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丝在水中散开的样子,像极了那时候在宫中看到的花园里枯萎的玫瑰。
我躺在今宜区房中的浴缸里,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原来人在割破血管的时候,血会先喷涌而出,再慢慢地往外流,最后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苍白的肌肤上。
“没有信息素的Omega,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这是我躲在衣柜中听见父亲亲口说的。
可是原来连自杀都会失败,连死亡都嫌弃我这样的废物。
浴缸中的血水晃动着漫过我的胸口,彻骨的寒意像是要将今宜区所有的雪都塞进我的骨髓里。
我偏过头去看着躺在地上那把拆信刀,刀尖上还沾着我的鲜血。我无助的笑出声,大概是笑的太用力,血痂又被扯开了,又有新的血珠渗透出来。
浴室的门突然被吹开,我恍惚间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门口,那个被嫌弃被抛弃的少年正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我,“连死……都做不到吗?”
我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可是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下一秒我最从浴缸坠入到黑暗。
无尽的黑暗。
然后是疼痛。
剧烈的疼痛在后颈处腺体炸开,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钳车入的脊柱,如影随形的檀木香化作无数细小的金针,顺着血脉游走,在每一寸肌肤下点燃烧不尽的火。
“不……”
黑暗中我跪在冰冷的宫殿地砖上,赵鹤州站在我的面前,他军装笔湛蓝色眼睛中的目光却比冰雪还冷,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的我的后颈,可动作和眼神仿佛在检查一件仪器,而不是对待一个人。
“没有信息素的废物……”冰冷的声音像是淬了毒药的刀,一刀刀的扎在我的身上:“也配被我标记?”
剧痛突然加重,犬齿刺入腺体的瞬间,我的喉咙挤出不成调的惨叫,这不是标记这仿佛是处刑。檀木香信息素被强行注入干涸的腺体,像是枯萎的树根被灌入滚烫的铁水,皮肤以一种诡异的形态开始龟裂开,蓝色的纹路从后颈蔓延全身,像是被摔碎又粘起的瓷器。
“看……”画面一转,赵鹤州掐着我的下巴逼迫我抬头,镜子布满了宫殿,无数个我们倒映在四面八方,“看看你自己……”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腕处涌出浑浊的蓝色鲜血……我仿佛化身了一条无助的鱼,躺在鱼缸里,而赵鹤州站在缸边,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染血的犬齿……
蓝色的血流淌成海,我在海水中下坠……却永远触不到底。
惊醒时,病号服已经被汗水沁透,后颈处的标记灼烧般疼痛,梦中的一切真实的令人窒息。窗外第四区的无人机群正掠过夜空,银色的机身反射出了冰冷的光,病房中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镇静剂的甜香涌入鼻腔,这些都提醒着我不是梦。
我是真真切切被赵鹤州前行标记了。
“醒了?”
清冷的女声从右侧传来,我看着许久未见的宋夏至推门而入,她手中拿着电子病历版,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
“我……”一开口,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火辣辣的疼。宋夏至头也不抬递过来一杯水,杯底沉着两粒缓释胶囊,正在溶解成淡淡地蓝色。
“喝掉。”她终于抬头看向我,“能缓解标记热后遗症。”
我感激地冲她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温水划过喉咙,我下意识的去摸后颈,指尖触到厚厚的生物敷料,下一秒宋夏至突然用力的抓住我的手腕,带着医用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别碰。”
“你现在身体还不稳定……”
我默默地垂下手,低着头嗫嚅着唇最后还是吐出一句话来:“赵鹤州他……怎么样了?”
