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荡赵太后 陈丽君 高源
• 中国数千年历史长河中翻动着的是社会更新和改朝换代的浪。然而,在这大浪的和浪谷,往往裹挟着个人的哀哀喜喜悲欢离合的浪花。自周王元年,中国历史进入战国时代,这时候,春秋以来中国大地上那近百个诸侯国过兼并、分化,本来就剩得不多,再经过一时间的兼并,最后只剩下秦、楚、齐、燕、魏、赵、韩这所谓的七雄,混战不休……
东方发白了,尽管刚发生的战争洗劫已经过去,风停雨歇,但那满天的与云仍不肯全然散去,太阳只能透过云层的缝隙吝啬地洒下一点光君。呜-—”从一破烂不堪約空房里传出女孩的哭声,亩哭不已,失魂落魄地东张西望。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相猊清秀俊俏,身枋颀长,腰细臂秉,很招人喜欢地叫赵姬,昨天和父母双亲逃堆,在路上倒没有遇见鬈军,却撞见了一群群改下阵来的赵兵,他们百见许多逃难的
• 百姓,大多数人都背着包裹,就喊道:“秦军来了!”沿路放起一把火来。这时天色已晚,吓得老百姓们落荒而逃,相互来不及照顾,他们就乘机抢掠。虽然有人反抗,但都被杀害了。真是乱上加乱,雪上加霜,苦了老百姓。这时,赵姬被乱军冲突,趺了一交,爬起来,不见了爹娘。风雨交加,片漆黑,只看见许多人都在拼命地往前奔。她不敢呼唤,躲在道旁古墓中,过了一夜。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又被体温烘干了,又冷又饿。赵姬挨到天明,出外看时,死尸横路,昨天一同避难的人,都不知去向。赵姬思念父母,痛哭不已。又不认识路,只往南走。边哭边走,约莫走了二、三里路,肌肠辘辘,看见前面有一所土房,便向土房走来,想要些吃的,也好打听一下路。可是走近土房才发现是个破败的空屋,主人可能也逃难去了。赵姓坐在土墙下抽抽答答地哭泣。事也凑巧,怡好有人从土墙下路过。这个人叫张扬,正是赵姬的近邻,平时是个游手好闲,不守本分,吃惯白食,用惯白钱的主儿。人们都叫他是张大郎也是被官兵冲散了同伙,今天独自由此经过。听到啼哭的声音,闻声找来。赵姬看见有人走来,正要搭话,发现是自家的邻居。赵姬正在患难之际,举目无亲,见了近邻分外亲切,如同见到亲人一般,连忙收住眼泪,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问道:“张大叔,看见我爹妈么?”张大郎心中暗想:“昨天被官军抢去包裹,正愁没有盘缠,真是天助我也,正是奇货可居。”便扯个谎,热情地说:“你
• 爹和妈找不到你,都急得要病了,他们到前面找你去了,临行时嘱咐我:‘如果看见我们的女儿,千万带她来找我们。还许我重谢。快跟我找你父母去吧。”赵姬是个聪明人,可正当无可奈何之际,君子可以欺以其方,却毫不疑惑,随着张大郎便走找了个僻静之处,张大郎把随身带的干粮给赵姬吃了,又休息了一会儿,对赵姬说:“你爹娘连夜走的,如果在路上遇不着,只要过河到邯郸,就会相遇。一路同行,我就把你当女儿,你称呼我爹。不然,前面路途遥远,行动不方便。万被别人误认为我收留迷路女孩,生出是非,就麻烦了。”赵姬点头依允。从此晓行夜宿,陆路同步,水路同舟,父女相称路行来,张大郎身边藏下的散碎银两都用尽了,连身上的外罩衣服也脱下准了店钱,只剩下赵姬一件活货想要脱手两人终于到了邯郸邯郸城,当时就是“天下之名都”。本来,在春秋时代以前,都市是不太大的,也不允许大。严格的等级制度规定,国都不过九百丈,卿大夫的都邑只能是国都的三分之一、五分之一,或者只能是九分之一,也就是一百丈。超过了就属于过格,就是要造反。战国时代的各国对周王朝本来就是造反,自然也就没人理会先前周家天子对于都邑这大小的限制,多大合适就扩成多大就是一般的城市比先前的国都也大得多,更不要说邯郸这样数十万人口的名都了。张大郎领着赵姬进得邯郸城,只见城中干道平坦而宽敞,
