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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薛定谔的馆

作者:反派二姐 当前章节:45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8:30

其实对于这个指令,童昭珩本就不可能拒绝,也根本拒绝不了。他立刻迎上去,站在冼观分开的膝盖之间,环住他的脖子和他接吻。两人的身高差此刻颠倒过来,冼观从容地搂着他的腰,双腿交叉在他身后压着他膝盖,把他往前压。

只是冼观脸上的眼镜有些碍事,童昭珩一下扑得太猛,鼻梁撞在上面,硌得冼观也“嘶”了声,一时间手忙脚乱的。

冼观摘掉眼镜想放在一边,却又被童昭珩接过拿在手里,问:“这个眼镜是干什么的?”

他在脸上试戴了戴,没有度数:“只是为了造型?”

“屏蔽用的,”冼观解释说,“戴上之后,亚特兰蒂斯的系统识别不到我的虹膜。”

“哦,”童昭珩听明白了,“是骗我用的,假装导游的道具,免得你走到哪扇门前,忽然播报个欢迎管理员,然后门就自己开了,那还怎么演?”

冼观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还在记仇。”

童昭珩手指伸在他头发里,把他散落的额发向后梳顺,又用拇指抚摸他的眉毛,冼观手搁在他腰上,任由他折腾。

“你的脸好凉,鼻子也好凉,”童昭珩在他脸上摸来摸去,“脖子也好凉。”

冼观拉过他的手,不让他在碰那些结晶的地方,“玩够了没?”他说,“再亲亲我。”

于是童昭珩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嘴唇也好凉。”

“但你很暖和,”冼观笑笑,“我很喜欢。”

童昭珩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直视他着的眼睛:“只喜欢我暖和?”

冼观表情懒洋洋,声调也慢悠悠的:“还喜欢你记性好,虽然记好也记仇。喜欢你听话的时候,比如我叫你亲亲我,你就会凑过来。不听话的时候,虽然头疼,也没有不喜欢。”

童昭珩闻言心都要化了:“那我以后都会很听话的。”

想了想,他又警惕地补充道:“当然,在合理要求的范围内。”

冼观低低笑起来,捉着他手指头来回摆弄:“还喜欢你安静动脑子的时候,也喜欢你吱哇乱叫的时候。”

童昭珩脸有点黑了:“你不是说我没有吱哇乱叫吗?”

“哄你的,”冼观坦然道,“看你不开心,就想哄你高兴。”

童昭珩扬起眉毛:“那现在怎么不哄了?”

“你现在不开心吗?”冼观说,“可是我很开心。”

“哦,你看我吃瘪你就开心。”童昭珩没好气道,但见他微微阖着眼,似乎很累的样子,又问:“要不要睡一会儿?休息一下,你刚才失了好多血。”

“不用。”冼观说。

“用的,你需要吃东西吗?你给我的巧克力还有。”童昭珩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身去口袋里扒拉。

“这个是真不用,你吃吧。”冼观怀里空了,索性把腿往床上一搁——因为身高原因,脚伸出床底一截,指挥道:“你的小毯子呢?”

“这呢。”童昭珩立刻放弃巧克力,抱过毯子给他盖好,像对小孩儿一样,给他掖好四个角。

“你给我盖这么严实干什么,你也上来。”冼观道。

童昭珩哭笑不得:“这张床哪里睡得下两个人。”

冼观朝一侧挪了挪,空出一小块地方:“睡得下。”

“睡不下,你老实呆着吧,我又不去哪。”童昭珩好笑地低头看着他。

“睡得下,我抱着你。”冼观很坚持。

“小观老师,你好粘人。”童昭珩没办法,只能侧身躺了上去,冼观从背后搂住他,往怀里团了团,又亲亲他的肩膀。

童昭珩头枕在他左臂上,怀里抱着着他的右胳膊,就像肚子上压了一块水晶,根本不舒服,又沉又硬,但他还是很珍惜般地紧紧抱着,好像这样就能逆转感染,让那些霸占冼观身体的异物离开他。

“接下来要怎么办?”童昭珩问,“藤壶四大天王都解决了。”

冼观贴着他后背笑起来:“你都取些什么名字。”

“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童昭珩完全没有危机解除、劫后余生的实感,“现在这个馆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其他活人吗?”

“很快就有了,”冼观说,“只需要最后一次重启。”

童昭珩微微侧过头,但这个姿势下,他不太能看见背后的冼观:“最后一次重启?”

“对,”冼观说:“这一次重启,我会尽可能把时间重启点提早,然后发布全馆广播,说今天设备检修要关园,请所有游客立刻离开。”

“但我也没把握能提早到什么时候,”他又道,“如果无法早于你进馆之前,到时候你就带着你同学和老师出去就行。但别再分神去管其他人了,我会尽力引导所有人都迅速离开的。”

童昭珩安静听着,却没等到最关键的内容,忍不住问:“那你呢?”

“我要等你们出去了之后,我需要清除所有藤壶的痕迹,再最后重启一次。”冼观轻描淡写道,“有游客在这里,会影响我的消杀工作。”

“你说了两遍最后一次。”童昭珩抓住他的语言漏洞穷追不舍,“那你呢,你打扫结束后就会出来是吗?清扫会很辛苦吗?清扫痕迹应该不会有危险吧,需要清扫多久?”

“嗯。”冼观安抚地亲了亲他后脑勺的头发,“确实不是几分钟能搞定的事,藤壶已经渗透到全馆每一处角角落落,以及所有系统、电机、通风管道,至少需要几周,或者数月才能完全搞定。”

“几周!?”童昭珩腾地坐起来,不可置信地扭过身体看他:“或者几个月!??”

