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教授原地蹦了四五下,完全从刚才高冷矜贵的教授变成一个欢乐至极的小老太太。
她反手一拍钢琴盖子,看着商晞的眼睛简直是在冒烟花。
“会吗?”
商晞诚实摇头。
一点没学过。
“来,试试,”她怂恿道,“万一会呢?”
商晞模仿她的样子坐好,拿指头戳了哆来咪,表示自己只能到这了。
“怪我,我没想明白,”老太太完全不介意,“夜莺哪会弹钢琴呢,小孩,你的本事已经很够了。”
她给周教授先是发消息,又嫌手写输入太慢,开始连珠炮地发语音,条条都是60秒往上。
“老师,”商晞还是说,“我不太想当歌唱家。”
他对表演没有兴趣。
荣教授反而很爽朗地笑起来,说:“能说说原因吗。”
“我喜欢功能性更强一点的职业,”商晞想了想,解释说,“如果不是基因变异,我可能想去当个律师,或者医生。”
荣教授赞同点头:“那也很不错。”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歌声可能有特殊的作用?”
她坐在他的对面,姿态放松而打开:“之前我们收了个学生,基因是小黄鹂鸟,她的声音可以快速镇静安抚那些病人。”
“我联合精神卫生中心的学者做了临床实验,她灌录的唱片在短短两周内,让病人们躁狂、自伤等异常行为发生率降低了68%——这比吃那些镇静药物效果要好太多。”
商晞一愣,感觉到不可思议。
“还可以这样做?”
“艺术永远是人类情感的解药,何况,应用范围还可以更广泛。”
荣教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此刻对他已经完全没有架子。
“医疗上,也许你的歌声可以加速伤口恢复,改善炎症反应。”
“农业的育苗选种,心理学的创伤安抚,体育训练时的爆发力增益……”
“有时候思路要打开,小孩,你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商晞再离开音乐教室时,走路都有点打飘。
他从没有想过这些,心底的不安惶恐被一扫而光,快乐到有些不真实。
荣教授说的那些事情,他不一定能做到,但如果哪怕只有一项能够达成,也很好很好。
少年翘了节文化课,去后湖看了一下午的水鸟。
与此同时,傅从宵在老周那领了盒铜锣烧,回宿舍准备丢给那个笨蛋。
宿舍门一开,没有人。
生态室,教室,实验楼,都没有人。
手机可能开了静音,没有接电话。
傅从宵面露不安,加快寻找他的速度。
好在雪鸮学姐刚好路过,招呼了一声:“从宵,怎么板着个脸?”
“商晞不见了。”
“哦,他啊,在后湖喂天鹅呢,”安铭乐道,“有些学长真不要脸,还变成鸟过去跟同类抢零食吃。”
傅从宵这才站定,呼吸骤然缓过来。
“那就好,”他说,“我怕他出事。”
“商晞,出事?”学姐很是放心:“他平时看着乖巧听话,其实比谁都精,你出事了他都没事。”
傅从宵:……?
安铭细看他的表情,有点困惑。
“不是,难道你真觉得,他柔弱无助还可怜吗。”
傅从宵迟疑道:“有点。”
安铭:“啊……”
学姐的表情有了丰富的变化。
商晞坐在柳树下,偶尔对湖面的水鸟们扔一块面包干。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往旁边挪了挪。
“你今天也不上课?”
“在找你。”傅从宵坐在一旁,把铜锣烧盒子递过去,“老周送的。”
商晞想擦一擦手,发觉不太方便。
“刚才我摸过两只天鹅,”他说,“鸟摸过鸟是不是也得洗手。”
“抹茶和红豆味我吃掉了,”傅从宵说,“还有草莓和海盐味,快化了。”
商晞惨兮兮看他:“那怎么办,师哥。”
少年叹了口气,撕下纸盒盖子,用干净的内侧捏起一块铜锣烧,亲手喂给他。
商晞吃了大半个,伸了个懒腰道:“好喜欢这里啊,晚上的课都懒得去了。”
傅从宵环顾四周,看见飘扬的垂柳,波光粼粼的湖面,道:“你很喜欢这里的风景?”
“嗯,还有一点!”商晞笑道:“这里经常有鸬鹚过来吃鱼。”
他拿出手机,看见未接来电时道了个歉,转而展示自己拍的视频。
矫健有力的水鸟如利箭般破开水面,仰头把硕大青鱼甩至半空,一口吞掉。
商晞感慨道:“这鱼至少五六斤,它全部都能吞下去,好厉害!”
