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利亚教堂的彩窗在无人机群掠过时投下诡谲的光斑,我数着飞行器降落时窗户上变幻的虹彩,跟在赵鹤州的身后坐上了前往晚宴的车。
“第四区的空气里都是鲜花与火药的味道。”宋燕庭似乎有意和卫羡舟亲近,卫羡舟只是笑了笑,似乎是故意释放出他的信息素一般,Alpha的橙木气息扑面而来,像刀锋刮过我的后颈。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虽然没能觉醒出信息素,造成我不如其他Omega对信息素那般面感,但这么直接的信息素我还是能感觉到不适的。
“这位是?”卫羡舟眉头一挑看向宋燕庭。
宋燕庭微微一怔,答道:“宋燕庭。”
“哦……”卫羡舟的尾音打了个转,又笑了起来:“第七区……宋家对吗?”
宋燕庭咬咬牙没有再说话,宋家虽然是第七区的区长,但在第七区根本说不上话,此刻在卫家面前根本没有发言的资格。
卫羡舟倒像是来了闲聊的兴致,他笑眯眯的目光在我和知桓身上来回的打转,最后停在我的身上,“这位……没有信息素的Omega?”
我微微垂眸,“是的,卫先生。”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的承认,微微一怔笑了出来,“有趣有趣。”
我并没有再出声,偏头看向窗外。黑色的车体碾过古堡前的碎石路,车道两侧的火盆突然窜起一人高的幽蓝火焰,照亮爬满智能藤蔓的哥特式外墙,那些金属藤蔓在火光中诡异地蠕动,如同苏醒的蛇群。
身着暗红色立领制服的侍者们如雕塑般立于阶前,他们戴着哑光皮革手套的右手整齐划一地按在左胸,这个本该优雅的礼节却因所有人完全同步的节奏而显得毛骨悚然。
车门无声滑开。
赵鹤州迈出第一步时,古堡上空的防御无人机群突然变换阵型,在夜空中拼出皇室的徽章。
我们几人跟着下车,第四区的奇妙景象让我一时有些失神,直到迎接我们的头发花白的老人出声:“各位请跟我来。”老管家微微弯腰,后颈处露出金属脊椎的闪光。他递来的热毛巾散发着淡淡的橙花香气,我接过时注意到他小指第一节 是精密的机械义肢,我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机器人还是真人。
“真是……别致的欢迎仪式。”知桓一向稳重,此刻却也忍不住惊声感叹。
老管家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程式化的微笑,他侧身让出通道,“请随我来。”
我跟在赵鹤州他们身后,缓步走了进去。
古堡的台阶上散落着新鲜的玫瑰花瓣,每一步都踩碎几片,那些花瓣在受压时会渗出淡红色汁液,在石阶上留下发光的脚印,如同踩在海里。
走入古堡内,我被神奇的景象惊叹的快要无法呼吸,古老的彩绘玻璃流动出金属质感,十二盏巴洛克水晶吊灯悬浮在半空,灯架却是像是由液态合金构成,烛焰被替换成跳动的蓝色离子火焰,将镀金天使雕像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幽灵。
随着赵鹤州站在宴会厅中央,身后是一幅巨大的宗教壁画,但画中人物的面孔已被替换成历任统治者的全息影像。
“恭迎太子殿下。”
众人的呼声像是要穿透古堡的墙壁,我看着他们皆是或单膝跪或弯腰行礼,扑面而来的阶级和权力的气息让我感觉到窒息。
“各位请起。”赵鹤州优雅的抬手,我站在他身后第一次惊觉自己和他似乎是那么的遥远,在第二区第三区的时候,他好似是融入现实世界的平民,而此刻他成了我遥不可及的太子。
众人在赵鹤州的冷淡的声音下起身,宴会厅的角落,一支机械管弦乐团立刻演奏着,乐师们穿着古老的的宫廷服饰,可他们的手指却是精密的机械义肢,琴弦与按键上流动着数据流的幽光。演奏着巴赫的曲目,但似乎每一段旋律都被解构重组,在古典的庄严中混入电子音的癫狂。
我听着只觉得心潮澎湃,卫羡舟不知道何时拿来一杯猩红的酒,他微笑着将酒杯递到赵鹤州的手边,“欢迎来到第四区,表哥。”他的声音被教堂古老的扩音系统放大,混着机械管风琴的嗡鸣,在哥特式拱顶下久久回荡,“这里的一切,都等待着被您重新定义。”
我站在赵鹤州的身后,望着他冷峻的脸,这盛大的前所未有的欢迎仪式冲击着我,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想要迫不及待的逃离这里。
可这才是赵鹤州真正的世界。
那些我偷来的时间、年少的亲昵、偶尔流露的温和,不过是表象而已,而我却曾经天真的以为若我有信息素的话,我就可以站在他的身边。
赵鹤州背对着我,他的目光落在卫羡舟的脸上,仿佛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众人说:“随意一些。”
可说随意的人,生来就是要受规矩和法则束缚的。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血液里都泛着细密的疼痛,他是云端之上的太子,声来本该被万人仰望的,而我不过时被允许靠近的尘埃,连我的那点深情似乎在此刻都变得可笑。
宋燕庭和知桓优雅的同众人举杯,空气中弥散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而我像是很快被人发现一样,他们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打量我,仿佛在讨论关于我到底是Omega还是Beta。
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让我清醒,我垂下眼沉默的退到更远的阴影里,或许这里才是我的位置。
我退到宴会厅最边缘的立柱旁,冰冷的石柱贴着后背,让我稍稍找回一丝真实感。穹顶投射下的光影在脚边流转,却始终与我保持着一段距离。
“来杯酒吗?”
