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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苦咽·6

作者:青律 当前章节:3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4:06

凌晨一点,笑隼再度夜巡。

它默认方圆十公里都属于自己的领地,即便是新来了一只乌鸦也会被定位审查。

深夜长飞,晦暗的雾气便如同浮在半空里的幽海。

偶尔有萤火划过,也淹没在霓虹灯明灭的光里。

它察觉到有蛇出现,警告意味明显地叫了一声。

两者相隔近千米,似平行线上渺茫的一个点。

但那条蛇不以为意,反而还暴露地更多,好似挑衅。

笑隼骤然俯冲,凌厉飞至。

它落下时双翼挟着气浪,利爪直探对方七寸,也做好被扑咬的准备。

却在嗅到对方气味时一瞬回神。

林山砚在睡梦里无端惊醒,看清蛇身的银灰花纹时想骂人。

繁花林蛇打了个喷嚏。

林山砚:“……”

蛇打喷嚏有种不合时宜的可爱。

一念之差,他的爪子就可能已经把对方开膛破肚,拆吃干净。

搞不好OAC还得过来善后,对外解释孟警官接到保密任务,临时出国。

笑隼立在阳台栏杆上,面色不善地又叫一声,带着点质问。

蛇微微俯身,在拿尾巴尖揉鼻子,片刻后吐了下信子。

此刻语言不通,花隼只能愠怒看它,准备掉头离去。

下一秒,蛇身自它的爪缘一路往上缠绕,将整只鸟都圈了起来。

它一时怔然,像是忘了要逃。

林蛇犹如银缎般将隼鸟捆住,蛇信浅红,腹鳞在用力时微微张开。

思念感像不合时宜的饿意。

笑隼任由它绞紧自己,鸟喙似不经意般划过它的七寸与胸腹。

林蛇似乎已经饿到无法察觉危险,修长身体环绕着天敌的脖颈与胸口,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它张开獠牙,想把对方一口吞下,却又擦边而过,如同舔咬。

鸟爪倏然用力,把长蛇钉在栏杆边缘,旁侧已是悬崖般的高空。

街市里车流穿梭,长风呼啸而过,坠落便是粉身碎骨。

银蛇眼睛黑亮,用尾巴尖缠绕着对方的脚踝,仍想着从哪个角度把猎物吞下。

隼鸟警告一声,它反而贴得更紧,信子蹭过对方的羽翼。

前者只觉得厌烦,准备甩开它回家睡觉,右翼骤然一痛,蛇牙已然刺入,毒液涌入血里,全然越界。

银蛇再度张开獠牙,牙尖上还泛着猩红血迹。

笑隼痛叫一声,长翼把蛇扇开,本能地想撕开这条蛇的枕骨。

毒液已经在一寸寸地燎燃神经,又同步被隼鸟的天然抗毒能力细碎吞噬,传来幻觉般的轻微眩晕感。

林山砚此刻只能闯进孟独墨的家里,钻进毛毯里旋身变人。

他的右上臂有完整的四枚牙印,此刻还能挤出来泛黑的血。

始作俑者变回男人模样,道歉时仍在舔唇角。

“没忍住,我认错。”

带毒血液离主干神经越近,致幻感不断加重。

林山砚清晰能看见,他世界里的色彩被水解交溶,连窗外的弦月都泛着四种色彩。

红,银,黄,蓝。

他双腿发软,虽然清楚自己在半个小时内就能恢复,指尖仍因紊乱的信号发抖。

“滚,离我远点。”

孟独墨把他拦腰抱到床上,目光里混乱未消。

现在不是对话的时机。

两个人的杀意已经被血腥味和刺痛点燃到极致,变成人也只是为了不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可是动物本能在侵占他们的理性。

去撕碎对方。

咬开咽喉,让血肉都尽数露出,在对方激烈的挣扎里一口咬下——

孟独墨起身要离开的同一秒,林山砚猛然拽过他的手腕,发泄般咬下去。

男人皱着眉头忍耐着,见他犬齿没有刺破皮肤,问:“需要我拿刀来吗?”

林山砚仅是死死地拽着他,意识一半清醒一半混乱,唯独不肯松口。

他脑子里有不成型的念头还在叫嚣着。

吃掉他。

吃掉孟独墨。

不要管什么爱情和法律,大不了在OAC被囚禁一辈子——

只要吃掉他。

孟独墨发觉他在出汗,从额头到脖颈都是潮热一片,他不顾钻心的痛,过去触摸林山砚的额头。

怎么会这样,以前哪怕咬破手心也不会……

“你变毒了啊,”林山砚哑声说,“王八蛋……”

孟独墨也是有一瞬间没控制住本能,此刻找来冰枕,帮他缓解体温。

不该咬那么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们太久没有接触,以至于他刻意暴露自己,只为了引对方过来。

