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吉反问道:“你呢?”
叶今雨轻咂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很听话。”
“半夜两点接我的电话,还提这种问题,”男人说,“叶今雨,我不在,你睡不着吗。”
被询问的人淡笑道:“刚下班而已。”
“为什么不能承认呢。”萧吉慢声道,“我不在家,你不习惯。”
“我不陪你,你连自己玩都少了点意思。”
他笑起来,已有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不敢承认吗。”
“今雨,你很想我。”
“你想和我接吻,贴在我怀里睡觉,每天都见到我。”
叶今雨有些恼,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
“想多了。”
“没事我挂电话了。”
但下一秒,他听见拉链被解开的窸窣声音。
“你挂吧。”男人懒声道,“我自己玩。”
叶今雨:“……”
他抿唇犹豫,如同冬眠后乍然还暖的蛇。
饥饿感不合时宜地变得强烈。
“想跪下来吗,”萧吉低笑道,“今雨……怎么还没有挂电话?”
他嗓音醇厚低沉,此刻便如同在附耳低语。
叶今雨从耳朵到脸侧都是烫的,仿佛被操纵着呼吸脉搏,快忘记了自己要回应一句什么。
男人的呼吸变得有些重,却没有让他听见更多。
“我要挂电话了。”萧吉说,“除非你亲口承认。”
叶今雨声音不稳:“我什么都不会认。”
“是吗。”他低喘一声,“那太可惜了。”
电话至此挂断。
叶今雨怔了一下,看见通话界面,像被牵扯周身的风筝线也突兀断掉。
他屏息片刻,有点恼地把电话拨了回去。
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到像午夜的冰酒。
“再给你一次机会,嗯?”
叶今雨闭上眼睛,陷入被子深处。
“我在想你。”
他说话时有种认命般的袒露。
“想和你接吻,和你一起吃饭,想现在就看见你,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满意了吗?”
萧吉很低地喊了一声宝贝。
叶今雨心想这也太肉麻了,呼吸却变得更加紊乱。
他的气息有些断续。
男人隔着电话亲他,哄着说起情话,温柔到不真切。
他听得失神,像是真被拥在怀里,被吻着额头,鼻尖,脖颈。
心口烫得要命。
萧吉在国内一共呆了六天,临走前问了一嘴家里去沙特发展业务的意向。
萧老爹很无语:“那是我们不考虑吗,你不想去清华是因为不喜欢?”
萧吉把某位王子的领英主页给他看。
“你说是不是巧了?”
老萧看一眼那个阿拉伯王子,又看了一眼他。
“你认识这人?”
“关系不错,是我同学。”萧吉笑眯眯道,“爸,表现诚意的时候到了。”
“要不家里飞机借我用几个月,比Uber方便。”
老萧咬牙道:“你要是真能把这生意谈成了,我送你都行。”
萧公子潇洒地挥挥手。
一言为定。
这次再回泰特波罗机场,叶今雨在喝着咖啡等他。
两人碰了个面,都挺客气地点了个头,搞得真像什么正直清白的好朋友。
“还是打Uber?”
“我买了车。”叶今雨说,“走了,以后可以把那破软件卸了。”
这次行李箱很小,也就装了点叶萧两家捎的特产。
萧吉坐在副驾驶,看着叶今雨发动汽车,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青年今天穿了身奶霜灰的真丝衬衫。
后腰处有纵向暗褶,显得又窄又线条漂亮。
叶今雨抬眸:“怎么了?”
“过来,”萧吉说,“亲够了再走。”
他侧身靠近他,下一秒被揽在怀里,攫取般被亲得呼吸不稳。
青年想低喃他的名字,但尾音都被唇齿吞掉,变成模糊的断音。
初时只是揽着肩,不知不觉便整个人都被揽了过去。
如果不是有中控台挡着,他大概已经跪坐在萧吉怀里,双手都勾着那人的脖子,像是浪得没边。
“为什么穿这件?”男人咬着他的耳朵尖问,“还想回家吗……”
叶今雨把脸抵在他的锁骨前,本性终于流露而出。
“要不你开车吧,我多贴着你一会儿。”
“反正是星期五,”萧吉一边揽着他亲吻,单手查附近的星级酒店,“周日再回去。”
两人也真就半路去酒店了。
新家新车先扔到一边,不重要。
周五折腾一整晚,周六滚了一白天,到了晚餐时间终于感觉得节制一点,两人决定订个电影票,离床远点。
他们一块儿在街道上散步,沿街有艺术家在弹吉他唱歌,不少人围着拍照留念。
夜风有点大,萧吉随手给叶今雨披上外套,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
那人脚步匆忙,走得很急。
叶今雨骤然道:“手机。”
小偷已经溜入成群的游客里,眨眼就没了身影。
这倒成了饭后消食的合理运动。
那小偷同时沾上他们两人的气味,便像是在人群中拖曳着两根绳子,隔得再远也能一眼找到。
萧吉看向他:“谁先找到谁请电影票?”
