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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番外三

作者:叁原 当前章节:41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44

我不愿意放弃父后,父后却因为我放弃了自己。

我所有的挣扎和反抗,本是想为自己挣得一丝喘息的空间,却反而成了压垮父后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看到了我的痛苦,看到了我与陛下之间日益尖锐的对立,他或许认为只要他还在,就永远会是陛下用来牵制我的棋子,永远是我无法挣脱的枷锁。

所以,他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替我斩断了这根软肋,他用他的死,来换取我理论上的“自由”。

他死了,死的悄无声息。

没有预兆没有遗言,就像一盏油灯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燃尽了最后一丝灯芯。

这与他一生被忽视被压抑的命运何其相似。

皇宫依旧巍峨帝国依旧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唯独那个温柔而沉默的存在……永远地消失了。

当我因激烈反抗陛下而被剥夺自由,囚禁在东宫偏殿时,父后正在走向生命的终点。陛下明明知道父后对我有么的重要,却冷眼旁观……让我连最后一点慰藉最后一声告别都无法得到。

我的反抗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它没有换来任何的收益,代价却如此惨痛,。

我不仅没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我付出的代价,是父后鲜活的生命,是我心中永世无法弥补的悔恨与空洞。这惨痛的教训让我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幼稚的反抗是多么可笑和无力。

而父后的葬礼,陛下都不允许我参加。

因为陛下要剥夺我作为儿子哀悼的权利,他要彻底抹去父后在我生命中的痕迹,让我连公开表达悲伤的资格都没有。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承载着父后瘦弱身躯的棺木,被沉默的队伍抬着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那小小的黑色影子,带走了我生命中最后一点暖色,也带走了我对父皇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一刻,站在冰冷宫殿阴影里的我,心脏仿佛也随之死去。剩下的只有被冰雪覆盖的荒原,和对那个坐在至高位置上的人……深入骨髓的恨意。

我想尽办法要逃,要离开……要自由,要去见知予。

这念头如同野火,在被绝望冰封的心原上疯狂燃烧。

父后的死像最后的丧钟,敲碎了我对这座皇宫最后一丝虚妄的留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镣铐的沉重,每一眼望去都是金色的栅栏。我不能再待下去,否则要么彻底疯掉,要么变成和陛下一样冰冷无情的怪物。

我策划过伪装,计算过巡逻的间隙,甚至想过从最高的宫墙上一跃而下,摔死也好过在这里被慢慢磨灭灵魂。

那段时间,我像一只被困在琉璃盏里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撞击着看似透明却坚不可摧的壁垒,满心都是对高墙之外的自由的渴望,对知予的思念。

可陛下怎么会放过我。

他是我命运的主宰,是这张无形巨网的编织者。我所有自以为隐秘的动作,所有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企图,在他眼中恐怕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他看着我挣扎,就像看着落入蛛网的虫子做最后的蹦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冷漠。他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我,因为这整座皇宫连同里面所有的人,都是他的眼睛他的触手。

过程甚至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在我以为混出了某道宫门松了口气的时候,那些沉默的皇家护卫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制住了我。

s级的alpha又如何,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亦如蝼蚁一般。

没有激烈的打斗,没有大声的呵斥,一切都在一种令人窒息高效而屈辱的安静中完成。

我被带回到陛下面前,衣衫因挣扎而凌乱,呼吸尚未平复,眼神里还残留着不甘和逃离未遂的狼狈。

而陛下他甚至没有动怒,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湛蓝色眼睛平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又一次试图挣脱牵引绳的宠物。

那目光比任何责骂都更令人难堪,它无声地宣告着: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的反抗毫无意义。

这一次的失败,比父后的死更让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我不是在对抗一个人,而是在对抗一整套严密冷酷运转了数百年的权力机器。

逃离,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而等待我的,却不是更严密的看守,或更严厉的惩罚。

是一剂药。

一剂名为“忘断”的药。

当那冰冷的针尖抵上我的皮肤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我开始疯狂地挣扎。

我被牢牢地捆绑在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床上,皮带深深勒进皮肉,无论我如何嘶吼扭动,都无法撼动那精钢的束缚分毫。我像一头濒死的困兽眼中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我知道那是什么。

“忘断”……皇室秘药,据说能精准地抹去和重塑被注射药物的人的情感认知。

陛下不仅要囚禁我的身体,还要篡改我的灵魂,他要抹去我所有反抗的根源,所有痛苦的来源,将我重新变回那个“完美”的没有弱点的继承人。

不……不能。

我的脑海中疯狂地闪过父后温柔而哀伤的笑容,闪过知予懵懂却纯净的眼眸,闪过那些短暂却真实的温暖片段。

那是支撑我走到现在的全部,是我之所以为“我”的证明,如果连这些都失去了,我还是谁?一具空壳吗?