• 手工业作坊一处又一处,冶铁的、练铜的、铸币的、制骨的热热闹闹。大道的两旁,店铺林立,门口高高挑着的招旗面接着一面,迎着风忽啦啦地飘摇,旗子下面的门面里,卖酒的,卖肉的,卖珠宝的,兑换金钱的各种店铺五光十色,四方的土特产品、手工业产品琳琅满目。除了买卖店铺,还有弹琴下棋、斗鸡疋到的游乐场所,也有出世不久的娼家对道边上交易繁忙的兴隆买卖,张大郎现在是毫无兴致在拥挤的行人中,他寻找的是买人的所在多日四处寻访,张大郎终于打听到,一处曲楼里有个六姨娘要讨“养女”,于是,便找到这个六姨娘。几番讨价还价这天,他领赵姬到店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张大部在六姨娘面前只说:“赵姬是我亲生女儿·只因落难到此,举目无亲,一个女孩家又不能去沿街乞讨、为了找糸生路,不得已进你的曲楼。在你的诱导下·她自会听话。不要性急。这孩子很任性,需慢慢说.”在赵姬面前,又说:六姨娘是我的至亲,把你寄养在她家,待我找到你爹娘下落再来领你。邯郸这里比较安全,别处兵荒马乱,你个女孩家不安全。万一出点差错,不好向你爹娘交待。赵姬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便说:“张大叔,你真是我的大恩人,有朝一日我定会报答。今生不报,下辈作牛作马也要偿还你的恩情。”说着便跪下给张大郎磕头,并嘱咐说:“张大叔,你历尽千辛万苦,一定要找到我爹妈呀。我要天天祈褥,祝你们三老平安无事。你老要注意身体,不要劳累过度.”六姨娘买下了赵姬,将她浑身衣服全都换了,叫人领着赵姬沐浴更衣,穿上了一身合体的新衣服
• 六姨娘看着赵姬惊叹不已。赵姬真是太美了,细长而匀称的眉毛,弯度恰到好处,不浓不淡,柔媚中透着秀气双杏核大眼,如秋水似寒星;线条优美的鼻子,周正,微微隆起,恰似悬胆;两片带露花瓣似的樱桃小口,宛如一个红点;白晰而细嫩的脸庞,如同去了皮的蛋清。简直就是尽善尽美,无可挑剔。再看身段,她腰肢纤细,柔若无骨,四肢浑圆而细长,胸部和臀部具有强烈的诱人的美感,全身曲线柔和而优美,天生的一副美人胚子。六姨娘情不自禁地拉着赵姬,反复地抚摸着柔软滑润的小手说:“你长真美,以后你就住在曲楼最深处的那个房间吧。”又指着一个小女孩说:“她叫小翠,以后有事尽管使唤,有什么要求就跟我说。小翠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可教训她。不可出外面乱走,你新来这个地方,不熟。如果想出去逛街,先告诉我,我可派人陪你同去。”从此,赵姬就在这曲楼深处住下,终日好菜好饭,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无忧无虑的日子。六姨常来看望她好言好语地同她聊天。赵姬住了些日子,不见张大郎回信。想起爹妈年纪都不小啦,能不能在路上有闪失,越想越害怕,不由地落下泪来。小翠不知是怎么回事,问她为何要哭,她也不言语。小翠慌了手脚,忙去找六姨娘。六姨娘听说,马上赶来,坐在赵姬身边替她擦泪问:“姬儿,为何落泪?有事就说出来,六姨娘替你作主。”赵姬噙着泪说:“张大叔怎么不来看我?”六姨娘说:“哪个张大叔?”
• 赵姬说:“就是引我到你家的那个张大叔。”六姨娘说:“他说是你爹。”赵姬说:“他姓张,我姓赵。”就把边城逃难,失散了爹娘,中途遇上了张大郎搭伴来到邯郸,并把张大郎哄她的话向六姨娘讲述一番。六姨娘说:“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是个孤身女子,没有落脚的地方。我索性与你说明罢:那姓张的把你卖到我家,拿走七十镒黄金。我们开曲楼的,靠着女人挣钱过活。家中虽然有五六个养女,但是没有出色的。我看你长得俊秀,才花大价钱买来。咱娘俩一见面,我就喜欢上你啦,这也是缘份。我把你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待你长成熟了的时候,包你吃好穿好,一生享用不尽。”赵姬听了,才知被张大郎欺骗了,便放声大哭。六姨娘好说歹说,都无效果。赵姬的哭声惊动了这个曲楼。五六个姐妹都来看她,看她长得如此漂亮,却落到这等地步,都很同情。赵姬哭得象个泪人一般,姐妹们都被她的哭声感染·陪她一齐哭六姨娘也落泪了。她无可奈何地信步走向楼窗,面向青天长叹一声…从此以后,六姨娘将赵姬改名为赵美,称她为美姑娘,教她吹、拉、弹、唱、歌舞。赵美对声乐有着特殊的灵感,学就会,而且很精通。尤其歌舞,她不仅能说出一些乐舞的名目,熟悉舞步节奏,而且私下里常作练习,揣摸每个动作的要领.所以学得非常快。她跃足挥袖,飙回风转,敏捷如