“你先,”叶今雨耸肩,“我抄近道蹲他。”
两人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加快脚步。
小偷在人群中绕了个漫长的弧线,一回头看见那个黑发男人在看着自己,吓得一跳。
这么巧?!他怎么找过来的!!
萧吉往前走了没几步,小偷拔腿就跑,直接混进声色喧杂的夜店。
但他身上沾的气息挥之不去,对任何蛇类来说都辨识简单。
萧吉抽空买了张夜店门票,仍是不紧不慢地走最近距离。
小偷被劲爆音响吵得头脑发昏,以为安全点了,扭头又看见那个阴魂不散的黑发男人。
他还在??他怎么还在???
小偷转手把手机要塞给同伙,在脱手的一瞬间又被撞了一下。
他刚要骂人,骤然看清眼前的是刚才那人的同伴。
不是——你们是怎么——
小偷顾不上转移赃物,慌不择路地要往外跑。
他从夜店后门溜了出去,一路混进商场特卖店里。
皮夹克和长靴都在换季大减价,不少游客挤在一起挑挑拣拣。
小偷勉强松了口气,转身时撞上萧吉。
“你——!”
“眼睛不要睁这么大。”萧吉说,“做你们这行得多锻炼身体,跑两圈就喘成这样……没意思。”
小偷被拘着双手,再想挣开逃跑,竟然怎么都拧不过力气。
“我已经叫警察了,”叶今雨说,“人赃并获,齐活。”
这附近是购物广场,长期有警察在附近巡逻。
小偷被扭送带走的时候,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确认一下,这是你的手机吧。”
“是的,没有损坏,还能用。”
“行,人我们带走了,你们也注意安全。”
警车开走时,两人都在目送,萧吉突然道:“先前还没有感觉。”
“这世界上,大部分还是普通人。”他看着远处挂着霓虹小灯的长街道,“我们不是蛇,也不是人类,从异变的那一刻开始,人生就不会再走寻常的路线了。”
叶今雨问:“你会后悔吗。”
萧吉干脆利落地摇头。
变特殊不是坏事。
他没有心理负担,也不会把自己当作怪物。
他只是在想,还好。
还好他们还是气味相投,没有变得日渐陌生。
一样的家世,一样的学校,一样的喜恶,一样的蛇鳞与獠牙。
方才刚下过雨,道路上尽是淋漓的灯影。
汽车飞驰而过,如同溅起细碎的雨光。
萧吉侧头看了一眼热闹繁华的购物街,忽然牵起叶今雨的手,快步往里走去。
青年有些诧异,被同性公然牵着还是会有些不自然,但并没有松开。
他们走进花店,男人几乎是挑都没有挑,买了最大的一束仙子之吻,付钱后递给叶今雨。
浅粉花朵缀着奶油白的蝴蝶兰,缎带缀在一旁,被晚风吹得微微飘拂。
便如同这个名字,花束轻盈浪漫如少女童话一般,白得澄澈温柔,仿佛春日的诗。
叶今雨接过花束,和他再度走在街边。
“这是?”
萧吉看着抱着花束的他,定定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认真拍照。
屏幕把他们两人都框在一起,花束烂漫到要溢出画框。
“你特别好,”萧吉说,“我刚才很想找点什么,让你也能感受到我在想什么。”
“金饰珠宝都太俗气,我刚才买到这束花的时候,才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气。”
“今雨,我每次看见你,就像看见这样灿烂的花。”
“你也许是浅蓝色,淡粉色,深灰色,深紫色,总之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只要看见你,靠近你,所有的疲倦烦躁都能消解。”
“认识你二十多年,我真的都察觉不到,我已经爱你这么久。”
“就好像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们一辈子都会黏在一起,即便不是住公寓,也会是邻居,每早每晚都能见面。”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此刻深呼吸着看他,却好像还是无法讲出内心最真挚的话。
“你能明白……我有多离不开你吗。”
叶今雨叹了口气。
“你不会想拿这束花给我求婚吧。”
萧吉怔了下:“那肯定不行,戒指都还没挑。”
“所以先谈恋爱?”
“先谈恋爱!”
“别笑了,”叶今雨失笑着吻他,“高兴成这样。”
萧吉牵紧他的手,说:“你还没回答我。”
他其实知道答案。
可他还是要听一遍,听无数遍。
叶今雨承认一次,他内心就欢欣一次,像个等着吃糖的孩子。
“嗯……”青年缓慢道,“我也最喜欢你。”
“你知道,我是很冷淡的人,这些年表现得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他看着他的眼睛,十指深深扣紧。
“可你是萧吉。”
所以,我什么都愿意。
我从未察觉过,我会这样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