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初九面对我几乎崩溃的疯狂哀求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快速扫过屏幕上那些即将彻底归零的数据,又看向我几乎要碎裂的眼神,最终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语气,斩断了我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有别的办法……排斥反应已经达到临界点,常规手段全部失效。现在唯一能强行逆转这种崩溃的,只有用基因源信息素和血液进行覆盖中和……否则……”
他欲言又止的看向我,可说已经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碎我最后一丝侥幸。
必须是赵鹤州,也只有赵鹤州可以救孩子。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玻璃鱼缸,里面的小生命仿佛风中残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一股超越恐惧的力量猛地攥住了我,我看向郑初九眼神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带着宝宝去找他……”
或许他见到孩子就会相信了。
郑初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眼中的绝望打动了,他叹了一口气后将“玻璃鱼缸”从维持仪器上小心分离,接入一个便携式的冒着丝丝寒气的生命维持单元,各种管线被迅速而稳妥地固定好,确保移动过程中的最大稳定性。
“去吧。”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将那个看起来像个小型医疗箱的维持单元递给了我。
我像是抱住全世界最珍贵却又最易碎的宝物,小心翼翼地将其紧紧抱在怀里,冰冷的外壳贴着我的胸膛,我却仿佛能感受到里面那个小生命微弱的挣扎。
“谢谢。”我冲他重重地鞠了一躬,忽略掉他脸上的复杂神色,转身冲出了地下医院。
我拦下一辆车,拜托司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婚礼的举办地,车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座正在举办万众瞩目婚礼的皇家礼堂疾驰而去。
一路上我都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维持单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面微弱闪烁的指示灯,心脏跳得如同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恐惧、绝望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从今宜区的破败逐渐变成蔷薇区的井然有序和盛大繁华,街道两旁悬挂着庆祝婚礼的皇家旗帜,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与我这辆车内冰冷绝望的氛围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终于那座恢弘壮丽的皇家礼堂出现在视野尽头,而那里此刻正被警卫和前来观礼的宾客围得水泄不通,盛大的婚礼仪式显然已经开始,或者即将进入最重要的环节。
车子无法再靠近,我只能抱着怀里的“希望”跌跌撞撞地冲下车,朝着那扇无比华丽大门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我庆幸我有邀请函可以让警卫放行,否则以我现在的狼狈恐怕只会被赶出去。
可大概是太过糟糕的形象,我还是引的了他人的注意,但我的眼里只有那条通往礼堂深处的路,我必须找到赵鹤州,我必须让他救救我们的孩子,就算被万人唾弃,就算被他再次亲手推开碾入尘埃,我也必须去。
怀中的维持单元冰冷而沉重,仿佛承载着我所有的过去和未来。
我抱着它,像一个抱着最后救命浮木的溺水者,又像一个走向最终审判的囚徒,一步一步踉跄却又无比坚定地,闯入了那片为别人而设的盛大辉煌的婚礼现场。
礼堂的人已经落座,虽然是皇室的婚礼,但宾客并不多,毕竟不是人人都可以参加太子殿下的结婚仪式。我看着礼堂中心舞台上的赵鹤州,像是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踉跄着抱着那冰冷的维持单元,如同疯魔般不顾一切地冲向礼堂中心,突然一个身影猛地拦在了我的面前。
是宋燕庭……他穿着笔挺的礼服,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厌恶,仿佛我是什么携带瘟疫的脏东西。
“站住!你想干什么?”他厉声喝道,手臂强硬地拦在我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我怀中那个显眼的冒着寒气的金属箱子。
“让我过去!求求你!宋燕庭,让我见见他!就一分钟!求你了!”我的声音嘶哑破碎,绝望地哀求着宋燕庭,
“你怎么这么贱?”宋燕庭生怕我破坏这华丽婚礼的一丝一毫,脸上充斥着更深的鄙夷和不耐烦,他用力推搡着我,“滚!”
