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梓炫,山西煤二代,ESTP,自认为是曼哈顿最通人性的交际花。
来学校好几年,图书馆也就为了拍照去过两次,但纽约的夜店酒吧和脱衣舞俱乐部早已摸得门儿清。
他大概想了十二个风趣随和又不失文化特色的话题,然后挑了最有优势的那一个,走向了法赫德。
必!拿!下!
男人的拜金都是一致的。
在利益面前,脸可以不要,人脉必须搞到。
今晚多少人想要真正引起这位王子的兴趣,李梓炫全都瞧见了,内心冷嗤。
没有卓越的口才,超脱的眼界,凡夫俗子怎么能入得了王子的眼。
他已预想了拿下法赫德之后,战绩上新添一笔的画面。
让大伙儿在酒吧狂欢七天的那哥们?我兄弟啊,牛逼吧。
想到这,他甚至有点可惜自己不是个漂亮姑娘,不然高低得来几场深入的灵肉交流。
话题切入的很快。
李梓炫英文水平就那样,读预科时擦线过关,如今仍是有些口音和磕绊,好在本人的自信完全盖过了这一点。
好在王子本人的单词量也就那样。
法赫德似乎没什么兴致,接话时有一搭没一搭,偶尔看一眼手机。
李梓炫给自己灌了口酒,行云流水地换话题,试探着他真正的兴趣点在哪里。
然后王子忽然侧头看了过去。
李梓炫立刻同步看过去,发觉他在看右边的自助餐台。
这是个好契机。他登时松了口气。
法哥这是想和他边吃边聊?
没等李梓炫再说什么,法赫德已经径直走了过去。
更多人也在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看。
法赫德一走过去,人群便如同摩西分开红海一般,把最中央的道路让给了他。
餐桌旁,有个高挑白净的中国男人在搭骨头。
那些都是羔羊身上取下的羊脊骨、尾骨、肋骨。
他戴着一次性手套,信手拈来地把那些零碎骨头拼接在一起。
不需要胶水,钉子,牙签。
骨头凭借自身的咬合力如拼图般精巧搭扣,让白骨骆驼的轮廓逐渐明晰。
不难看出,能搭出这种奇观的人,本身必然也对羊与骆驼的骨架要懂到通透才可以。
他做得非常漂亮。
半米高的白骨拼图还处在施工状态,可人群都已经为之惊叹赞赏,不少人都拿出手机纷纷拍照。
法赫德看得眼睛都忘了眨,一动不动地呆立在他旁边。
叶今雨侧目看他,平静地问:“骆驼需要翅膀吗?”
被这个中国男人注视时,这位阿拉伯留子甚至露出紧张到有些拘谨的表情。
然后拼命点头。
白骨骆驼!!
还是拥有天使之翼的圣骆驼!!
赞美安拉!!!
李梓炫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他已经完全知道自己沦为边角料角色了。
这位纨绔子弟看向叶今雨的眼神已经俨然是华妃看甄嬛。
哪里来的这么会争宠的贱人!!
大冬天的满身幺蛾子乱飞是吧!!!
李梓炫第一时间回顾了一遍哥大校友录,确认这人不是自己圈子里会认识的,又立刻转变思路。
这个人,看到法赫德时不卑不亢,法哥对他还面露敬畏。
不是一般人,得想想法子加个微信。
法赫德从未见过这样精妙的组合,此刻已经露出十岁小孩在商店看到火车人的憧憬赞叹。
羊是圣物,骆驼也是圣物,这两者的组合——艺术!这就是艺术!
白骨已是经文里自我献祭般的最高致意。
还有骆驼的双翼,周身萦绕的油脂与玫瑰乳香气,以及无可挑剔的,雕塑般的造型。
今晚的一切都是那么平淡无奇,只有它才能让人彻底屏住呼吸。
叶今雨花了十八分钟搭完,还用指腹推了一下骆驼的腿,确认拼接稳固,不会轻易松动垮掉。
他看向法赫德,后者已经准备好刷卡了。
“开价吧,多少钱。”
哪怕是个昂贵到不讲道理的价格。
法赫德今晚要定了。
叶今雨脱掉手套,用湿毛巾擦手,双指夹走萧吉的名片夹。
“不用,你,和他交个朋友。”
青年潇洒走人。
萧吉微笑点头,亮出手机屏幕。
“Wechat?”
法赫德当即吩咐手下用最谨慎的方式保存好这个珍品。
然后和萧吉互加微信,用力拍他的肩。
“朋友!我认识你!这是今晚最棒的礼物!”
“不用谢~”
一阵喧哗赞叹声里,人们目送着王子去别的地方继续玩乐,还有不少人也去找厨师要厨余骨头,试图也拼点什么东西出来。
太有意思了,还能这样玩?
