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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怒海破冰

作者:反派二姐 当前章节:51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8:30

只是得到了冼观的口头允诺,童昭珩瞬间感觉心情大好,不知道怎么的特别高兴,整个人都斗志昂扬的。

明明对方也没答应什么了不起的事,无非是一句大家从小听到大的客套,类似“有空来我家吃饭”,但却意外地满含希望的味道,那是一种在这个深不见光的海底,罕见到近乎奢侈的东西。

我真的能从这里出去吗?我真的还能回到海面、回到太阳底下吗?

随着被困深海的时间越来越长,经历的循环越来越多,童昭珩已经很少去设想成功出逃的景象了,仿佛一次次的失败重来才是常态,每次能多活一个小时就是胜利,多一分都是奢望。

但冼观说,等他们两人都离开这里之后,会去找他玩,他们可以在阳光雨露下相见。如果这话换做世上任何一个其他人说,确实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但换做此情此景,所包含的内容就太多了。

可以肯定的是,冼观已在馆内呆了不知多久,原因不详,但一定是出于某种不可抗的要素,或许他必须要留下来彻底解决变异藤壶的灾祸,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但如果能“离开”,就说明届时这个困住他的理由将不复存在。而所有冼观眼下还无法告诉他的事,都仅限于亚特兰蒂斯这个空间,仅限于这个无法逃脱的循环,换言之,这些神秘的缘由,一旦脱离这个封闭的环境就是不成立的。

再设身处地地想,冼观肯定早就受够了这个地方,做梦都想到外面去。就算是最普通的景色、最平淡的日常,也变成了特别的。

因为童昭珩只是在海底呆了24小时,便已经产生了浓烈的这样的想法。

想踩踏干燥粗糙的水泥地,想在烈日下暴晒,想吹风淋雨,想吃学校门口的铁板炒饭,想睡自己窄小的单人床。

什么都好,哪儿都可以,只要不是这里。

那么……如果冼观离开了,他能变回一个正常人吗?他的异能究竟是与生俱来、后天得到,还是亚特兰蒂斯赐予?

不管了,现在就算问他也不会说,但童昭珩还是忍不住畅想:他可以带冼观参观自己的学校,也可以带他到市区玩儿,虽然对方看起来对食物没很大兴趣,但一定是因为缺乏尝试,他可以带着冼观把学校周围吃个遍!

不过以冼观的长相而言,势必会引起围观和很多好奇,这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离开后会先去看自己姥爷吗?关于他过去的事情究竟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冼观突然出声及时制止了他脱缰的脑补:“你当初是为什么选了海洋地质学这个专业?”

“我吗?”童昭珩虽不知他这个问题从哪儿联想来的,但还是老实回答了:“我是因为高中的时候生物很好,大学就报了海洋科学,后来考研的时候估了一下,分数差不多也能够上。”

“那现在呢?”冼观又问,“现在还感兴趣吗?”

“呃……”童昭珩顿时面露菜色:“可能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脱敏。怎么了,为什么忽然问我这个?”

“没什么,只是因为之前一直都是你在不停问我问题,关于你的事我还知道得不多。”冼观语气十分自然。

童昭珩颇为新奇地多看了他两眼。

之前冼观还从未展露出对任何好奇,只有当自己提出疑问或者抛出想法时,他才会被动地补充一些信息,或者配合地行动。毕竟他们就身处亚特兰蒂斯,而这里的一切他大概都了若指掌,早已没有什么新鲜的。

可现在居然对自己感兴趣?

难不成……难不成冼观也在期待结束一切后离开这里的场景?

这么想着,童昭珩嘿嘿笑着凑近了些,冼观立刻警觉道:“又怎么了?”

“我就说你在这馆里呆着很无聊吧,”童昭珩笑嘻嘻道:“要不要我给你讲一些外面的事听听啊?嘿嘿嘿。”

“不要。”冼观光速拒绝。

童昭珩一副“我都懂”的欠揍表情:“哎哟,别不好意思嘛……”

冼观却打断他:“不要外面的事,是关于你的事。”

“关于我?”童昭珩不明所以,“关于我的什么事?”

“你不是记性很好吗?所以应该从小到大的所有事都记得,对不对?”冼观说,“只要你看过、听过、经历过,都能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

“嗯?”童昭珩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对劲:“你这是把我当收音机用吗!”

