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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混淆

作者:叁原 当前章节:55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2:44

我害怕地看着赵鹤州,被他信息素压迫、被他言语刺伤、甚至被他标记又清洗标记……还有他对我们的孩子见死不救,所有的记忆瞬间鲜活起来历历在目,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我下意识地猛地抽手,想要逃离这个气息骤变的危险源头。

“你怕我?”他按住我的手,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我看着他眼中熟悉的冰冷和审视,虽然理智告诉我不该激怒他,但身体的本能无法掩饰。我慌乱地用力一推,他显然还极度虚弱,竟被我推的踉跄了一下,抓住这瞬间的空隙我转身拔腿就想跑,然而我想要逃离的举动似乎激怒了他。

身后传来他压抑着暴怒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你敢走试试?”

可我没有犹豫转身就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但脚步刚迈出身后就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我猛地顿住脚步,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又攥紧了一下,回头看去只见赵鹤州摔倒在地上,他试图用手臂支撑起身体,却因为脱力和虚弱而再次跌坐回去。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呼吸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那强撑起来的冰冷和威严在身体的极度虚弱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他此刻的狼狈,与他刚才威胁我时的狠戾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我站在原地内心剧烈地挣扎着,惊慌和害怕催促着我立刻离开,但某种根深蒂固连我自己都厌恶的担忧和不忍,却像钉子一样把我钉在原地。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咬了咬牙认命般地转过身快步走回去,蹲下身想要搀扶起他。我的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臂,却被他反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冰凉带着虚弱的颤抖,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禁锢住我。

他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但深处似乎还有一丝……难以理解的受伤……他死死盯着我,声音沙哑而执拗地重复着那个问题,仿佛不得到一个答案绝不罢休:“你就……这么怕我?”

我慌张地看着他,被他眼中那抹奇异的神色和固执的问话弄得心神不宁。我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只能避开他的视线,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着,急切地示意:“先起来……我扶你回房间。”

我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充满了贺知州最后气息此刻却只剩下冰冷对峙的花园。

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我才勉强将虚弱的赵鹤州搀扶回房间。他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步伐踉跄呼吸沉重,但那只攥着我手腕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猛兽在标记自己的所有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一将他安置在床上我立刻挣脱开他的钳制,快步走到门口让守卫去叫来了宋夏至。宋夏至来的很快,并没有多问直接专业冷静的为赵鹤州进行检查。

我靠在冰冷的门框边远远地看着,目光落在床上那人苍白的脸上。那眉眼鼻梁唇形……每一处轮廓都和片刻前依偎在我身边与我诀别的贺知州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变成了两个灵魂。

可是我知道……我无比清楚地知道,此刻躺在那张床上接受着检查,用那双冰冷而审视的目光偶尔扫过我的人和我相爱的那个人,那具躯壳里曾经挣扎着痛苦着深爱着我的灵魂,已经被我亲手推入了深渊,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而现在占据这里的是太子殿下是赵鹤州,是被“忘断”和帝王训诫塑造出来没有软弱的完美继承人。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近乎荒谬的剥离感席卷了我,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我看着那张熟悉到令人心痛的脸,却只觉得无比陌生,仿佛在凝视一个占据了爱人身体的陌生灵魂。

赵鹤州似乎敏锐地感觉到了我停留在他脸上却又仿佛穿透他在看别人的目光,他漠然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褪去些许冰冷却依旧缺乏温度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不悦。

“你在看谁?”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

我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宋夏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空气再次变得凝滞而压抑。

我望着他没有回答那个尖锐的问题,我能说什么?说我在透过他,在看贺知州吗?可贺知州本身不就是赵鹤州吗……

我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有些僵硬地比划着:“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我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逃离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可我的去意似乎触怒了他。

“回去?”赵鹤州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属于太子的厉色和不容置疑,“你要回哪里去?”

