咽口水,看着屏风上投射的高大身影,心中忐忑不安。
这里怎么看都是一个酒店,还是个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豪华酒店,他被谁带到了房间里面。
姜正则抓了抓自己的衣服,低头一看,心中一凉。
是上好的丝织睡衣,深蓝色的,一动便能在灯光的照耀下看出细腻的光泽。
这这……这是谁给他换的睡衣?
屏风后面的人是……是谁啊!
姜正则忙不迭的朝下身一摸,撑在床上翻个身,没发觉不可启齿之处有异常的感觉。
他松了口气,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姜正则觉得有些荒谬,因为没被人玷污所以就放下心来了吗……现在所处的地方很危险,得赶紧走。
想着,他翻身下床,光脚踩在了地毯上。
“嗯?”
人还没站稳,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声音。
“正则,你醒了吗?”
姜正则动作顿住了,这音色他再熟悉不过,他缓慢地抬头一看。
果不其然,是崔明曜。
浅蓝色牛仔外套内搭纯白色长袖,下身是普通的黑色工装裤,宽大的口袋处镶嵌了几条银白色的链条。
头发有卷过,配合着他混血的轮廓显得更加俊美无双。
崔明曜低下头,对着他笑了笑,“怎么看上去这么紧张?”
“我……”姜正则抓紧松松垮垮的衣领向后退了几步,一手按在床头柜旁的台灯上,“你怎么在这里,我怎么在这里……是、是你把我带过来的吗?”
“是啊。”崔明曜点头,爽快承认,“你的衣服也是我换的,对了,我还帮你擦了擦身体。”
姜正则在脸色肉眼可见的涨红起来,“什……”
“不用谢。”崔明曜抬了抬眉,狡黠地笑道,“原来正则喝醉了不仅脸红,身上也会变红啊,好粉。”
姜正则听不下去,“崔明曜!”
“嗯嗯,我在呢,在呢。”崔明曜举手,像是被老师抽到回答问题的好学生,眼睛笑得发亮,“不过我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连亲你都忍住了。”
“你……”姜正则咬着牙道,“闭嘴。”
“毕竟我一碰到你,你就哇哇吐了一地,再喜欢也不敢下嘴呀。”崔明曜扶着脑袋摇头,悲怆地说,“而且还是吐在那么多人面前,我们去扶你的时候,你还挥手打我们,让我们走开。”
姜正则想不到竟是这个原因,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想象到他口中描述的那个画面,姜正则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这不就是耍酒疯吗?这也太狼狈,太丢人了……大家全部都看到了。
“你这只笨猪,喝这么多酒干什么,度数还那么高,再高兴也不能这么喝嘛。”崔明曜做出大家长的严厉模样,“看来以后要杜绝你喝酒,碰都不能碰。”
不能喝,绝对不能喝。
喝醉酒太可爱了,被别人看见容易心生歹念。
这和发情期的意识模糊不一样,姜正则醉酒的时候脸是红扑扑的,站不稳,干脆往地上一坐,屈膝抱起双腿。
别人说一句,他小声的顶一句,别人夸一句,他也反驳一句。
说不过就把头埋起来不理人。
崔明曜被可爱得恨不得绕着E.T总部的大楼跑上三圈,天呐天呐,这是什么萌物,是最可爱最漂亮最香的老婆!
