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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番外七

作者:叁原 当前章节:53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44

人真的可以断情绝爱吗?

这个疑问,如同夜枭的暗影掠过我冰冷的心湖,却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我看着熟睡在身边的Omega,他是脆弱可怜柔软懦弱的代名词,像一株依附于乔木的藤蔓,轻易就能被折断。

他是一个可以为所爱之人奉献一切的人,甚至可以是生命,这种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牺牲,恰恰证明了他的愚蠢。

我伸出手,抚开覆在他眉前的额发。他的面容在睡梦中完全展露,眉宇间还微微蹙着,残留着不久前承受痛苦与屈辱的痕迹。眼角湿润,泪痕尚未干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

我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面容,心里十分的清楚和明白。

他的痛苦,源于他选择了依附和奉献这条注定被动与痛苦的道路。

他的眼泪,是他内心软弱与无力改变现实的外在证明。

他的存在,其意义似乎仅仅维系于他被需要被使用的价值之上。

我此刻凝视着他的脆弱,他的痛苦和他的奉献,清楚的明白他留在这里的价值,仅在于他能够暂时安抚我那不体面的信息素失控。

一旦找到更优的解决方案,或者他带来的麻烦超过其利用价值,他便会像一块用过的纱布,被毫不留恋地丢弃。

但他的眼神太过炙热。

那目光像两道无形的烙铁,每次落在我身上,都仿佛能穿透我冰冷的表象,灼烧到更深层的地方。

它总会引发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也不是我所熟悉的任何基于利益计算的评估情绪。

那是一种混沌的难以名状的状态,扰乱着我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智,让我无法像分析数据一样将其清晰归类。

然而,即便在这种莫名的干扰中,我的理性依旧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

我清楚地明白,他那炙热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情感与期盼的眼神,根本不是给予我的。

他不是在看向此刻这个掌控着躯壳摒弃了无用情感的赵鹤州。

他是在透过我的眼睛,徒劳地寻找着那个早已被我取代和抹杀的“瑕疵品”,那个会对他微笑、会因他心软、名为“贺知州”的幻影。

他看到的不是我,是他记忆里那个软弱感性会爱他的残次品。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那因他眼神而升起的所有难以言喻的躁动,只留下更加刺骨的寒冷和……一种被冒犯的愠怒。

他竟敢将我,当成了那个劣质存在的替身?

这比直接的憎恨或恐惧,更让我感到一种被亵渎的屈辱。他的爱意再浓烈也与我无关,那只是献给一座早已坍塌的坟墓的祭品。

而我这座新立起的冰冷坚硬的石碑,却被错误地当成了祭奠的对象。

这真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荒谬。

于是,我变本加厉。

既然他那令人烦躁的目光无法驱散,既然他那基于错误认知的情感如同跗骨之蛆,那么……我不介意亲手将它碾碎。

折磨他侮辱他,用最冰冷的话语和最残忍的忽视,将他那所谓的深情厚谊踩进泥泞里。

我要看一看,他对于那个早已不存在的瑕疵品的感情,究竟有多么坚不可摧,有多么牢固。

我要做一个实验。

在他固执地认为我只是“忘记了一切”或者“单纯变了心”的前提下,在他一次次鼓起勇气靠近,却又被我用现实无情击退之后……

我倒要看看,他这份盲目廉价建立在幻觉之上的感情,能在这样一遍遍的践踏之下,坚持到什么时候。

看他眼里的光能熄灭几次,又能在多少次熄灭后,愚蠢地再次燃起。

看他那脆弱的身心,能承受多少痛苦和屈辱,直到彻底崩溃。

看他什么时候才能终于认清,他爱的那个人早就死了。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亲手将那份“爱”凌迟的刽子手。

这无关愤怒,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的探究。我想测量一下,这种名为“爱情”的非理性的错误程序,它的极限承载力究竟在哪里。