• 小燕一般,颇富韵律感。由于她从小读书钻研,精通四书五经,并能吟诗作画,所以她特别能体会和表达歌舞的寓意和情感,使舞姿不仅优美飘逸,而且生动感人赵美从一个偏僻小镇来到国都处处都感到新鲜。她经常约姐妹们去逛街。和偏僻、拥挤的小镇相比,邯郸则是另番景象。这里由于是官宦显贵的居住区,所见都是墙垣相连的高门大宅。街面宽阔,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街道两旁绿树成行,芳草如茵。街上时有穿官服的官吏,后面跟着侍从还有穿着颜色鲜艳的裙襦,腰扎丝带,脚步轻软,花枝招展的小姐,身后跟着成群的丫鬟。小姐们发髻新异,浓施脂粉,冒毛黑而细长,看上去就知道是经过了精心的修整和描画。脚上穿的多是绣花丝鞋。一般男人都穿袍服短衣,腰间束着革带或丝带,往往饰以金玉,显示着自己的身份。街上乘车的人较多,也有骑马的、坐轿的。车旁都有侍从,很是威风。相比之下,赵美感到寒酸,自愧不如,再想到自己的身份,不免又感到一片茫然。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赵美长到十五岁,娇艳非常姿色更增十分。她婷婷玉立,风姿绰约,招来不少人赞美的目光。邯郸城中一些富家公子们为了看一眼赵美,不惜重金厚礼求见,一饱眼福。也有爱淸标的,听说赵美能吟诗作赋,求诗求字的,整天不离门。赵美的名声不胫而走。一些纨裤子弟,都想花重金梳拢赵美。但赵美执意不肯。六姨娘把“女儿”看成稀世珍宝,赵美心中不愿做的事她就像奉了一道圣旨,分毫不敢违背女儿的意思于是,这些纨裤子弟放出风声,说赵美是个老姑娘了,没
• 人要了。六姨娘开始着急了。原来曲楼中硫拢也有个规短,十三莎太早,谓之试花。皆因鸨儿爱财,不顾少女之苦,那少女也只得十分痛苦地忍受。十四岁谓之开花,此时天癸己至,男施女受,也算当时了。到十五岁谓之摘花,在平常人家还算小,唯有曲楼中认为过吋了。赵美此时还没有榨拢,六姨娘怎,:着急。六姨娘犯了嘀咕,怕坏了门面,思前想后,无计可施,只得来劝女儿客赵美执意不背,诡菹:“若要我接吝,我就坠楼以求得死。除非见了亲生爹,他们二老肯做主时,方才使得。六姨娘心里很生气,但又无可奈何,舍不得为难她又过丁些日子,有个孔夫于,家资万金,情愿出五十铋金子,梳拢赵美。六姨得了这笔大,心生一计,与孔夫子商议,如何寸付赳美。若要事成,隆菲如此这股。孔夫子会意了正当八月十五日六姨娘只说让赵美去水上看景色赏月,送赵美上了船。有三四个人陪着一齐汰酒,他们分别向赵美敬酒,并猜拳行令。赵美哪里知道这是他们设下的圈套。他们将赵美灌得烂醉如泥,送到六姨娘的曲楼中。赵美人事不醒,躺在床上。此时正是八月份,天气暧和,又没有穿许多衣服。六姨娘亲自动手,把赵美的衣服剥得精光,露出赤条条白嫩嫩的身体来,任凭孔夫子行事孔夫子是个寻花问柳的老手,看到赵美正当豆蔻年华浑身散发着如春晨般的清新气息,心中大喜。孔夫子向着床上