姜正则愁眉苦脸地挠了挠头发,“我……我没喝过酒,不知道自己的酒量。”
崔明曜咽了咽口水,右手握拳,抵至唇边,轻咳了一声,“嗯,下次别喝了。”
“……”姜正则苦恼地揪了揪自己的脸,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比起方才应该是好了许多了。
他掀起眼皮偷瞄了崔明曜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所以现在是怎样,一A一O共处一室十分危险,更别提他现在四肢绵软无力,连站立都是勉强支撑着这个台灯才完成的。
聚餐之前,他有想过要不要叫上崔明曜。
崔明曜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也未曾参演,但他是投资方啊,三天两头往剧组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思索了一阵,姜正则还是没有叫他。
按照崔明曜现在的性格,主动叫他吃饭,他可能会误会自己喜欢他。
姜正则想,他才不喜欢他。
是他的杀青宴,新生活的开端,才不想叫崔明曜。
“啊!”姜正则突然想起,自己说了要请客吃饭的,结果先喝醉了,“我好像没有买单。”
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哼哼。”崔明曜闻言,老神在在的一笑,“不用担心,我帮你买了。”
姜正则一愣,“我说我请客的……你为什么要帮我买单。”
“你当时已经晕过去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还能记得起买单?”崔明曜走到他身前,揉了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帮他洗澡的时候顺便洗了个头,用的是荔枝味洗发水,和他身上的信息素一样的味道。
崔明曜用力吸了一口,沁人的果香钻进鼻腔,他能精确的分辨出信息素和洗发水的区别。
好香,好甜。
“放心吧,不贵,小钱而已。”他说。
“不。”姜正则矮下身子,避开他的触碰,皱了皱眉,拉开与他的距离,“你把发票给我,我把钱转给你。”
“哇,正则,要不要这么客气?”
“要。”姜正则执拗道,“我不想再欠你任何东西了,等我的尾款打过来,我就把最后的五亿……不,是四亿,还给你。”
最开始做模特的时候还了一亿,签约款和进度款加起来五亿,也还了过去,他现在已经还了六亿,按照十亿的标准来说,还差四亿。
姜正则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款的数额能以亿这个单位来计算,虽然这些都离不开崔明曜的帮助。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是真的不想再欠任何人人情了。
要与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就不能再欠下一分一毫。
“唉。”崔明曜摇摇头,右手伸进牛仔外套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既然你执意要还的话。”
姜正则挺直了腰杆,只见崔明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团,他理了理,抚平来看是一张白色的纸条。
“好吧,这是账单。”崔明曜递到他面前,“一共395万韩元,现金还是刷卡?”
395万。
395万?
姜正则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接过小票,一看一长串的账单,底下的总额确实是395万韩元,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还用了八折折扣。
他不禁脱口而出,“怎么会这么贵!”
他一年的伙食费都不会高达300多万!
“嗯。”崔明曜眨了眨眼,觉得他此刻鲜活的表情格外可爱,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一些,“剧组人多嘛,加上酒水饮料,各种服务费,还有,你喝醉之后不小心碰到了六个盘子,十二个杯子,还吐的满地都是,赶走了一票又一票的客人呢。”
“什么?”姜正则大惊,“这也要算在我的头上吗?”
当然不算,崔明曜编出来逗他的。
他这副模样,什么心里话都往外说,哪还是平时的姜正则啊?看来这酒还没完全醒。
“好可恶的商家。”姜正则捏紧了小票,愤愤道,“好贵的烤肉。”
说完,仿佛是为了赞同他的话,肚子咕嘟叫了一声。
姜正则低头一看,不禁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
好饿……
光顾着喝酒,都没吃多少东西,这一吐又把胃吐空了,现在饥饿后知后觉的追赶上来了。
花了将近400万,居然没有吃饱。
姜正则沮丧地低下头,看见脚下柔软的米白色地毯,问了一句,“崔明曜,这酒店好贵吧?”
“嗯,不算贵。”崔明曜更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在不知不觉中几乎将他圈在角落旁,“40万一晚。”
姜正则心中一凉,那凉意在胸口四处乱窜,传到四肢,连带着觉得脚下的地毯都不暖和了。
“你为什么要定这么贵的酒店。”姜正则问。
“这边比较近,而且环境好。”崔明曜侧过身子去看他的表情,发现人正郁闷着呢,那眼尾和鼻尖冒出一丝丝绯红,红润的唇微微扁着,像一个小苦瓜。
“而且这贵吗?中规中矩吧。”崔明曜笑眯了眼,语气中一副资本家的万恶模样,“毕竟我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你也是,太低档次的酒店怎么能配得上我们的身份呢?”