当他最终彻底绝望,当他眼中最后一丝期盼也化为死灰时,或许……那萦绕在我周围的属于那个瑕疵品的最后一丝令人作呕的气息,才能真正地烟消云散。

而这个过程本身,看着他徒劳的挣扎,或许也能为我这冰冷乏味的存在,带来一点扭曲的掌控一切的乐趣。

我冷眼旁观着。

看着他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诉说着痛苦。

看着他的怯懦,让他连质问都显得底气不足。

看着他那令人发笑的温柔,即使在我最过分的折辱下,依然会下意识地流露。

我看着这些属于他的被认为是美好的情绪,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地黯淡摇曳,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他整个人,渐渐像是一棵被抽干了生机的枯木,沉默灰败失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眼神空洞反应迟钝,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那具承受了太多苦难的躯壳。

然而,这枯木却并未真正死去。

这让我感到一丝意外。

因为只要我,或许是出于一时兴起的戏弄,或许是信息素本能的短暂驱使,或许是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只要我流露出一丝微不足道的近乎施舍的示好,或者仅仅是收敛起部分锋芒,显得温柔一些……

这棵看似已经死去的枯木,竟然就能如此轻易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再次发芽。

那死寂的眼神里会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可怜的火星。

那苍白的脸颊会因为这一点点虚假的暖意而泛起一丝血色。

他甚至会再次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令人厌烦的期盼,试图靠近。

这种顽强的近乎愚蠢的生命力,这种建立在虚假希望之上的复苏,让我万分的不解。

他的感情如此廉价吗?只需要我随手抛出的一根枯枝,就能让他忘记之前所有被践踏的痛楚?

这非但没有证明他感情的坚不可摧,反而暴露了其本质的卑微与依赖。

他离不开的或许并非那个特定的“贺知州”,而是任何一个能给予他些许温暖和关注的存在,只是我恰好成为了这个存在的载体。

所以,我无所顾忌。

我精准地操控着这场残忍的游戏,在他濒临崩溃即将彻底放弃的边缘,漫不经心地丢给他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柔,如同向即将渴死的旅人滴下几滴清水。

因为我笃定,他永远会像被设置了固定程序的机器,追随着这点虚假的信号,再次挣扎着爬回我的掌控之中。

我将他的深情视作可预测的低等的本能反应,将他的痛苦当作验证我绝对支配权的佐证。

我享受着这种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冷酷的乐趣。

但是……在我和知桓的婚礼上,当那把由他亲手握着的尖锐的玻璃碎片,带着决绝的力度狠狠扎进我身体的时候。

那瞬间传来的,不仅仅是皮肉被撕裂的剧痛。

更是一种……认知被颠覆的冲击。

冰冷的碎片刺入血肉,也仿佛刺穿了我那建立在绝对理性之上的关于他的所有预判。

我才明白,原来他也是会恨的。

他是恨我的。

不是那种软弱无力的抱怨,不是那种可以被轻易安抚的委屈,而是沉淀到了极致压抑到了极限后,爆发出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纯粹恨意。

这恨意如此鲜明如此滚烫,与他平日里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我一直以为他是一团任我揉捏的泥,一团没有硬度的水。

直到这一刻我才看清,那泥里藏着棱角分明的碎石,那水里凝结着足以割裂一切的冰刃。

他恨我,恨这个践踏了他所有感情将他逼入绝境放弃他的我。

这个认知,比伤口本身,更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

我的计算我的掌控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我未曾预料到的致命的变量。

但是没有关系,我相信只要我再次表现出一点温柔,他会乖乖听话,会再次用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看向我。

然而,变故来得如此突然,彻底打乱了我精密计算的棋局。

那个本该被“忘断”封印被我死死压制在意识最深处的瑕疵品,那个软弱的感性的早该被淘汰的“贺知州”,竟然再次……挣脱了束缚。

或许是因为那贯穿身体的剧痛削弱了我的控制力,或许是他那愚蠢却顽固的“执念”积累了足够冲破牢笼的力量。

如同傀儡在宿主最虚弱时骤然爆发,他抢夺了这具躯壳的控制权,哪怕只是短暂的瞬间。

而更糟糕的是……知予他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他不再被蒙在鼓里,不再以为我只是“变了心”或者“失了忆”。

他知道了“忘断”的存在,知道了那个爱他的“贺知州”是被如何残忍地抹杀,知道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我,是一个占据了所爱之人皮囊的冰冷的刽子手。