• 玉质柔肌,鲜若花苞、嫩若新藕的赵美,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撑开赵美的两股……赵美在睡梦卬党得疼痛,等醒过来,已经被孔夫于耍弄一气。她想要拴孔起来,浑身无力,手脚也不听使唤,无奈只好由他玩弄。直到绿暗红飞,才雨收云散。五时分,赵美酒醒,已知六姨娘用计,破了身子。自以红颜溥命,遭此污辱。起来解手,穿了衣服,摸摸下身湿鹿漉的。自已在床边竹搦上,面朝墙壁睡了,眼泪像泉水一般涌出来孔夫子又来亲近她时,被她塘头盖脸地抓了几个血痕。孔夫子觉得没趣,挨到天亮,对六姨娘说声:“我回去了。六姨娘要挽留他时,他已经出门去了。从来梳拢的子弟,早起时,妈儿进房贺喜,曲楼的姑娘都来庆贺,还要摆酒设宴吃几天喜酒。那个子弟多则住上一个月,最少也要住个半月二十天的。只有孔夫子早早出门,是从来没有的事六姨娘急忙披衣上楼,只见赵美卧于揚上,满眼流泪。六姨娘坐在榻边劝说一番。赵美只是不开口,六姨娘只得下溇去。赵美哭了一天,茶饭不沾。傍晚,六姨娘又上楼,见赵美仍然哭泣不止,脸色苍白便哭丧着脸说:“儿,不要烦恼了。事到如今,总要想开些,谁家的女儿大了不嫁人?这是人之常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从古至今都是这个理。折腾了一天,你也累了,脱衣上床睡吧。”说着便吩咐说:“小翠,你服侍美儿上床,今晚你也在这房里睡吧,陪陪美儿。”说完扬长而去。
• 赵美倒在床上,思前想后,难以入睡。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赵美本不姓赵,姓苏,她也不是赵国人,而是韩国人。她的爷爷是韩国的一个将军。家资富厚,使奴唤婢。她的父亲别无所好,偏爱的是杯中之物,若要见了酒,连性命也不顾,人们送他个绰号“苏酒鬼”。因这件事,被罢官在家。不但苏酒鬼会饮酒,有了这个癖好,连夫人尹氏,也同样喜欢伙酒。人不像是一对夫妻,却像两个酒友。真是棋缝对手,将遇良材。说也奇怪,他们夫妻都会饮酒,偏偏生的五个儿女,却又滴酒不沾。大儿子苏莹,次子苏虎,年纪还小。女儿十四岁,就是赵美。生时因看见天上有一条虹霓,五色灿烂,正环绕在他家屋上,她父亲以为吉祥,就给她取名祥虹。祥虹长得很俊秀,并且聪明伶俐,善于描龙画凤·刺绣攒花。不但女工活精巧,而且吟诗作赋,出口成章,并有智慧才能。虽然只有十四岁,但身材颀长,立事早,家中的大事小情,都由她掌管。祥虹看见父母终日沉湎于酒,无所事事,时常规劝二老。苏老哪肯听女儿的劝告,执迷不悟,反而变本加厉了。事也凑巧,赵国有个上大夫叫曹达,当年住在苏家隔壁家里很贫寒,可是曹达读书勤奋刻苦,天天读书至深夜。祥虹的爷爷苏将军很喜欢他,看到小伙子很有志气,经常周济他,送些柴米、金钱资助他。后来曹达到赵国做了官,由于精明强干,连连升迁,直做到了上大夫。曹达闲时想起当年穷困潦倒,家无隔夜粮,多亏苏将军的帮助,于是派差人到
• 韩国通知祥虹的父亲来赵国做官,给他找个上好的美缺。苏老收到这封信,心中十分高兴,就和夫人商量,打点行李及物品,准备择个吉日赴任。祥虹听了对父亲说:“爹爹,依孩儿看起来,这个官不能做!”苏老说:“为何不能做?”样虹道:“做官的一是图名,二是图利,因此才背井离乡如今爹爹在家,整日饮酒,除此之外什么事都不过问,如果到任上也是如此混日子,哪个大头把金子送你?不是白白折了盘缠还要付辛苦,路上还要担惊受怕吗?浪费些金子,也算是小事,万一遇上别的意外,该如何是好?况且我们家又不缺吃少穿无法生活。苏老道:“除了浪费些金子,还能有什么意外的事?”祥虹道:“爹爹,你一直做官,不是不知道,难道官场险恶,你不晓得?那游击官儿,在武宫中便算美差。做文官,不过是个守官,要经常到衙门伺候,东迎西接,都要早起晚睡。你平日在家,整日吃酒,随心所欲,自在惯了.初到异国他乡,如果你还同在这儿一样,岂不受上司责罚?如果你所管辖的地方有盜贼,要派人去收捕;或者别的地方发生事端,调遣你去出征:那时不是鞍上,就是马下,不是陆地,就是水里,身披甲胄,手执戈矛,生死难卜。倘若还是终日吃酒,岂不把性命白白送掉?不如在家清闲自在,过快活的日子。放着淸福不享,却去讨烦恼!多不合算。爹爹,你权衡一下利弊?”苏老道:“常言说得好,酒在心头,事在肚里。难道我真