卫羡舟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他手里端着两杯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在杯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我不太会喝。”我勉强扯出微笑礼貌的拒绝,卫羡舟让我有一种危险的不适感,我下意识的便想要远离。
“在想什么?”他并没有因为我的拒绝而不悦,反而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嗫嚅着唇,可还未等我开口他突然凑近:“在想表哥?”卫羡舟突然凑近,橙木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你知道吗,这盏吊灯……”他指了指头顶那盏最大的水晶灯,“是用叛军战舰的残骸熔铸的。”
“三年前平定第七区边境叛乱时。”卫羡舟的的手指轻轻敲击杯壁,发出钟表般的滴答声,“表哥亲自下令把俘虏绑在炮口……”
“卫先生。”我猛地打断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攥紧了餐巾,丝绸布料在掌心裂开细小的纹路,“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卫羡舟笑了,他伸手拂去我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直白的看着我:“因为你的眼神太干净了。”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冰凉的指尖压住脉搏,“干净得让人想看看……染上其他颜色会多美。”
“说起来。”卫羡舟松开手,从口袋中取出一支注射器,“你还没试过这个吧?第四区研发的催化剂,能让沉睡的腺体……”
“小予。”知桓不知道从哪里站在了我身边,光影在他身上落下零星的斑点。
卫羡舟顿觉无趣的耸耸肩,却还是从容的将注射器不着痕迹的塞进我的口袋,附在我的耳畔轻声说:“欢迎来找我。”
他很快融入了了宴会的人群中,知桓站在我的身边,眸光忽明忽暗:“你们在说什么?”
寂静如潮水蔓延,我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只是觉得我没有信息素很稀奇……”
知桓微微叹了口气,将温柔的手掌搭在我的肩头,“别害怕……”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宋燕庭大概是社交结束,也端着酒杯到了我的身边,他垂眸看着我,似乎在认真提议,“我觉得,卫羡舟挺不错的……”他话音一顿,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下一秒就露出尖锐的獠牙:“就是不知道,卫家看不看得上你。”
宋燕庭的话像是一把淬了度的匕首,精准的刺入我最脆弱的软肋。
知桓的手在我肩头微微收紧,“燕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罕见的警告意味,“你喝多了。”
“我说错了吗?”宋燕庭冷笑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似乎要将他在卫羡舟那里受到的羞辱全都加筑在我身上,“如果不是他,太子的信息素怎么会不稳定!他诡计多端,只想靠身体往上爬,你以为……”
“够了!”知桓厉声打断他,“注意场合。”
宋燕庭似乎也反应过来,默默地闭上了嘴巴。而我一直低垂着头,默默的握着拳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燕庭他喝多了,你别在意。”知桓宽慰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一会儿太子要去见卫夫人,我先让人送你回住处好吗?”
我依旧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抬起了头,赵鹤州依然被众人簇拥着,他优雅的举杯,目光却似有若无的与我对上,但下一秒视而不见的避开,仿佛我只是一个透明人一样。
其实……我什么都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大概25万字左右吧!主要看我后面写的啰不啰嗦了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