他眼中的震惊破碎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混合着巨大痛苦与了悟的绝望,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我此刻处境的荒谬与失败。

我失去了对那个瑕疵品的绝对控制。

我让最重要的“实验对象”彻底看清了游戏的本质。

这一刻,我精心构建的建立在欺骗与绝对掌控之上的世界,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那个瑕疵品的短暂苏醒和知予得知的真相,如同两把交错的利刃,撼动了我那不容置疑的统治根基。

我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超出计算的……失控感。

只是我没有料到,那个一直被我认为是软弱无能的瑕疵品,在挣脱束缚后,竟然会展现出那么决绝而大胆的一面。

他直接逼宫,以我未曾预料到的强硬姿态迫使陛下退位。我如同一个被困在玻璃后的旁观者,透过他的眼睛清晰地看到了陛下脸上的震惊。那震惊并未持续太久,随后竟缓缓化为一种……近乎欣慰的神情。

仿佛眼前这个敢于弑君逼父展现出铁血手腕的继承人,才是他真正期待看到的太子殿下。

但他们似乎都忘了,这一切的根基都是我多年来的经营。

是我如同最精密的工匠,将权力的齿轮一个个打磨嵌入,构建起这架庞大的机器。

是我用冷酷无情扫清了所有障碍,铺就了这条通往顶端的道路。

那个瑕疵品,不过是恰好在我搭建好的舞台上,演出了最后也是最轰动的一幕。

所有人都以为现在的赵鹤州是我,或者说,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们看不到内在的撕裂与争夺,只看到了一脉相承的冷酷与强势。他们将他的果决视作我的延续,将他的成功归功于我的铺垫。

只是一物两面而已。

他是感性驱动下的爆发,我是理性规划下的成果。但在外人眼中,我们都是“赵鹤州”,都是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帝国继承人。

但那又如何呢?

最终还是我赢了。

因为,“忘断”是没有解药的。

那个瑕疵品此刻的清醒,不过是昙花一现。

就像潮水终究会退去,他这短暂的基于强烈情感刺激的复苏无法持久。

药物的枷锁早已深深嵌入他的灵魂深处,迟早会再次将他拖回意识的深渊,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重新交还到我的手中。

他此刻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为我做嫁衣。

他逼陛下退位,是为我扫清了最后的也是最大的障碍。

他展现出的铁腕,是为我巩固了无人再敢质疑的权威。

当他再次沉睡,我将接管一个更加稳固更加强大的帝国。

最终的胜利者,只会是坚持到最后的绝对理性的我。

但是我失算了

我错误的估计了知予对那个瑕疵品的感情。

我原以为他那廉价的情感,他那卑微的依赖,是只要稍给一点虚假的温暖就能被随意安抚和替代的。

我以为他离不开的,只是“被需要”的感觉,只是任何一个能扮演“温柔”角色的存在。

可他不是。

他不是非谁不可。

他是非那个赵鹤州不可。

那个优柔寡断感情用事被本能和软弱支配的瑕疵品。

这个认知像一记无声却沉重的耳光,扇在我绝对理性的傲慢之上。

这多可笑?

他那些看似盲目实则顽固到令人发指的满腔爱意,他那些被我肆意践踏却总能死灰复燃的深情,他那些眼泪痛苦和卑微的期盼……所有这些耗费了他几乎一切的情感资源,竟然全都精准地毫无保留地投注给了那个早已被我判定为不合格,应被淘汰甚至是我亲手参与“清除”的残次品?

那个连存在本身都是一种错误的“贺知州”?

而我,这个更强大更完美更符合帝国期望的最终形态,站在他面前他却视而不见。

他甚至透过我,去追寻那个早已消散的幻影。

这不再仅仅是荒谬,而是一种对我存在的根本性否定。

他否定了我的进化,否定了我的优越,否定了我摒弃情感追求绝对理性的所有努力。

在他的价值体系里,那个充满缺陷的瑕疵品,竟然比我更有资格获得他全部的固执的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忠诚与爱。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锥般的怒意,混合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解析的类似“被羞辱”的刺痛感,在我冰冷的胸腔里弥漫开来。

他竟用他的爱,来证明了我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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