• 个单吃酒不管正事不成?只因家中有你掌管,我落个清闲快活。到丁任上,你代替不了我时,我臼然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不用替爹担优,况这样的美差,别人用金子疏通都得不到,如今承蒙曹大夫一片美意,特地差人送上大门,我若不去,岂不幸负了人家的美意。我自有主张,你不要阻挡。”祥虹见父亲决心已定,便无可奈何地说:“多爹既然诀心要去,把酒戒掉,孩儿才庞放心。”苏老道:“你知道我是以酒养命的,如全戒得?只是少吃几杯吧。”第二天早晨,苏老便派家人苏勇,到冯头租了一只客船π衣饰细软,都打叠装箱运上船。粗重家俱及物件.封锁妤了·留几个家人看守,其余童仆都一同前往赵国。又买了许多酒·带着路上喝。择了吉日,仨备猪羊祭河、亲戚、朋友,乡亲都末送行,好不热闹。送行的人浩浩荡荡、站满码头,撤钳而别。苏老作别了亲友,起身下船,銷公址起篷一路进笈,初时郤很平安。谁知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谢风云原来这个艄公也是苏老这个地方的人年纪三十以外,叫刘八,雇着一班水手,共有七人。这班人都是凶恶之徒,专门在河道上抢劫客商。也该苏老令日不走运,上了他们的船只。刘八起初看见许多行李上船,敦眼红得抓耳挠腮。及至全部家小下船·偶然一眼瞧见端庄秀丽的祥虹由丫鬟陪着也下了船:他没有看够,还想再看,祚红和仆人已进船仓了刘八呆望了好一会儿,才如梦方醒,禁不住涎水直流。他暗暗剪计:“要远一点下手,万无一失,在近处,容易被人发现露了马脚·就前功尽弃,美人和财货都落空了,难得有这个
• 好机会,还是稳妥点为上策。”不一日,将要到起国,刘八心里合计着:“此地正是动手的好地方,和众位兄弟商量一下好动。”于是来到艄上,对众位水手说:“诸位弟兄,舱中有一大笔財,不能错过,我想乘今豌天黑时动手怎么样?”众强盜笑道:“我们有心多日了,只因大哥不说起,我们以为看在同乡份上,不忍心下手呢。”刘八道:“因一跎上,没有发现下手的好地方,造化他多活了几日!”分濕盜道.“他是个武官出身,从人又多,不比其他,要小心从事卿河八道:“他是过名的鬼,有什么了不起?过一会儿等他吃酒醉了,再动手砍地罢了:只浇了那个小姐,我要留炮蠍个玉舱娘子。”众强盗商量妥当。不一云儿,到了前面河口,停了船。众强盗头了些酒肉,安排妥·吃了个酒足饭饱,然后,起船帆,舟如箭发。那天正是十五,入夜之后,一轮明日,照如白昼。到了一个空阔的地方,刘八看了看苏老醉的模样,觉得时机到了刘八来到艄上对众强盜说:“众兄弟,时机到了,就在此处,不要向前丁。霎时间,众强盜下篷抛锚,各拿兵器,先向前舱而来。迎头遇着一个家人。那家人见势头不对,转头往舱里跑,叫声老爷不好了!”说时迟,那时快,叫声未绝,那家人脑门上已遭一斧,翻
• 身趺倒。其余的家人都抖衣而颤,哪里还敢动弹?被众强盗刀砍斧劈,一连倒下十多人。再说苏老自从上船之后,最初几日,酒还少喝几杯。后来觉得无聊,夫妻俩又犯老毛病,依旧大酌。祥虹劝谏不住。那一晚苏老正与夫人开怀畅饮,酒量也喝到九分,忽然听见前舱有人喊。祥虹急忙叫丫餐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那丫鬟吓得寸步难移,叫道:“不!不!不好!前舱杀人哩!”苏奶奶惊得魂不附体,刚刚立起身来,众凶徒已赶进舱来。苏老醉眼朦胧,喝道:“老爷在此,哪个敢……”话没说完,一个凶徒早把苏老一斧砍伤。众仆人一齐跪下,磕头如捣蒜道:“金钱细软任凭拿去但求饶我们一条性命。”刘八对众凶徒道:“两件都要,别跟他们罗嗦,快些动手!看在同乡情份上,只饶了苏家夫妻之头,给他们个全尸罢了随后吩咐道:“快取索子。”两个凶徒奔向后舱,取出索子,将苏老夫妻一齐绑起苏老哭对祥虹道:“我后悔没听你的话,才有今日…话声未绝,几个凶徒冲上来,将苏老夫妻连推带搡投进河里去了。其余的人,一刀一个,杀个干净,只留下祥虹一人。祥虹见全家都死了,只没有害她,料到必然受辱,急忙奔出舱门,往河中便跳。刘八放下斧头,双手抱住祥虹道:“小姐不要惊慌!我从看见你那天起,就昼夜不能入眠。今晚咱们好好快活快活.”祥虹一听大怒,骂道:“你这个强盗,杀害了我的全家,14·