冼观依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淡然点了点头,似乎在说一件很正常自然的事:“是的。”

童昭珩瞪着眼怒视他良久,粗声粗气道:“那我也不走。”

冼观眉头一沉,声音也冷下来:“你又不听话了。”

“我……”

童昭珩自知帮不上忙——冼观要做的事只有他能做,任何人也插不上手,只会成为障碍。对于这件事,他已经有过充分的认识了。

可要他就此离开亚特兰蒂斯,把冼观一个人留在这深海之中数月,完全没有联系,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出来,这实在太难为人了。

“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会听话吗,”冼观闭上眼,收回手臂,脸转向墙的一侧:“反正你随时想反悔就反悔呗,就像之前你明明说好会在这里等我,但又闹着要出去,我也拿你没办法。”

“我不是……”童昭珩急了,“我没有,你怎么这么说。”

但着实是因为他,才害得冼观失了更多不必要的血——而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冼观的血确实就是抵御净化藤壶感染的关键因素,所以对方现在半身结晶化,说到底自己要负很大责任。

童昭珩妥协了:“好吧,我听你的就是了。”

冼观撩起眼皮,斜昵着眼瞥他。

“可你不能骗我,你会尽快处理完这些事,然后离开亚特兰蒂斯对不对?”童昭珩问,“然后你会来找我对不对?”

“你能找到我吗,你知道去哪找我吗,你会坐地铁吗?”他一焦虑,又陷入了唠叨的模式,“我把手机号留给你,不过写在哪里才不会被重置掉?”

冼观看不下去了,打断他道:“你学校叫东城理工大学,位于高新区鸿叶街,我去了以后就拿着喇叭在校门口喊,我找海洋地质专业研二的童昭珩,这样可以了吗?”

童昭珩心中忐忑,都没心思反驳,点点头:“嗯。”

看他这么乖,冼观又有点不忍心了,坐起身摸摸他脑袋:“别担心了,你不是知道我在这座馆里是无所不能的吗?”

童昭珩声若蚊蝇:“知道是知道……”

“但出去之后就不一样了,我已经好多年没出去过,外面的世界变了很多吧。”冼观把他搅在一起的手指分开、捋顺,轻声道,“现在大家吃什么玩什么用什么我都不了解,还得靠你带我了。你到时候不要嫌弃我,把我丢在路边。”

“怎么可能!”童昭珩抬起头,“你把我当什么人。”

冼观微笑了一下,继续交待道:“重启之后,胶囊电梯也会短暂地恢复,虽然应该不会再滋生新的藤壶拦路,但毕竟建筑结构已经受损,而且主体倾斜严重,电梯运行的时间不会很长,所有人都要尽快撤离出去才行。以防万一,在出馆的这段路上,我会给你开好权限。”

他点了点童昭珩的眼睛下方:“这样确保能够畅通无阻。”

童昭珩看了眼被扔在一边的眼镜,明白了,却又产生新的疑问:“你能够完全控制深海之心是吗?你的优先级高于亚特兰蒂斯主脑AI,为什么?”

“因为我是‘管理员’啊,”冼观答了又仿佛没答,“你认真听我说,不要打岔。出去之后,不要在海面平台逗留,立刻离开主岛,知道了吗?”

其实童昭珩根本不想听。

过去几小时里,他们俩的关系好像突然变得很近了,连他自己也没完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本来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对冼观有好感,也许是因为对方在危急时刻一直为他提供帮助的安心感,也许是因为一起经历很多生死时刻的吊桥效应,也许是因为在拨开他一层又一层的假面之后,些许窥见了他的本质和内心——对方仿佛对其他人漠不关心,连这时候也反复强调让自己不要顾及他人、优先离开这里。但一举一动、每分每秒,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馆里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一个人说的话可能有假,但做的事一定都是真的。

而他所有缜密的计划里,唯独不曾提及他自己的去路。

也正因这样,他们的关系好像很近,但距离却仍旧很远。

反过来想,他从一开始就隐约察觉冼观对自己不太一样,其实这份特殊也很好解释——在冼观一次次重置时间之后,面前忽然冒出来一个不会失去记忆的人,其行为很可能会影响每条时间线的故事走向,对他报以多一点的关注也实属正常。

并且冼观居然还说两人过去就见过面,远在五年前、外面的世界里,对方就见过他,并且因为他大脑活跃程度非同常人留下了印象。真的是这样吗?

当天现场有没有一位戴着口罩坐在角落翻ppt的工作人员,童昭珩是真的没有印象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有很难想起来的事,毕竟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注意、没看见,事后自然也无从检索。

可除了这些之外呢?冼观主动亲了他,是也喜欢他吗?

他刚才那么自然地列举了很多“喜欢他”的点,但这些就是“喜欢”吗?

他不知该怎么理解,此刻似乎也无法求证。

在亚特兰蒂斯发生的一切都带不走,因为冼观会重置时间、重置所有人的记忆,到时候发生过的一切,就只存在于自己脑子里了。

毕竟从时间线上而言,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未来都还没有发生过。

那么如果他真的再也见不到冼观,他要如何证明这一切不是一场漫长的梦境、仅仅存在于自己的想象之中呢?

他忽然觉得亚特兰蒂斯就像一个巨大的盒子,而他们都是身处其中的、薛定谔的猫,处于一种既生又死、似是而非的状态,只有当盖子打开、离开此处的一刹那,所有一切才终能成为定局。

“好吧,”童昭珩点点头,“但我不可能回学校去干等几个月,你这人前科累累,是撒谎的惯犯了。接下来三个月,我每周末都会到海边来的,如果能见到你,早一个小时也好。不过三个月后,就算你到我宿舍楼下拿喇叭喊我,我也只会从窗户朝你泼水。”

冼观笑着亲了亲他的脸,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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