“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小时候的故事,长大后的故事,一切关于你的事。”冼观略低头直视着他:“如果是这些,我想听。”

自从冼观把眼镜收起来后,他目光的存在感就有些过于的强了——是太锐利还是太直接?童昭珩只知道这份不经任何过滤的视线没来由让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眼神乱瞟地小声嘟囔:“我,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就很普通一个人。”

“你并不普通吧。”冼观道。

“很普通啊,家庭、长相、成绩、生活,一切都很普通。”童昭珩耸肩,“就算你说要听,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就跟全中国万万千千小孩儿一样,上学、读书、考试、长大。”

“你并不普通吧。”冼观又重复了一遍,“我就从没见过你这样的。”

“亚特兰蒂斯虽然现在没什么人气,但日访游客依旧成百上千,一年下来就是四十万人,五年就是两百万。他们来到这里,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知道,你并不普通。”

童昭珩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

冼观继续说:“你知道这座建筑为什么可怕吗?因为它是活的,并不因为这些藤壶和变异生物,这座馆本身都是活的、是邪恶的。它吞噬一切,吞噬一切负面的情绪和恶念,不论是恐惧、绝望、怨憎还是仇恨,统统都是它的食粮。所以这座馆里从不会发生什么好事,除了你,你是唯一的好事。”

童昭珩眨了眨眼,不可置信:“我?”

“通常而言,人的崩溃只需要一次直面死亡。就算只是闻到死亡的气息,比如接近事故的地点或者和什么意外擦肩而过,也会立刻陷入无法控制的负面妄想。”冼观说,“可你为什么可以在一次次死掉重来之后,都还能不假思索地继续出发,还愿意对完全不相干的人施以援手?为什么在次次尝试次次失败之后,都还能笑眯眯的,好像一点不受挫似的,继续找寻新的出路和解决方法?我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所以,你并不普通,一点都不。”

这一番话带来的震撼无与伦比,沉甸甸地压在童昭珩心脏上,他移开目光,看着身侧斑驳的墙面,又看看冼观,再将目光移开,复又重新落到冼观脸上。

“我吗?”他还是不敢相信,“你在说我吗?”

冼观退了半步,装模作样地环视了周遭一圈,意思是“还有谁在?”

“可你不是嫌我又笨又吵吗?”童昭珩脑子里仿佛塞满缠作一团的毛线,鼓鼓囊囊又令人费解:“还嫌我到处乱跑不听话。”

“是啊,”冼观直言不讳,“因为不想你死,不想你再见到恶心可怕的东西,所以才生气你乱跑不听话。没想到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幅度摇了摇头:“结果你居然给我自杀?你真是……”

他话没说完,但童昭珩感觉他下半句应该是“气死我了”。

“哦,哦……我不知道……”童昭珩小声嗫嚅着辩驳了两句,忽地反应过来,“不对啊,当时你那么吓人,还一句话不说把我锁起来,我哪知道你要做什么!”

不过冼观已然回过头去:“现在说那些也晚了,反正是你自己一定要跟上来的,准备好了吗?”

拐过这道弯,通向珊瑚步道的大厅便出现在了眼前,金属舱门已经扭曲,门框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烧蚀痕迹,像是被某种高温而粘腻的物质从内部“溶穿”了。踏上浅海厅的一瞬间,童昭珩便感到鞋底传来轻微颤动,顺着他的骨骼肌理传达至头皮,随之响起的是某种低频的“嗡鸣”声——像是设备故障的噪音,又像是一种有意识的残响,在钢铁与血肉的交界间回荡不止。

是的,血肉,曾经透明通透的步道,如今被一种半透明的红黑肉膜所覆盖。它缓缓起伏,宛如一片正在呼吸的巨大肺叶。膜体表层爬满密集的血管状脉络,有的鼓胀跳动,有的破裂并泄出蓝绿色的黏液,顺着步道内壁缓缓下流。液体所触之处,金属开始起泡、剥落,显露出一层新生物质般的灰白肉芽。童昭珩试图屏息,但那股混合着铁锈、血腥、脂肪与潮湿黏膜的气味,仍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气息在寻找宿主。