• 还要污辱我,你良心何在,道义何在?快快放我,我任死不会受你的污辱!”刘八道:“你这般花容月貌,教我怎舍得让你去死?白白托生一回人,还没有尝到人间的乐趣呢!”说着便迫不及待地在祥虹的脸上狂吻起来祥虹愤怒地挣扎着,急中生智地说:“你看那边有船开来了!刘八下意识地松开手回头瞧。说时迟,那时快,祥虹不顾一切忍恨跳入河中…也是祥虹命不该绝姑娘—醒啦?”油灯下隐隐约约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他们俩一个端着油灯,一个端着碗。“你们是谁?我怎么在你们的船上?”祥虹有气无力地问且说这夫妻二人是赵国元城人,平常好善,专爱济人之危,没有儿女。今日二人驾船走亲戚,傍晚在岸边停泊,睡到半夜,男人出船舱解手,见岸边的水面上漂着一个人。这人正是祥虹。男人慌忙下水将祥虹捞救上船。他把妻子也叫起来。点起火,发现是个十五岁左右的姑娘,长得眉清目秀,已经奄奄一息了。二人马上烧起姜汤给她灌了几口,祥虹渐渐苏醒过来。二人听见祥虹发问,高兴极啦,马上扶她坐起。祥虹吐了许多清水。二人拿了干衣服帮她换上,询问为何落水祥虹哭诉道:“小女叫苏祥虹,韩国人,只因父亲来赵国
• 做官,在途中遭盜洗劾,天赏得遇恩人敫我性命,不知恩人姓:大名,这黑河处?离靖国多少路程?如送小女回家,决不忘恩!这夫妻二人本是好善人,听列祥虹说+上分恳切,心里十分同情,开始倒有送她回云念头,可又一想,韩国到此,路途遥远,自己又是小户人家没有金子。这么远的路程得用许多盘纲,谈河容易。又见这小女长供相织富态,像有福之入。大难下死,必有福,莫非谙中有袖如保佑么”我们夫妻俩又没有儿女,何不好她禁家去,我们俩个老了,也好有人照应:想到这里,男人便功她道:“我是赵国元城人姓赵,因走亲戚来这里。这陧离韩国有几百里路,怎能逶你回去?况且有强盗,如果现主依是你回家,有可能还会遇上这伙强盜。我们现在开有一男半女,若不饰,认你我们女儿,随我们回家。况丑你家中也无亲。等有机会找到那伙强盗,去官府告他们,你看如可?祥虹深记着这未报的寡,但又无可奈何,只得应允,便拜二人为父母,改名赵贬。样虹随赵爹爹来到元城安义里居住。家里三间房,很宽敞,日子过得还算可以。时间一晃过去,不知不觉半年多了。祥虹同赵氏夫妻相处得很融治。由于祥虹相貌出众,琴棋书画无所不遥,女工活也不在话下,飞针走线无所不能,求亲者很多。只因赵家无子,想寻个养老女婿,所以一直没有合适的。不幸遇上秦国发动侵略战争,攻打韩国,把赵国也捎上了。秦兵占领了赵国三座城池,其中就有祥虹的第二故乡。祥虹流离失所,同
• 怅大郎来到邯郸,沦为歌妓这些往事像刚刚发生似的。赵美翻来复去,心想自已红颜薄命,清清白白的人,落此下场,被后世人耻笑,不如死了,倒一了百了!她哭了一个更次,听听小翠睡着了,楼下也没有声息,便轻轻起身,一边哭一边捡起一条汗巾走到房中间,搬个几案垫脚,把汗巾搭在梁上做了圈儿,将头套入。也是她赵美命不该绝。小翠因白天赵美不吃饭,她楼上下跑了一天,也没吃东西。到了晚上,她觉得饥饿难忍,就急忙把赵美白天的饭狼吞虎咽地吃了,也没有热一下。睡到半夜,肚腹疼痛,翻身下地。因睡得迷迷糊糊,灯又半明半·又看见赵美挂在梁上,心慌意乱,脚下没注意,扑地撞在几案上,连人和几案一齐倒下。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一声响,惊动了全楼的人楼下六姨娘和姐妹们,都从梦中惊醒,忙问:“楼上什么小翠这一跤跌倒,被几案磕着小腹,大小便一齐流,撒了一地,滚了一身,抬头仔细看时,吓得大叫起来;“不好了!美吊死了!”六姨娘一声儿,一声肉,哭着往楼上跑来。她只穿了裙子,慌忙中没有找到上身衣服,只得把一条单被裹在身她倒拖着鞋儿,一步一趺,走到楼梯中间,一脚踏空,骨碌碌滚下去,也顾不上身上疼痛,爬起来往上又跑。到了楼上.那门却还关着。六姨娘挥起两个拳头,如擂鼓般地在门上乱打。楼上楼下的姑娘们,一齐起身,也有寻着裙子不见