我的挣扎和哭求引来了周围一些人的的注意,窃窃私语和惊诧的目光如同针一样扎在我身上,骚动不可避免地蔓延开来,终于引起了前方礼台上的人的注意。
赵鹤州转过头,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了我这片混乱的中心。
那一刻,我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赎,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宋燕庭的钳制,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怀中的维持单元被我死死护在胸前。
我朝着礼台的方向,不顾一切地一下一下地用额头撞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嘴里反复哭喊祈求,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殿下!太子殿下!求求你……救救他……他真的要死了,只有你能救他,求求你……求求你……”
我磕得额头一片青紫,甚至渗出血丝,模样狼狈凄惨到了极点,然而礼台上的赵鹤州,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那湛蓝的双眸中只有冰冷漠然,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了的不解和……厌烦,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吵闹的街头闹剧。
他甚至没有微微皱一下眉头,只是收回了视线,仿佛我的吵闹根本无法阻止这场婚礼的进行。
巨大的绝望瞬间将我砸得粉身碎骨,世界在我周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
我只能僵硬地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听着不远处皇家乐队的演奏声,是庄严而欢快的婚礼进行曲。
音乐声中我看到赵鹤州微微侧身,向着身旁一袭白色西装温柔帅气的知桓伸出了他的手,知桓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们挽着手在万众瞩目和祝福的掌声中,准备走向礼台中央,完成最重要的仪式。
那画面如此完美,如此神圣,如此……刺眼,而我像一滩污秽的烂泥,跪在这光辉之外的阴影里,怀抱着一个即将消逝的不被承认的生命。
“哈哈哈……”一股极其诡异的近乎疯癫的笑意猛地冲上我的喉咙。
孩子……我的孩子。
我空洞的眼神决绝的瞥向一旁,看着那摆放在精致餐桌上的酒瓶,近乎疯狂的起身一把抓起,狠狠地砸向桌角。
“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打断了婚礼的音乐,在所有宾客惊恐的注视下,我举着那参差不齐闪烁着危险寒光的玻璃碎片,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挥舞着,尖锐的玻璃划破了我自己的手掌,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胳膊滴落,但我浑然不觉。
我对着礼台的方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歇斯底里地尖叫大笑,声音扭曲恐怖却又带着一丝哀求:“赵鹤州……求你……我求你救救他……”
“保护陛下和太子!”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声,瞬间尖叫声取代了婚礼的喜庆音乐,训练有素的皇家警卫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瞬间将我重重包围。
警卫不敢贸然上前,因为能来到婚礼现场的都是七大区的重要人员,他们生怕我暴起伤及周围的贵族宾客,只能形成包围圈用能量枪口死死锁定我,厉声呵斥我放下武器。
场面一片混乱,婚礼的圣洁和庄严被彻底打破。礼台上的赵鹤州终于看向了这边,他面色冰寒地走了下台,坐在最前面的似乎是皇帝陛下,赵鹤州低头站在陛下身边。
皇帝陛下的眉头紧锁,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我这边,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或疑惑,只有被冒犯天威的震怒和对混乱局面的极度不耐。
他微微颔首,几乎是同时包围我的警卫队指挥官似乎就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他手势猛地一变那些原本只是威慑的能量枪口瞬间充能,发出了致命的光芒,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猛地从宾客席中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到了我的面前张开双臂,用她纤细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我和那些致命的枪口之间。
是我始料未及的人,我的母亲谢莹。
“不要开枪……”
我从未想过谢莹会挡在我的面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可我此刻已经回不了头了。
谢莹的出现和哭求让现场的气氛一滞,警卫们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看向皇帝陛下,等待最终的指令。
皇帝陛下的脸色依旧难看,但似乎因为谢莹的突然介入和哀求,那格杀的命令没有立刻执行。
就在这短暂的因母亲出现而带来的松懈间隙,那些等待时机的警卫如同猎豹般动了,数名强壮的警卫从侧面和后方猛地扑了上来
“呃啊!”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腕被狠狠扭住剧痛传来,染血的半截酒瓶碎片瞬间脱手,膝盖窝被重重一踹,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怀里的那个便携式生命维持单元猛地脱手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特质的箱子重重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盖子因为撞击猛地弹开,里面那个透明的玻璃鱼缸一样的特制培育皿滚落了出来,在光滑的地面上转动了几下,停在了一片狼藉之中。
刹那间整个喧闹混乱的婚礼现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了那个滚落出来的培育皿上。
透明的玻璃壁后,营养液微微晃动着,而在那清澈的液体中央,清晰地躺着一个已经成型了的蜷缩着的婴儿胚胎,他那么小五官却已经隐约可辨,安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只是在安睡。
我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死死地绝望地看向那个滚落在地的培育皿,看向里面那个小小的脆弱的身影。
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血,无声地汹涌而出。
我的孩子……最终还是以这种最不堪最惨烈的方式,暴露于世。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