这话不假,优渥的家庭条件和慷慨的父母造就了崔明曜不拘一格的消费观。
在现实生活中,他也不会在花钱这方面亏待自己,吃穿住行都是用的最好,不仅慷慨对自己,更是慷慨对朋友。
2000一晚的酒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给醉酒的媳妇订的,一定要氛围感拉满。
“呜呜……”姜正则突然抬手捂住了脸,身体前倾朝着崔明曜的胸口重重一撞。
崔明曜对此始料未及,这一撞,撞到了他的左心房,撞的他的心跳停滞了一瞬,而后又飞速的跳动起来!
这这这这是什么!这是老婆的投怀送抱??
他屏住呼吸,木讷地抬起双手,想搭在他的肩膀,却不敢放下,只能傻傻地举在半空。
“……正则?”
“你订这么贵的酒店,好心疼钱啊。”姜正则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好贵呀,我给不起了……”
“没、没有要你给呀。”
原来是在这方面郁闷啊,崔明曜反应过来,双手落在他的肩膀上,绕着他单薄的背脊走了一圈,俯身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我卡里面只有300万,呜呜……”姜正则继续道,“之前打工存下来的。”
“三百万?”崔明曜也是一惊,“我不是给你零花钱了吗?”
没有一亿也有九千万了吧。
“我没有动,存在另一张卡里。”姜正则放下手,整张脸贴在他的胸肌上,一呼吸,鼻腔里尽是混着酒香的古龙香水,“你给我的钱,我不敢用。”
“为什么不敢啊?”崔明曜摸着他的脑袋,声音柔得几乎要滴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啊。”
“不是。”姜正则用力摇头,吸了吸鼻子,“你会让我还钱。”
“怎么会呀?”崔明曜失笑,手掌在他柔软的白发上揉了几把,落到他的侧脸,很好,干的,没有哭。
“那在剧组的这几个月,用的都是自己打工挣的钱吗?”他捏了捏姜正则的鼻子,“租房子吃饭交通,都是用的自己的钱吗?”
“嗯……”姜正则点头,觉得鼻子有些酸,一闭眼,泪珠就滑了下来。
刚刚夸完不到半分钟就破功了。
“哎哟老婆。”崔明曜被吓了一跳,立刻伸手去摸,“怎么哭了,哎呦不哭不哭,委屈死了我的老婆……”
“不许这么叫我。”姜正则也觉得自己丢人,应该是酒喝太多了,身体水分太多了,他偏过头,用手背揉眼睛,“我不是你老婆。”
“好好正则,正则宝贝。”崔明曜连忙用手指抹去他眼角的泪,自然的改口,“我的正则怎么这么老实啊,这些钱怎么还分你的我的啊,况且,只剩下300万也敢请剧组吃饭吗?”
“呜……”姜正则更难受了,“我以为不会花很多钱的。”
是,烤肉本身没那么贵,但酒的花销就比较大了。被工作压榨了太久的年轻人放松时就想来杯酒小酌一下,可以理解。
“那怎么办?正则还要买单吗?”崔明曜捧着他的脸,用小指和无名指轻轻的按捏他的耳垂,姜正则的耳垂圆润又小巧,那温度比脸颊还烫,盘起来格外舒服。
“现在欠我这么多钱,该怎么还呀。”
姜正则默默伤心,不吭声。
“啊,原来埋怨我酒店订太贵,是想着把酒店钱也还给我啊。”崔明曜故作惊讶,“那这样加起来,正则就欠我400万了啊。”
姜正则身子一抖,呼吸逐渐粗重。
“正则真的要还吗?这么跟我划清界限?”崔明曜问。
姜正则犹豫了一阵,点点头,“要还。”
“啊,这样啊……”崔明曜拖长声线,拍了拍他的背,手指顺着他的背脊,一路向下,摸到了弹软的臀部。
姜正则想推开他,又想知道他的后话,崔明曜这样话说到一半十分吊胃口。
“我最不缺的就是钱啊。”崔明曜慢条斯理点了点他的尾椎骨,施施然道,“要不这样,亲我一口五十万。”
“亲八下就可以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