我被他突然的严厉吓得微微一颤,呆呆地站在原地,在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我带着一丝倔强比划出那个唯一能让我感到安心和归属的地方:“回家。”

回今宜区,回那个小小的却充满了我和贺知州回忆的房子,那里才是我应该停留的地方,而不是这座冰冷华丽充满了权力倾轧和痛苦回忆的皇宫。

赵鹤州的眼中瞬间积攒起沉沉的怒意,那是一种习惯于被服从不容许任何违逆的威严,他强撑着想要坐直身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我身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威胁的重量:“你敢走试试。”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明明厌恶我嫌弃我是个没有信息素的Omega的是他,一次次用冷漠和伤害将我推开的也是他,如今他彻底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完美无缺的太子殿下,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他未来或许会继续和身份匹配的知桓完婚,完成帝国继承人的责任,而我……我答应了贺知州,我答应了他要好好生活。

这个承诺是我从他那里得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我必须用尽全力去遵守的约定,我不可能留在宫里,留在赵鹤州的身边,让自己陷入无尽的痛苦和卑微中。

我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命令,第一次没有因为恐惧而退缩,我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再看他盛怒的表情,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房门走去。

我的背脊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愤怒的视线几乎要将我灼穿,但我始终没有回头。

“来人!”赵鹤州冷冽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凝滞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早就潜伏在暗处,两名身着宫廷禁卫制服面无表情的守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精准地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猛地回过头看向床上的赵鹤州,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恐慌,我急切地用手比划着试图让他明白这毫无道理:“我不应该留在这里,你已经正常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们……我们已经不相干了。”

我的手势因为激动而有些混乱,但我努力表达着清晰的意思,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我不知道赵鹤州是否看懂了,或许他看懂了却选择无视,或许在他此刻的认知里,我的去留根本无需理由只需服从。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和属于上位者的独断,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只是对着那两名守卫,下了那道将我彻底囚禁的命令:“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他离开宫中半步。”

守卫们立刻躬身领命:“是,殿下!”他们的身体像铜墙铁壁一样,彻底封死了我唯一的出口。

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瞬间淹没了我,我看着赵鹤州那冷漠的侧脸,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被他厌弃被他用身份和权力碾压的时刻。

只是……没有了贺知州在灵魂深处痛苦地挣扎,这一次的冰冷和残忍是如此彻底而纯粹。

他轻而易举地就用一句话,再次将我拖回了这座金色的囚笼,也打碎了我刚刚对贺知州许下的好好生活的承诺。

“为什么?”我急切地比划着,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沟通的可能。

可赵鹤州却像是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或者说我的疑问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他沉默地下了床,甚至没有再多看我一眼,径直绕过我朝着太子宫的主殿方向走去。

而我身边的护卫立刻上前一步,做出了一个看似恭敬实则不容拒绝的“请”的手势,语气平淡无波:“请您随殿下回宫。”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蛮横的囚禁弄得措手不及,完全不懂赵鹤州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厌恶我的是他,如今强行留下我的也是他,但无论何种境地我似乎都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在一片茫然和愤怒中,被两名护卫“护送”着跟在他冰冷的身影后,回到了华丽的太子宫。

一回到宫中赵鹤州便直接将自己关进了书房,厚重的门扉在我面前无情合拢。

紧接着太子宫仿佛瞬间变成了风暴的中心,一波波身着不同制服的官员军士内侍行色匆匆地赶来,又面色凝重地快速离去。书房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低沉的汇报声争论声隐约传出,仿佛所有人都在为那场刚刚平息的宫闱惊变善后,都在围绕着那位刚刚回归的真正的太子殿下运转。

我被无形地排斥在这股激流之外,只能焦灼地等在书房外的走廊里,像一颗被遗忘的尘埃。

我暗暗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必须要等他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再找他好好谈一谈。然而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看着那扇不断开合的门后他冷峻肃穆的侧脸,听着他发号施令时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我原本混乱的心绪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并且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想得很清楚……贺知州和赵鹤州他们虽然共用一具身体,但自始至终和我相爱,会为我痛苦会拼尽一切想要拥抱我的,始终是那个被药物压抑被命运控制却依旧挣扎着想要爱我的赵鹤州,或者说贺知州。