十二分钟后,林山砚缓和过来,疲惫到不想再飞回去。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一直睡在男人的臂弯里,两人的汗黏在一起,已经像在过夏天。

有几秒钟,他只能感觉到连绵的绝望。

绝望感来自于,他发现自己被他抱着会这么放松。

像隼鸟回到最初的暖巢,安心到一闭上眼就可以睡个好觉。

他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是否还迷恋孟独墨,可至少身体是,本能是,连最隐秘的信任感都是。

他渴望接触他,从指腹到胸膛,哪怕汗都交织在一起,热得让人烦躁,他也始终不想离开他。

可也是同一个人,还是这个人,是他所有欲望的集合点。

他们都要承载那一份野性到极点的捕杀欲。

笑隼几乎只吃蛇。

它们对待蛇类的方式,永远是拧断枕骨,悉数吞下。

像林蛇这样略大的体型,则会用长喙开膛破肚,将嫩肉悉数吃净。

可孟独墨想杀掉他也很简单。

只需要勒紧,锁住,然后把他所有的呼吸都夺走。

林山砚像置身于天堂与地狱的边缘,又想笑又想流泪。

他被孟独墨咬穿羽翼的那一刻,痛到惊叫,却也感受到与对方一模一样的解脱。

克制太久了,不如疯掉算了。

他现在躺在孟独墨的床上,用臂弯压着眼睛,拒绝思考五分钟后,以及今夜过后,该怎么处理他乱糟糟的命运。

男人的下巴抵在他的脖颈旁,许久道:“还不舒服的话,我陪你去OAC看医生。”

“不用。”林山砚把脸埋进被子里,说,“孟独墨,我如果从来都没遇到过你就好了。”

我如果不会被你钓到就好了。

不管是挑衅,引诱,示弱,如果我从来都不上钩就好了。

他疲惫到极点,反而在最适合乱来的深夜里放弃了难得的机会。

他愿意,孟独墨也愿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可是天一亮,所有痛苦还是会席卷重来。

还不如什么都不发生,也从未在一起。

三年前的恋爱已经掩埋在记忆深处,褪色模糊。

他快忘了最初两人一起经历过什么,又是怎么共同碰触着青涩浓烈的感情。

他只觉得自己逃了很远很远,逃了整整三年。

然后一昔重逢,前功尽弃。

“我们不能在一起,你明白吗。”林山砚说。

“孟独墨,我刚才飞过来,就是本能地想要杀了你。”

“你失控时想咬的位置,是我的咽喉,还是心脏?”

他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手臂一寸寸地收紧。

他们清楚这个拥抱不会持续太久。

所以抱得再紧一点也好,让所有气味与费洛蒙交织在一起,融成彼此最喜欢的混合体。

林山砚陷在被褥里,有些费力地翻了个身,在夜色里看着孟独墨的眼睛。

他再次发现,他们其实都已经是很陌生的人。

发型,外貌,三年经历所改变的眼神。

他对孟独墨现在的生活一无所知,而那人也不清楚如今的他,是什么喜好,听什么歌,对什么样的男人更有胃口。

每个人的灵魂,都如同忒修斯之船,在时间流逝里不着痕迹地替换着零部件。

他不再看孟独墨,转而看陌生的卧室,陌生的墙壁上的画。

男人开口了。

“你打算走了吗。”

“嗯。”林山砚说,“我不可能在这过夜。”

过夜,然后就是同居,然后就是重燃爱火,疯狂热恋,再一起坠入更深的绝望里。

会痛得不知道呕成什么样子,也永远无法安然沉睡。

一旦充满饱腹感地醒来,生活便是血淋淋的恐怖片。

“你走吧。”孟独墨问,“走之前,可以再亲我一下吗。”

林山砚怔怔看着他。

然后勾着他的脖颈,用力亲了上去。

他猛然被男人按进胸膛,唇舌又开始交缠不休,两人都在同一时间想咬破对方的唇侧,却也同时避开那些危险的动作,不知道在发泄还是求救般予以绵长的吻。

好恨你,好想爱你,好想再近一点,好想永远都见不到你。

林山砚亲得睫毛上都挂着泪迹,喃喃道:“不能再亲了。”

他的尾音被对方悉数吞掉,衣服被褥都被揉出褶皱。

如同被蛇困住,如同被诱骗进毒蛇的幽巢里,再也不被允许逃脱。

“够了……”他喘息道,“就到这里,我要走了……”

可男人的虎口卡在他的腰窝,锁紧到轻微动一下都困难。

所有注意力都被迫转向呼吸与漫长到极限的吻里。

好像一起沉入深海,一起不用再去面对明天。

被子蓦然罩上来的那一秒,林山砚看向对方深琥珀色的眸子。

孟独墨皱着眉,用手心覆上那人带着泪意的眼睛。

“闭眼。”

“你今晚走不掉了。”

恨我也没关系。

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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