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鹤州在病床边坐下,医疗仪器上的冷光落在他的脸上,似乎让他变得更加冷漠,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吐出四个字:“清洗标记。”他没有说多余的话,似乎只要我清洗标记,逃跑的事情就可以既往不咎。
但清洗标记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的扎到我的身上,尽管我早已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可还是有些难过,被标记的腺体处还残留着他的齿痕,此刻正微微发烫,似乎在无声的抗议这个决定。
我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布料在自己的掌心皱巴成一团,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赵鹤州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于我如此的平静有些意外,他仔细的观察着我,仿佛想要从我的脸上找出一丝异样的情绪,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你好好休息,明天宋夏至会主刀。”
说完赵鹤州转身就要离开,可我的手指却像是越过了理智,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角,他停下脚步,空气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下来,他微微皱眉垂眸看着我,好奇我到底要做什么。
我怯生生的看着他,悄悄地松开了手指,“……就一晚……”我低垂着眼眸,声音沙哑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但被标记的腺体微微发烫,我明白这是Omega最本能的祈求,我毫不避讳的尊从这些本能。
赵鹤州眉间的皱纹更深,他垂眸看着我发白的指尖,长久的沉默之后我以为他会就这样离开,谁知道他却似乎是心生怜悯,沉默的解开外套,在我身侧躺下。
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檀木香,我知道他是在释放出信息素在安抚我,我呆呆地的看着他,只见他闭着眼睛,但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冷冷地开口:“闭眼。”
我心中抑制不住的生出了喜悦,但又伴随着一丝酸楚,我乖巧的躺下侧身看着他。长久的安静之后房中的灯自动的熄灭,我却始终不肯闭上眼睛,在昏暗的病房中始终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身边的人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我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靠近,指尖悄悄地触碰到他的手指,见他没有醒来,我又试着往前探去……
“……别得寸进尺。”冷不丁的房中传来赵鹤州的声音,原来他并没有睡着。
我被他吓了一跳,将试探的手指往后撤回,但依然不舍的看着他,他似乎被我灼热的目光扰的有些不耐烦,睁开眼睛看向我,他什么话也没说,但眼神似乎在问我到底要干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嗫嚅着唇想了想问道:“……我们是在第五区吗?”
他微微皱眉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我,但还是回答:“嗯。”
“那后面还会去第六区吗?”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又闭上了眼睛,但还是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我垂下眼眸身体向他靠近了一点点,“……你还记得团团吗?”
“嗯。”
“它好像长胖了。”
“嗯。”
微风吹起纱帘,我在月光下看清他俊逸的面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团团……”
病房内没有了声音,就在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又开口:“巡视完。”
“哦……”我又挪近了一些,手指贴着他的手臂,“我挺想团团的。”
“嗯。”
我试探性的又往前靠了靠,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的信息素,这明显安慰到了我,我有些得寸进尺,似乎忘了他是那个冷漠的赵鹤州,又往前探了探,直到胸前贴着他的手臂我才停下,“赵鹤州……”
我眨了眨眼睛小声的问:“你睡了吗?”
“没有。”
“赵鹤州……”
“嗯。”
我抿了抿唇,大着胆子伸手抱住他的手臂,“你的信息素什么时候可以彻底稳定……”
病房中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片刻后赵鹤州才道:“不知道。”
“对不起。”我声音微哑的开口,他似乎被我惹的有些不耐烦,翻身将我哑在伸下,“睡不睡?”
