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被噩梦惊醒,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十七岁时候的画面,仿佛所有的一切只是在昨天。身旁的贺知州大概是因为我的动作而清醒,他娴熟的伸手将我搂在怀中,看着我问道:“又做噩梦了?”
“嗯……”我点了点头轻声回应,每次我做噩梦后贺知州都会温柔的安慰我,那只是梦别害怕。可是只有我清楚的知道,那些梦是沉积在我心中无法抹去的回忆,它们时不时提醒着我,我是一个被父母抛弃被爱人嫌弃的瑕疵品,是无法见光的残次品。
“如果害怕的话,不如想一些开心的事?”贺知州将我搂在怀中提议。
开心的事?我微微失神,脑中浮现出赵鹤州的脸……原来我能想到的开心的事情都是关于他的。
*
作为丞相家嫡出的Omega,自小我便是备受瞩目的,父母虽然对我疼爱有加,但也是严苛要求我的一言一行,不可以给家族丢脸。
我记事以来几乎没有离开过丞相府,老师们都会来家中教导我,父亲母亲日日都要过问我功课,若是学不好是会挨板子的,为此我不知道偷偷掉了多少眼泪。
十二岁的时候父亲母亲带着我去宫中参加宴会,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赵鹤州。
我装作是小大人的模样,挺着胸膛站在父母身边,恭恭敬敬的给叔叔伯伯们问好。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父母只是在展示一件他们引以为傲的“商品”,所以才会在收到对我的夸赞后那么的高兴。
在社交结束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的溜出了宴会厅,在空无一人寂静的花园中,我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不再紧绷着。其实我不喜欢这种场合,我也不喜欢社交,但是我知道这样做会让父亲母亲开心,我就会愿意去做。
我在花园的一角偷偷拿出藏在口袋里的小酥饼咬了一口,独特的香味在口中弥散开,我满足的笑弯了眼睛,三两口便将手中的酥饼吃的只剩下一半。
“有这么好吃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慌了神手中的酥饼应声落下,在地上碎成残渣。
“你……你是谁?”我警惕的看着躲在角落的人,不知道他是什么属性,但隐约看过去他比我高出大半个头,年纪似乎也只是比我大了一些,“你……你想干什么?”
他声音清冷的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反问着我:“你是谁?”
他的轮廓在月光下飘忽不定,我大着胆子凑近,只见月光刚好照射在他的脸上,肌肤愈发显得白皙,令人炫目。我悄悄地偏过头往上瞧,瞬间沦陷在那双湛蓝色的双眸里,仿佛是被月光洒满的大海熠熠生辉,让人觉得这枯燥的晚宴有了一丝生趣。
“我……我……我是丞相家的Omega。”我装着胆子开口,想要用自己的身份吓住他,可是结结巴巴的语气还是出卖了我胆怯。
他只是眉头一挑,淡淡问:“知乔宇家的?”
我没有料到他会直呼我父亲的名讳,更加警惕的看着他,“你是谁呀?”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是变戏法一般变出一个精致的小蛋糕握在手中,化身成蛊惑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老巫婆,恶魔般的低声诱惑:“要吃吗?”
我十分喜欢吃甜食,看着他手中的蛋糕不自觉地的吞咽了口水,但对于不认识的人我还是有些警惕的,坚定回绝道:“我不吃。”
“那我丢了。”他作势便要将蛋糕扔掉,我下意识的便上前开口阻拦:“别……丢了浪费……”
“那你吃吗?”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像是我否定之后他会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蛋糕丢弃。
我嗫嚅着唇半天也没有吐出一个字来,最后看着他的模样也不是坏人,便点了点头接过他手中的蛋糕。
我和他并列靠在栏杆旁,我小心翼翼的咬开蛋糕上的那一层糖衣,奶香味立刻在我口中蔓延,我满足的吞咽下,偏过头看着身旁的Alpha,他身上有淡淡地檀木味,应该是信息素的味道,在这清冷的月夜显得格外的好闻。
“好吃吗?”他偏过头看着我问道。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耳尖微微发红:“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我的名字:“知予。”
“知予……”他慢条斯理的吐出两个字,仿佛要将我的名字记在心里一般的又重复了一遍:“知予。”
“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奇地看向他,只见他微微勾起嘴角站起身:“你以后会知道的。”
我疑惑的看着他,只见他什么话也没再留下,消失在花园的长廊深处。
真是神秘,我在心里默默地吐槽着,但很快母亲的声音便从远处传来:“知予!知予!”