• 衬衫的,也有摸着衬衫不见裙子的,也有反披着衣服摸不着袖子的,吵吵嚷嚷,乱作一团。小翠自己揩抹身子,寻找衣服,竞忘了开门。六姨娘敲得急了,正好三个姑娘赶来,大家一起把门砸开。六姨娘望见赵美挂在梁上,放声大哭。赶向前伸手在她身上一摸,遍体火热,又听见她喉间嘶琅琅痰响。六姨娘叫道:“众姑娘,快些帮把手,还可以救!”说着便双手抱住面叫人搬起几案上去解绳,一面叫人去做些汤来。姑娘们听说还有救,都凑过来,点灯来照看一个姑娘扶起几案,捏了一手粪,用鼻子一闻,臭气难当。急叫道:“案上怎么有粪六姨娘低头一瞧,见一地尼尿,自己正站在中间,还不知道。众姑娘一见屎尿,像泄了气的皮球,以为是赵美撒的,喊道:“这个东酉出来了,还有什么救?喊罢,一齐哭起来。原来上吊死的人,大小便出来便救不活了。当下六姨娘道:“不要管他!先放下来看。”姑娘带着一手屎,站上去解,心慌手软,如何解得开?小翠不耐烦,灵机一动,取把刀来,将汗巾割断。六姨娘将赵美抱到床上,轻轻放开喉间死结,嘴对嘴呼气。接连呼了数十口气,赵美咽喉气转,手脚微动,又灌了几口汤,才渐渐苏醒。六姨娘哭道:“美儿,你小小年纪,怎能寻此短见?好死不如孬活。”赵美哭道:“儿如此命薄,怎生于世?况且污了18·
• 我清白,不如死了干净!”六姨娘道:“美儿,你听我一句话,人生如梦,转眼就是百年。何必认真?你以后大些就明白了。不要做傻事。六姨娘吩咐两个姑娘轮流照看赵美,安排妥当,才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里。六姨娘回到房里,天已经快亮了。她斜倚在床上,心里焦燥不安。心想,买赵美来本是要她赚钱。她性情如此刚烈,怎敢强迫她接客?若不接客,就是养到一百岁也没用。六姨娘踌躇几日,无计可施。忽然想起,有个结义妹子叫尹二妈,常来常往。她能言善辩,与赵美很谈得来,何不找她来,想点办法。于是,立即叫人去请尹二妈来,诉说自己的苦衷。尹二妈道:“老身能叫仙女思凡,嫦娥想嫁。这件事尽管包在老身身上。”六姨娘道:“若能如此,做姐姐的情愿给你磕头。你多喝杯茶去,免得说话时口干。”尹二妈道:“老身天生这付海口,能说三天三夜,口也不干哩尹二妈喝了几杯茶,便上楼去。只见房门紧闭尹二妈轻轻地叩了一下,叫声:“侄女!”赵美听见是尹二妈的声音,便来开门。尹二妈进房靠桌旁坐下,赵美旁边陪坐。二妈见桌上铺着一幅细绢,刚画上个美人的脸儿,还没有着色。二妈称赞道:“画得好!真是巧手!六姐不知什么造化偏偏遇着你这个伶俐女儿。又好长相,又好技艺,就是满邯
• 郸走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赵美道:“休得见笑!今日什么风把姨娘吹来了?”尹二妈道:“老身时常要来看你,只因家务事忙,抽不出身。听说你有喜事,今日偷空来恭喜梳拢了赵美听到梳拢二字,满脸酒红,低着头不答话。尹二妈知她害羞,便把身子向前移了移,凑近赵美,伸手拉过美儿的手,叫声:“侄女!做姑娘的,不是个软皮鸡蛋不要这般娇嫩,你这般怕羞,怎么能赚得大钱?”赵美道:“我要钱有何用?”二妈道:“侄女,你这话差矣,你不要金子·做娘的,把你养大成人,难道不用钱?自古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六姨娘家中的几个姑娘,哪个能跟你相比?一园瓜,只看是个瓜种。六姨娘待你也不比他人。你是聪明伶俐的人·不说你也晓得。听说你自梳抚之后,寻短见。都像你这样,一家几口,像蚕一般,光吃桑叶不吐丝,那怎么行!做娘的抬举你一分,你也要冾她争气儿,莫要让别的姑娘说出闲话。”赵美道:“由她们嚼舌根子,怕什么!”尹二妈道:“啊呀:嚼舌根子是小事,你可知道曲楼中的规矩吗?”赵美说:“什么规矩?”尹二妈道:“开曲楼的,吃着女儿,穿着女儿·用着女儿,侥幸讨得一个像样的,就像大户人家买到良田美产。年纪幼小时,巴不得快些长大。等到梳拢以后,便是庄稼成熟,日日指望着赚钱。前门迎新,后门送旧,张郎送米,李郎送柴,往来热闹,才是个好样的。”