我眨眨眼睛点点头,“嗯……”
他似乎有些无奈的看着我,最后化作一声叹息,紧接着唇上落下一片温热,但转瞬即逝,“睡吧。”
我感觉到身侧的人转身背对着我,我沉默的伸手抚了抚唇,转过身贴着赵鹤州,将手环在他的腰上,他并没有说什么,我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小声的问道:“如果……如果我有信息素的话……你会不会就不会变了……”
房间陷入长久的沉默,赵鹤州似乎已经睡着了一般,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将他圈住,我知道那些如果不过是我的幻想罢了。
天光乍破我猛地惊醒,下意识的伸手探了探床畔,那里已经一片冰凉,显示昨晚留在这的Alpha早已离去。
我坐在床边沉默的发呆,直到侍从进来给我送吃食我才醒过神来,我知道今天就是清洗标记的时候,我平静的等待着那些最终判决。
宋夏至推门进来的时候手中握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杯,她温柔的看着我,将杯子递到我的手边,蜂蜜和药草的融合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我看着她漂亮的眼眸在灯光下格外温柔,“喝了吧,可能会好受一些。”
我知道她的意思,感激地看向她。宋燕庭虽然讨厌我,但宋夏至宋没有伤害过我,我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温水划过喉咙,残留下清甜的味道。
“别怕,很快就会结束的。”她似乎想要安慰我,但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我看着她笑了笑,将杯子放在一旁,平静的开口:“走吧。”
宋夏至微微叹了口气,“抱歉。”
我笑着摇头,这件事与她无关,她不过是领命行事。
走廊的灯光似乎比往常更加昏暗,我们的影子在墙上拖的很长,她走的很慢,像是让我慢一些体验到痛苦,但迟早的事情,我早就已经接受一切了。
手术室就在眼前,我停下脚步,深深的呼吸一口气,跟在宋夏至身后走了进去。
手术室中还有一些机器人助手,我平静的任由他们摆弄着,似乎是怕我疼的难以克制,将四肢禁锢在床上。
清洗标记是无法注入麻药的,只能硬生生的扛下剥离的痛苦。我看着宋夏至戴好了手套,刺目的白光让我一时有些晕眩,只听见她温柔的说:“可以叫出来,不用忍耐。”
我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示意她可以直接开始。
很快剧痛像是活物般从后颈钻入,沿着脊柱疯狂啃噬,当清洗仪的探针刺入腺体的时候,仿佛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声音,那些金属仪器像是无数条毒蛇钻入了血肉,精准的咬住了赵鹤州留下的信息素,即使它们早就与我的神经长在了一起。
“呃啊……!”
我克制不住的痛呼出声,本能的想要逃走,双手双脚被机器人按住,束缚带因为太过用力而嵌入肌肤中,血珠沿着束缚带的边缘渗出。
清洗液像是火山熔岩一般灌入了血管里,把属于赵鹤州的信息素从细胞里生生的抽离了出来。
“忍一忍……”宋夏至温柔的安抚着我,下一秒机械器具突然加深探入,某个仪器发出嘎吱的声音,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剧痛中我突然嗅到了赵鹤州信息素的气味,那是从我身体里被暴力剥离的属于他的东西。
“啊!”我痛的流出眼泪,口中弥漫着腥甜的血味,机器人似乎敏锐的感觉到什么,在我口中塞入一个柔软的棉团,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被汗水浸透,等到最后连疼痛似乎都变得麻木,我虚弱的连一丝丝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失去了一切感知能力。
阳光温暖的从玻璃窗落了进来,我终于恢复意识睁开了眼睛,病房中空无一人,我缓缓地坐起身靠在床头,后颈的伤口隔着纱布突突地跳动着,像是在提醒着我那场信息素剥离手术。
我无声的看着窗外,天空很蓝,秋日的暖阳温柔的落了进来,病房中传来医疗仪器运行的滴答声,提醒着我我的这具身体还在运作着,但是我清楚的明白,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的熄灭了。
我缓缓地起身,走到床边接住落进来的阳光,却像是什么也感受不到一样。
眼泪无声无息的从我脸上流过,我无声的唤着赵鹤州的名字,可心底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恨也没有怨,甚至没有了那些纠缠不休可悲的眷恋。
我清楚的知道,那个在阁楼中说喜欢我的少年,那个在深夜帮我补习、陪我入睡、偷偷来看我的太子殿下,那个会失控标记我、会给我一丝怜悯躺在我身侧的Alpha,所有的关于他的影像在苍白的阳光中褪色、模糊、失真,最后轻飘飘的沉入了心底最深处,再也惊不起一丝涟漪。
我不会喜欢他,也不会再爱他。
这清晰的认知带着对一切纠缠的终结,原来放下一个人不是轰轰烈烈的诀别,而是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亡,死的是过去那个满怀期待在一次次绝望挣扎中看向他的自己。
昨晚他的容忍和陪伴、短暂的温暖,不过是我自己送给自己的一场葬礼,祭奠我对他的最后一丝妄念。
窗外的阳光缓慢的移动着,我依旧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的温暖,我静静地看着手上的光亮,仿佛自己的灵魂已经被剥离,而这具名为知予的躯壳里,什么都不剩了。
七大区的阳光都特别的好,但是从今往后再也照不进我的心。
作者有话说:
我又忘记放存稿箱,以为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