而现在坐在书房里的那个人,这个冷静漠然掌控一切的赵鹤州,他并不爱我。

他或许只是将我视为一件所有物,一个不愿放手的瑕疵品,一个需要被控制的变量,甚至可能只是一个……用来彰显他权力和意志的工具。

他只是一个完美的冰冷的政治产物,是帝国合格的继承人。

从前我想不明白他的那些变化,但如今我知道了忘断的存在,我不会再混淆下去了。

想清楚了留在宫里的只是政治产物赵鹤州而非我的爱人贺知州,我怎么可能还甘心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因为留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只会是一种煎熬。

我焦灼地等待着和赵鹤州交流的时机,走廊另一端却传来了脚步声。我抬头一看,竟是知桓和宋燕庭并肩朝书房走来,下意识地便想避开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但宋燕庭显然是已经看到了我,他停下脚步语气带着惯常的讥诮:“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嗫嚅着唇不想与他多作纠缠,只好简单比划:“我找殿下有事。”

知桓依旧挂着他那副完美无缺的温柔面具,仿佛地下医院里那个暴露了真实面目的人不是他,微笑着开口:“小予也在等殿下?看来殿下今日确实很繁忙。”

“都闹成这样了,你还想着巴结殿下?”宋燕庭却不依不饶,继续用言语刺我,“真是够有毅力的。”

我早已习惯他的刻薄,默默地低下头,然而没等我做出任何的反应,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宋燕庭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是谁巴结谁?你以为知予愿意留在这个鬼地方?”

我猛的抬头,看到迟闻急匆匆的朝着我们走来,一副炸毛的模样。

我被迟闻怒气冲冲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拦住就要冲上去理论的他,生怕他和宋燕庭在这里动起手来,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而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卫羡舟,也出现在了不远处,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嘴角噙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悠闲模样。

宋燕庭似乎对迟闻有些忌惮,被他这么一吼虽然满脸不忿,却也只是咬了咬牙没再吭声。

“走,别理这群疯子,我送你回去!”迟闻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转身就要带我离开。

可刚刚隐匿在暗处的守卫不知道又从哪里闪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你们想干什么?”迟闻诧异地看着拦住他的守卫,又惊又怒。

领头的守卫对着迟闻微微鞠躬,态度恭敬语气却毫无转圜余地:“迟闻少爷,抱歉……殿下有令,知予先生不得踏出宫门半步,请您不要为难属下。”

迟闻眼中的惊诧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转头看我,甚至顾不上礼节直呼其名:“赵鹤州?他……他想对你做什么?”

一旁的宋燕庭和知桓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显然也没料到是赵鹤州亲自下令不让我走。

我无助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茫然和苦涩,因为我也不知道赵鹤州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赵鹤州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全部的冷冽和威仪。他微微蹙眉扫了一眼走廊上对峙的几人,抬手的瞬间那两名拦住我们的守卫立刻无声地退开了。

在场的四人,除了卫羡舟只是懒懒地掀了下眼皮,知桓和宋燕庭甚至迟闻,都下意识地收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地行礼。

“好吵。”赵鹤州冷声道,目光最后落在我和迟闻还拉着的手上,眸色似乎沉了沉。

我担心他会迁怒迟闻,急忙上前一步急切地比划着解释:“不关迟闻的事,是我想让他送我回去……”

赵鹤州的目光转向我直接无视了我的手势,重复了他之前的命令,每个字都清晰冰冷不容置疑:“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

我呆呆地看着他心中充满了荒谬和不解,终于忍不住用手势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为什么?”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抹极其复杂意味不明的光,有审视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的什么。

良久之后,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因为……”他顿了顿,垂下眼眸的瞬间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你还有用。”

作者有话说:

又是深夜更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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