挣扎的力气在药物注入后迅速流失,剧烈的反抗最终归于一种诡异的平静。

不是顺从,而是身体脱离了意识的掌控。

然后……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从躯壳中剥离了出来,轻飘飘地悬浮在实验室的上空。

我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那个被束缚在床上的自己。

我看到“他”睁开了眼睛,眼神却是一片陌生的空洞和漠然。

我看到研究人员解开束缚,低声对“他”说着什么。

我看到“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顺从地跟着他们离开。

我拼命地想要呐喊,想要冲回那具身体,想要夺回控制权,却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种感觉无比清晰,又无比绝望。

我能看见“我”在做些什么,但那却不是我。

那个会为父后心痛会为知予反抗会渴望自由的灵魂,被囚禁在了这具躯壳之外,成了一个永恒的旁观者,看着一个被清洗被重塑的“太子赵鹤州”,一步步走向陛下为他设定好的,冰冷而完美的未来。

而真正的我……在意识的虚空中,发出无声的尖叫。

我看到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政治机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决策,都精准得如同尺规度量,剔除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波动。

我的冷漠与无情,终于如陛下所期望的那样,淬炼成了最坚硬的寒冰。

我变得不再像我自己。

那个会在雨夜心生怜悯,会在阁楼忐忑告白,会为了所爱之人奋起反抗的赵鹤州,仿佛已经随着那剂“忘断”,彻底死去了。

镜子里的人,拥有我熟悉的容颜,眼神却陌生得令人胆寒。

然后……我看到了知予。

他不知为何出现在我的面前,或许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他脸色苍白,身体因为虚弱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最终无力地匍匐在我的脚下,像一只被风雨摧折的蝶。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纯净懵懂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与破碎的希冀,用尽力气讷讷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你说过……喜欢我的……”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我记忆深处某个被牢牢封锁的角落,激起一阵尖锐却模糊的刺痛。

悬浮在外的意识在疯狂地呐喊,在嘶吼着想要冲破那层药物的屏障,想要告诉那个卑微匍匐的人。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可掌控着躯壳的那个“我”,只是微微垂眸,用那种俯瞰蝼蚁般的毫无波澜的目光,扫过知予绝望的脸。

然后,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和恰到好处属于上位者的“宽容”与“提醒”:“知予,年少的话不必太过当真。”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知予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灵魂瘫软下去,连哭泣都发不出声音。

而那个说着话的“我”却已漠然转身,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甚至有些麻烦的小事。

我伤害了我爱的人,也伤害了爱我的人……

这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我的灵魂上反复切割,带来无法言喻的焦灼与剧痛。我

看着那个顶着我的皮囊行使着太子权柄的“存在”,用最冰冷的言语和漠然的态度,将知予心中最后的希望碾碎。

我看着父后用死亡为我换来的所谓“自由”,最终却让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

虽然现在的赵鹤州不是我。

因为那个做出这些事的,是被药物清洗被权力扭曲后的傀儡。他的意志源于陛下的操控,他的言行符合帝国的逻辑。他没有属于赵鹤州的心动,没有对父后的愧疚,没有挣扎求生的渴望。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另一个被制造出来的“赵鹤州”。

但却也是我。

这具身体,流淌着我的血液,承载着我的名字。

那些伤人的话语,是从我的喉咙里发出;那些冷漠的眼神,是由我的眼睛投射。

无论我的意识如何否认如何抗拒,在外界看来,这一切就是我做的。因果报应孽力回馈,最终都要由这个名为“赵鹤州”的存在来承担。

而且……是我最初的反抗不够彻底,是我没能保护好父后,是我露出了软肋被陛下抓住……才导致了后续这一连串的悲剧,才给了陛下使用“忘断”制造出这个怪物的机会。

这个伤害了所有人的“政治机器”,正是由我过去的失败和软弱所催生出的恶果。

我清醒地目睹着自己所珍视的一切被“自己”亲手摧毁,却连阻止的资格和能力都没有。

我只能被囚禁在意识的角落,承受着双倍的痛苦,一份是看着所爱之人受苦的心痛,另一份是看着“自己”成为加害者的憎恶与无力。

我既是受害者,也是施害者的同谋。

这份认知……成了比任何物理囚笼都更加坚固更加绝望的牢笼,它将我与我的罪孽牢牢捆绑在一起,永世不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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