我看见宋夏至的嘴角扯出一个沾染笑意的弧度,“他没事,s级别的Alpha的恢复力你是知道的,倒是你……”
她顿了顿比了个手势,“你整整昏迷了七天了。”
我默默的没有说话,偏头看着窗边,那里正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宋夏至微微叹了口气,坐在了病床边,“太子殿下的信息素目前已经稳定了,但是……”她欲言又止的看向我,“我们至今没有查探出他的失控机制……他到底为什么失控,又为什么只能是你……”宋夏至百思不得其解,“虽然你给他用了那些药,但那些药物按理说根本不可能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
我沉默地听着,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那里已经结痂了。
“皇室已经封锁了消息。”宋夏至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给我通风报信:“陛下震怒。”
从赵鹤州失控的那一刻起,陛下知道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如今造成这样大的事情,作为七大区唯一的继承人,尊贵的太子殿下居然标记了一个被月亮院宣判‘没有信息素’的Omega,这是皇室的奇耻大辱。
“你知道被标记意味着什么……”宋夏至直视着我的眼睛,她略微有些担心,“只有你能为他培育孩子。”
我缓缓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在月亮院,那位研究员冷漠的宣判,“腺体休眠,无任何信息素反应,培育孩子的概率低于1%……”
“陛下不会允许没有继承人的……”宋夏至有些担忧的看着我,“如果确认你没有办法培育孩子的话……”她欲言又止,但我们都明白,皇室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修正这个错误的。
宋夏至离开了,病房中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我蜷缩在病床上,标记处依旧是灼热的疼痛,腺体像是被硬生生撕裂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未愈合的撕裂感。
首次被标记的Omega在苏醒后会本能的渴求着自己的Alpha,这是一种本能的生理反应,比理智更加顽固,我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可依然抑制不住身体深处涌动出来的渴望。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再次打开,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却如心中所愿的看到赵鹤州站在病房门口,虽然看到他湛蓝色的双眸中满是冷漠,但我内心的欣喜还是不自觉的涌了上来,可下一秒却再次被宣判死刑。
“宋夏至会为你清洗标记。”
赵鹤州没有踏入病房,只是站在光影交界处,仿佛连靠近我都会玷污到他。
“什么……”我怔怔地看向他,一时之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明天上午十点。”他冷漠的看向我,声音像是从极寒的深渊中传来,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冰刀。
恍惚间觉得他的轮廓在灯光下变得扭曲,这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赵鹤州吗?他和贺知州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我张了张嘴,可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眼泪从眼角边滑落,清洗标记意味着要将腺体中沾染的Alpha信息素剥离,那种痛苦比凌迟还可怕。
“为什么……”我颤抖着声音看向他,这三个字仿佛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赵鹤州沉默的看着我,良久之后才开口:“皇室不需要缺陷的Omega,更不需要无法培育继承人的太子妃。”
我怔怔地流着眼泪,看着这个强行标记我的Alpha无情的转身离开,我望向他的背影,后知后觉地防线,他全程没有释放一丝一毫的信息素来安抚他的Omega。这比任何言语都要残忍,因为这意味着那个在精神力暴走的时候与我血脉交融的Alpha,此刻清醒地、冷静地、无情地否定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我默默地流着眼泪,连卫羡舟何时靠在门边都没有发现。
“真是可怜啊。”他依在门边,指尖把玩着手里的一个机械鸟,见我终于看向他才踱步到病床边,橙木香的信息素若有似无的弥散开,但却让我痛苦的扭曲了面容,这是身体本能……在初次被标记后对陌生Alpha的信息素的抗拒。
他察觉到我的痛苦,嘴角缠上一段戏谑的笑,但还是慈悲的将自己的信息素收了回去,“被标记又被抛弃……”他毫不避讳的俯身凑近我,像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般盯着我的脸,喃喃自语一样:“眼泪是不是甜的?”
在他指尖快要触到我的面颊时,我猛地偏头躲开,后颈的标记因为陌生Alpha的靠近灼痛起来,卫羡舟低声笑着,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我,“好奇妙……表哥居然会标记你……”
可下一秒他话锋一转,“不过可惜,皇家可不会要一个没有信息素的Omega。”
窗外突然暗了下来,乌云遮蔽了天空,似乎就要下起雨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痛苦的握着拳头,双眼发红看向他。
他无辜的耸耸肩坐直了身体,“我只是想帮你。清洗标记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那可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情。”
我低着头没有接他的话,却听见他又开口:“我有个好主意……虽然表哥是s级别的Alpha,但是我也不差……如果用我的标记覆盖掉他的……”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疼痛只有清洗手术的十分之一……而且……”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笑出声,“……卫家我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
来咯!如我所说,赵鹤州是我所有文里最渣的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