原本的步道入口早已被某种生物结构替代,那里现在是一张巨大的、肉质的“嘴”,似昆虫复眼一般的骨板围绕其上,中央则是一圈圈螺旋状的肉瓣。螺旋状的肉瓣一圈圈向内盘旋,缓慢开合,分泌出荧蓝透明的液体,滴落在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嘴”的边缘由层层骨质结构环绕,仿若某种深海巨兽的骨骼残骸,被重新拼接成了活物。而就在他面对此等恐怖景象无法动弹之时,一根细长的触须悄然从肉瓣缝隙中探出,仿佛活蛇一般,悄无声息地贴上他的鞋底。它柔软、温热,并带着一种诱导性的颤动,仿佛在发出“邀请”。

下一刻,一根锋利的冰棱插在触须上,将之死死钉在了地板上。

童昭珩根本没注意到脚边这番变故,只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寒。他的意识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耳边回响的低语逐渐扩大,直至占据了他所有听觉感官。那不是幻觉,而是一种语言——他绝对从未听过也根本无法听懂这种语言,但他却莫名理解了里面“邀请”的意味。

他本能地后退,更多的杂讯却钻过耳膜进入他脑子里,好像有几十上百个人同时在对他说悄悄话,过载的信息量立刻让他太阳穴尖锐地刺痛了起来。那些呢喃的低语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令人发毛的空洞顺从。

他很确定,眼前的怪物已吞噬了不知多少灵魂,并且正在将他们逐一消化。

冰凉的手掌贴上他的耳朵,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了,童昭珩宛如被捞出水面一般喘着粗气,眼睛被冷汗蒙住,死死抓着冼观胳膊不撒手。

他终于知道那些诊疗记录里的人是怎么疯的了。

“血液的效果看来减弱了,”冼观说,“我给你补一点。”

童昭珩惊魂未定,任由冼观沾血的手指在他脸颊和身上摸来摸去,好半天终于重新镇定下来。他吞了吞口水,鼓足勇气站到珊瑚步道的入口面前,强撑着问:“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对啊,”冼观漫不经心道,“你能帮我做点什么。”

童昭珩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在重复自己的问题,而是在嘲讽他!恐慌彷徨的情绪立刻退居二线,对冼观的愤怒重新回到顶点。

“你怎么这样!”他悲愤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哦,我以前怎么样?”

冼观敷衍的态度叫他更不爽了,他挂起一张假惺惺的笑颜,咬牙切齿道:“哎呀,你可真聪明啊,真厉害啊,好棒好棒。”

冼观哑然失笑:“我什么时候这样了。”

“你刚才不还在夸我吗?呃……你刚才是在夸我对吧。”童昭珩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正常了,和这个男人呆得久了,他的情绪简直上蹿下跳,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他嘴硬道:“总之不是现在这样。”

“好吧。”冼观没多反驳,似乎就这样认了下来,但也没有表示出反省的意思。他示意童昭珩往一边让一让,而后面朝洞开的血肉入口,甩了甩手腕。

几滴血液从未愈的伤口处飞溅而出,随即竟然停在空中,直接凝固成了血滴形状的冰锥。他做了个“上捞”的动作,那些猩红色的血珠瞬间如子弹般溅向蠕动的肉墙。

血珠一接触肉膜,便猛地被饥渴地吸入其内。但下一瞬,异变突生。

——咔!

第一声脆响就打破了嘈杂的呢喃低语。血液侵入的地方闪现出蓝白色的冷光,肉瘤先是泛白、抽搐,然后冰层以诡异的速度迅速扩散开来,沿着管壁如藤蔓般疯长。血肉组织的表皮剧烈鼓动几下,而后像是被冰灼伤一般开始猛烈收缩,冰痕顺着血管纹路飞快蔓延,仿佛一条巨大的神经网络,顺着整条珊瑚步道延伸至百米之外。

寒意蔓延,如怒海破冰。整段血肉通道就这样被强行冻结,仿若时间停止。所有触须脆裂,肉瓣僵化,那张可怖的“吞噬之口”定格在半张的姿态,像被撕裂成两半的深渊咽喉,永远无法再闭合。

细密的冰雾宛如爆炸后的烟尘,腾空而起盈满整个空间,直到周围再次恢复寂静,只余碎冰落地的清脆声响。

冼观把手伸到童昭珩面前,拇指和无名指间还夹着一个创口贴,纸包装都被滴答的血液浸湿了。

“帮我缠上。”他说。

童昭珩目瞪口呆,大张着嘴活像个傻子,他机械性地接过创口贴撕开,缠在冼观手掌的伤口上。

他磕磕巴巴地问:“就……就这样就行了?”

“嗯,”冼观点头收回手:“你做的很好,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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