傅从宵心里有些幼稚的不服气。
这有什么。
商晞心情很好,聊起最近的琐事。
从活泼开朗的老太太,到数学课上有人睡着变蛇,被狠扣一笔平时分,再到最近认识的大雁学长。
傅从宵的指尖沾了点草莓奶油,变得黏腻到有些不舒服。
他用草叶擦净手指,不作声地想,商晞的新朋友渐渐多了。
眼镜蛇是独居动物。
周教授在决定宿舍时,一度叮嘱过,如果和商晞相处不适,随时可以申请换寝。
商晞对此毫无察觉,没事粘在傅从宵身后。
傅从宵擦净手指,安静地听商晞聊着其他人。
他们关系似乎要变淡了。
“对了,下周学校要开运动会,以个人为单位报名,听说有平时分。”商晞问,“你打算去吗?”
傅从宵说:“没想好。”
“我打算过去唱几首歌。”小夜莺骄傲起来,“周教授打算现场观测成绩,说如果今年成绩比往年都好,情况会进一步上报。”
“师哥,你要是去比赛的话,我去给你递水加油。”
傅从宵表面没说什么,晚上报了两个项目。
老周十分感动:“得亏我再三号召!学生就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傅从宵把歪成比萨斜塔的文件堆扶好,问:“商晞将来打算去做艺术生?”
“哪里,他还问你打算去哪,”周教授摸了把光头,“我说你师哥大概率去做特警,他夜视考核成绩很好,体能考核一直是S。”
傅从宵侧目道:“他问我了?”
“那是,人家一直很关心你。”老周语重心长道,“你也别天天板着个脸,多对学弟笑一笑。”
少年不动声色地颔首,离开时脚步轻快。
商晞又添了两门选修课,没事跟着荣教授唱歌录音,偶尔会去温室大棚做对比实验。
音乐教室位置很偏,偶尔会在拐角撞见偷偷亲嘴的小情侣,以及偷摸抽烟的学渣。
所以在看见黄毛四人组时,商晞熟门熟路地让开,表示你们忙,我先走了。
“站住,”黄毛挡住去了,露了个笑,“哥跟你商量个事。”
“你跟傅从宵关系好对吧,他每个月都可能会换牙,你帮忙拿一根。”
商晞抬眼:“你们要这东西做什么?”
“不干什么,反正他多的是,你帮哥们一个忙不好么?”
小痞子嬉皮笑脸地靠上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在黑市有多贵,哥们最近手头紧,卖出去分你三成,多卖多分。”
商晞没动:“所以你们来这堵我?”
“什么叫堵,”旁边的瘦高个不耐烦道,“赶紧答应,别浪费哥几个时间。”
商晞双手插兜,慢慢开口。
“你们没有家人吗,缺钱可以找他们要吧。”
黄毛火气有点上来:“你骂谁呢?!”
“我记得你,”商晞说,“你是公鸡叭。”
旁边的跟班没忍住一阵笑,黄毛怒意更甚。
上次他大哥被几脚踹成了怂蛋,他可不怂。
早就有校外的人来打听过好几趟,说这种毒牙能在黑市卖好几万美金,国外好多人抢着要。
今天这个钱,他还就非要赚了!
“你叫商晞对吧,”黄毛一手攥住他的领子,作势要扇巴掌,“我告诉你,就算你今天找纪管处都没有用,老子把话放——”
话音未落,少年对着他抬手一喷,轻声问。
“把什么话放在这?”
黄毛躲避不及,捂着眼睛摔倒在地,直接疼得翻滚起来。
“你——你对我喷了什么?!”
其他人唯恐出事,都往后退了几步。
“那瓶子里是什么,怎么绿油油的?!”
“卧槽,该不会傅从宵的毒!”
“快送他去医院啊,去晚了眼睛要保不住了!!”
“他有蛇毒,快跑远点,喷到皮肤上都要烧掉一层皮!!”
微积分课上到一半,纪管老师冷着脸过来敲门。
“打扰下,傅从宵,你过来跟我们走一趟。”
傅从宵在专心做题,被点名时略有不快。
又怎么了?
周宝福居然也在门外等着,拉着他快步往医务室走。
“解毒血清你那里还有吗?”
“血清?”傅从宵莫名其妙,“上次都给研究室了,我自己用不着。”
“你说你也是,”周宝福重重叹气,“小晞被别人欺负了应该跟我讲,你私下给他毒液算怎么回事,真要追究责任——”
“我没给过。”傅从宵说,“我的毒液定期供给实验室,每次都有录像。”
几人到了医务室,还没进门就听见有个学生在哀嚎。
商晞坐在一旁玩手机,瞧见他们时打了个招呼。
“老师,我认错。”
纪管老师着急道:“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那个同学的眼睛万一保不住了——”
“我不该对他喷风油精。”商晞低着头说,“其实兑了挺多水了……”
现场几人先是一愣,傅从宵直接笑出声。
纪管老师的脸和风油精一样绿:“你再说一遍?不是蛇毒?”
“当然不是啊,”商晞委屈道,“老师,他三番五次纠缠我,您也不能每天陪着我上下课,我只能这样了……”
“对不起,老师,我不太聪明,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黄毛:你聪明得很啊!!你聪明得很啊!!你聪明得很啊!!你聪明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