李梓炫靠近了他的同班同学。
“萧哥,好手段啊。”他已经甘拜下风,“这大神是你雇来的?帕森斯还是普瑞特的高材生?”
“小红书雇的,”萧吉谦虚地说,“我也不认识他,反正十五美金一小时,勤工俭学。”
李梓炫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
降维打击。
这就是降维打击。
他今晚一定要通读小红书,不然以后在名利场上死无葬身之地。
还没聊完,远处桌子上传来啪嗒一声,紧接着一阵哗啦声,十几块骨头滚了一地。
“好难啊,”还在玩乐的宾客已经搭得双手都是羊油,满脸费解,“这骨头能咬合在一块儿?还能拼小动物?哈?”
事儿实在是太顺利了。
其实把名片夹直接送今今都行。
但回家的路上,萧吉想了想,还是舍不得。
他确实和他爹一样抠门。
法赫德显然好感涨了不少,还特意在微信打招呼,说以后有什么乐子也一定邀请他们两参加。
『记得带上你那个神奇的朋友!』
萧吉回了个好,心想这也成啊,他就把叶今雨当领带使。
为了表示感谢,次日课余,他特意去109街给好朋友排队买奶茶。
这店不知道又被哪个网红带了几波,开业好几年了,还是人气爆满。
他站在漫长的队伍末尾,在街头冻得双手哈气。
实在不行卖点家当吧,这日子过得也太悲催了。
在国内,哪个普通人不是窝家里舒舒服服等骑手上门。
听说红黄蓝那三家大打出手,奶茶一杯只要五块钱……
萧吉冷静地算了下这个月的余额。
不够用。用不了一点。
北风太冷,吹得他身上干痒。
原本涂过药膏以后就红肿消退的手腕,又变得有些刺痒。
他侧头看着队伍的长度,随手又挠了挠,觉得触感不对。
怎么有块皮肤硬邦邦的……
日子过得太辛苦了,他决定给自己也犒赏一杯。
一份布蕾蛋糕奶茶,一份仙气香芋奶花,喝完这个月可以不用想了。
刚一转身,萧吉看见了马路对侧的孙雪英。
那女生穿得很单薄,看见他的同时打了个喷嚏。
他知道她,那个拿全额奖学金,但总是勤工俭学的好学生。
哪怕是老师讲课,遇到不确定的金融模型也会询问她的想法,每一门课都无懈可击。
班里的留子们大多穿着光鲜,各有各的颜色搭配体系,孙雪英总是有什么穿什么,朴素坚韧,没有一星半点被纽约污染的痕迹。
他大步走向她。
“好巧,你怎么在这附近?”
萧吉习惯性想聊几句这附近的好馆子,毕竟这条街好吃的实在太多了,日料法餐点心店,不光是游客,一堆老外也天天在这排队。
他谨慎地住口,知道她不会消费这些。
“嗯……”孙雪英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我在这附近打工。”
“是学校的合作项目?”
“算是吧,”女孩冷得搓了搓手,“我平时在家政公司干点小活儿。”
萧吉不太清楚F1签证的兼职范围,但一想到寒冬腊月里还有这么励志的优秀同胞,即刻把自己那杯芋泥奶花茶递给了她。
“辛苦了,”他温和地说,“快回去吧,以后记得戴围巾。”
孙雪英一怔,还是接过奶茶,感谢后道别。
再回家时,萧吉终于能把捂在怀里的奶茶掏出来。
“功臣,给你的。”
他也冻着了,进门打了个喷嚏。
叶今雨穿着睡袍过来,用指腹碰了下他的鼻尖。
“你还替我排队去了?”
“摸狗鼻子呢,”萧吉笑骂一句,“快喝吧,布蕾都化了。”
客厅里放着爵士乐,两人坐在对侧角落里,各自陷在布袋沙发里写文件材料。
他们的生活本来就是这样。
专注,学术,带一点生意人的灵活,以及琐碎的日常。
——专注了不到二十分钟,有人往群里扔涩图。
戴着眼镜一副学术脸的萧公子瞟了一眼。
然后成功忘了自己后半句要写什么。
他喉结一动,关了电脑,起身回卧室。
发动机已经在半预热状态了。
心猿意马之际,叶今雨敲了下门。
“忙吗?”
萧吉临时暂停,说话时才发觉自己嗓音发哑。
“有事?”
叶今雨推开门,见他已经窝在被子里,随口提起和那个药界大佬的事情。
“你那名片夹还真管用,我放在门口了。”
“嗯,看见了。”
叶今雨开始聊些医院手术之类的废话。
萧吉安静听着,内裤还挂在大腿一侧。
……嗯,合租的坏处。
叶今雨讲了一会儿,没忍住笑:“憋得很辛苦吗?”
“快滚!”
前者幸灾乐祸地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