我赶紧将手中剩余的蛋糕吞入口中,擦了擦嘴后小跑着朝着母亲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出来了!谁让你自己出来的?”母亲的指责落入我的耳中,我低下头默默地听训没有任何反驳。
“待在我身边哪也不要去。”
“我知道了。”我恭敬的点着头,跟着母亲往宴会厅走去,恍惚中我回过头看着花园的那一角,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在梦里一般,那个长相俊美的Alpha是月神的使者一般,只是来为我送一块精致的甜品。
宴会厅的交响乐动听入耳,我百无聊赖的跟在母亲的身侧,只盼着宴会快些结束,我也好快些回家去。
很快音乐和人声都停了下来,大家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汇集到一处,我也跟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在不远处的二楼刚刚与我交谈的月神的使者正站在那里,他冷漠又高傲的睥睨着众人,湛蓝色的双眸中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仿佛宴会厅里的人对他来说只是蝼蚁。
我下意识的躲在母亲的身后,这是一种Omega本能,在见到一个s级的Alpha后。他的信息素不再像刚刚在花园里那样温和,反而是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一种强大的精神力似乎在压迫着众人,我揪着母亲的衣衫只觉得心下慌乱,那是一种本能的害怕和恐惧。
他扫视着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怯懦的看着一步一步走下阶梯,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舞台的中央,他微微冲大家鞠躬,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信息素和精神力的压力小了许多。
音乐再次响起,我躲在母亲的身后,看着众人纷纷上前与那人攀谈,我想不用母亲介绍,我也应该知道他是谁了,七大区最尊贵的继承人,太子赵鹤州。
我胆怯的躲在母亲的身后看着他赵鹤州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终于母亲在父亲的示意下领着我上前,我看着冲赵鹤州行礼问好,到我的时候我却僵硬在原地。
“知予?”母亲小声的提醒着我,我回过神来立刻冲赵鹤州微微弯腰,“太子殿下,生日快乐。”
我没有忘记来这里的目的,为了庆祝太子的生日,五月五日正值立夏,是他的生日。
那时的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完全没有想到我会一辈子。
赵鹤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良久后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我抿着唇看着他,母亲在身后拉了拉我的衣袖,我明白她的意思,如同来之前叮嘱过的一样,她希望我可以和太子交好,即使只是做朋友也可以。
因为我自小就知道,父亲虽然是丞相,但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军权大于一切,皇家绝对掌控着七大区的军权,知家如今也只是一个没落的贵族而已。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我意识到此刻的赵鹤州并不开心,他似乎厌恶着这一切但又不得不面对。
我的冷场让父亲母亲很不高兴,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对我进行了一番言语上的教育,我低着头认真的听着,全然没有告诉他们我和赵鹤州在花园角落里相遇的事情。
几日后让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父亲母亲接到了让我进宫伴读的命令,称其为命令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无力拒绝,但父亲母亲也不会拒绝,只是他们不会过问我的意见而已。
我只是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在十二岁的时候离开了家,搬到了皇宫居住,作为太子的伴读。而同样作为赵鹤州伴读的还有另外一个Alpha,第七区区长的儿子宋燕庭。
我满怀忐忑的踏入皇宫,面对着未知的一切,我不知道赵鹤州为什么要选择我,我是一个“孱弱”的Omega,我的父亲知乔宇只是一个没落的贵族,我想不明白,但父亲和母亲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没有时间思考太多,就被送进了皇宫里。
*
“想到开心的事情了?”
回忆戛然而止,我看着眼前的贺知州,如今的他似乎和多年前似乎没有什么区别,我仍旧可以在贺知州身上看到属于年少时赵鹤州身上的贵气,一种浑然天成的存在于举手投足之间的贵气。
在贺知州的追问下,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蜷缩在他的怀中,“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就是想到了小时候……”
“可惜,没有陪着你一起长大。”贺知州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似乎颇为遗憾。我抿着唇没有说话,其实他已经陪着我长大了,从十二岁到十五岁,三年的时间,让我活在爱里过的无忧无虑。
但我不甘心,不甘心他只陪我这么几年的时间,我想要他陪我更久更久。可我也清楚的知道,这只是暂时性的,总有一天他会恢复记忆,总有一天他会被找到,总有一天他会变回赵鹤州的。
贺知州不懂我的害怕,因为他不明白曾经的美好,也不清楚我在失去那些美好后的痛苦。
十七岁的我一个人独自在今宜区生活,那是一种什么体验,我已经不想回忆,只知道母亲在长时间失去我的消息之后,来到今宜区看我,发现家中堆满了速食垃圾,而我仿佛生活在垃圾中的乞丐一样。我天真的以为母亲是来接我回去,谁知道他只是捏着鼻子,冷冷地看着我道:“如果想死的话直接去死。”
我绝望的蜷缩在沙发上,那一刻才明白,母亲并不是来接我回去,而是来确认我到底死没死,也许发现我的尸体会比发现我还活着更令她感到开心。
自此之后我便重新活了过来,将家中的垃圾清扫干净,收拾好自己的,渐渐地不再害怕外面的世界,会出门遛弯,学会了自己做饭,我开始享受生活,即使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我认识了新的朋友伙伴,还有一些讨厌的喜欢的,我把这里真的当作了自己的家,我在这里生活了七年,我原以为我会在这里终老,可是却在那个雨夜让我见到了受伤的他。
我原以为我已经忘记的,可见到他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是自欺欺人。
我找到郑初九,我救了他……我原本可以联系父亲母亲将他接回皇宫,可在我发现他失忆之后,我却萌生了将他留在我身边的想法。郑初九并不关心他是谁,也不关心我会怎么做,只要我给够钱。
我“杀死”了不爱我的赵鹤州,得到了爱我的贺知州。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这几章真的又粗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