• 起关道:“羞答答,找不做这样的事!我只当歌妓,决不接客。”尹二妈掩着口,格格地笑了两声:道:“不做这拌的事,可不得你。曲栈里的姑娘,名为歌效,哪有不接客的?光唱歌不接客·怎能挣大钱?一家之中,有妈妈做主。家有家法,有铺规,、哪能胡来γ没有矩,没有王法,放?低婼線的若不听妈妈的教训,动不动-顿皮,打稈你不生不死,那时不怕你不走她的路儿。六娘一河不为难:只国你聪明标致,从小娇生惯养的。你娘只这一个女儿,伊坏了。六姨娘方才告诉我许多话,说你不知歹,放着鵝毛不知轻,顶着磨盘不知電,心里很不倪。教老身渝来劝你。你苫意不从·惹她性起·一时翮了脸,骂一顿,讠能嶶石头砸天不!凡事只怕起个头。若抓陂鼻子挠碳时,朝一,暮一·那时熬不过痛苦,只得接客,却祀自己的名声并低侻了,还要被姊妹们笑话。依铉沅、吊桶已在并里,不了。不如万喜千欢,倒在欢的怀里,褡得目己快活。”赵美道:“我是好人家女儿,误落风尘。倘若姨娘做主,让我从良,没齿不忘大恩大德。若要我倚门卖笑,送旧迎新,甘愿一死,决不苟从。”尹二妈道:“从良是个有志气的事,怎能说不该!只是从良也有几种不同。”赵美道:“从良有什么不同之处?”尹二妈逍:“有个真从良,有个假从良。有个苦从良,有个乐从良。有个趁好从良,有个没奈何从良。有个了从良,有个不了的从良。侄女耐心听我分说。如何叫做真从良?大凡
• 才子必配佳人,佳人才配才子,方称佳配。然而,好事多磨,往往求之不得。偶然两下相逢,你贪我爱,割舍不下,一个愿讨,一个愿嫁。好像捉对儿的蚕蛾,死也不放。这个谓之真从良。怎么叫做假从良?有的子弟爱着小娘,小娘却不爱那子弟。本心不愿嫁他,只用个嫁字儿哄骗他,哄骗他钱财。若要真娶她,她推三阻四搪塞他。又有一等痴心子弟,知道小娘心里没有他,偏要娶她回家,认可花一笔大钱,动了妈儿的心,不怕小娘不肯。勉强进门,心中不顺,故意不守家规。轻则撒泼放肆,重则公然偷汉。人家容留不得,多则年,少则半载,依旧放她出来;为娼接客。把从良二字,只当个赚钱的题目。这个谓之假从良。如何叫做苦从良?一般情况下,子弟爱小娘,小娘不爱那子弟,却被他以势凌之。妈妈害怕惹麻烦,只得应允了。做小娘的,身不由已,含泪而嫁。一入夫门,如落苦海,家法又严,抬不得头。半妾半婢,忍气吞声。这个谓之苦从良。如何谓之乐从良?做小娘的,正当择人之际,偶然相交个子弟,并且情性温和,家道富足,家中大娘子乐善,无男无女,指望过门后,与他生儿育女,有权支配家财。以此嫁他,图个日前安逸,日后有个身份,这个谓之乐从良。如何叫做趁好的从良?做小娘的,风花雪月享用已够,趁这个盛名之下,抓住时机,任我拣择个十分满意的嫁他,急流勇退,及早回头,不致受人怠慢。这个谓之趁好的从良。如何叫做没奈何的从良。做小娘的,原没有从良的愿望,或因官司逼迫,或因强横欺瞒,又或因负债太多,将来赔偿不起,憋口气、不论好歹,得嫁便嫁,买静求安。这谓之没奈何的从良。如何叫做了从良?小娘半老之际,风波
• 历尽,刚好遇上个老成的孤老,两下志同道合,白头偕老。这个谓之了从良。如何叫做不了的从良?一般你贪我爱,火热地跟他,却是一时之兴,没有个长远打算。或者尊长不容,或者大娘妒嫉,闹了几场,打发回妈家,追取原价。又有个家道凋零,养活不起,苦守不过,依旧出来重操旧业,这谓之不了的从良。”赵美道:“如今奴家要从良,该怎么办才妥当呢?”尹二妈道:“从良一事,入门为净。况且你身子已被人捉弄过去了,就是今夜嫁人,也不能叫黄花姑娘。千错万错,不该落于此地。这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做娘的费了一片心机,若不帮她几年,攒过千金,怎肯放你出门?还有一件,你既要从良,也须拣个好主儿。这些臭嘴臭脸的,难道就跟他不成?你如今一个客也不接,晓得哪个该从,哪个不该从?假如你执意不肯接客,做娘的没奈何,寻个肯出钱的主儿,卖你去做妾,这也叫做从良。那主儿或是年老的,或是貌丑的,或是一字不识的莽夫,你却不肮脏了一世?还不如把你抛在水里,还有扑通一声响,旁人看见了,还叫声可惜。依老身愚见·还是顺乎自然,帮助做娘的接客。凭你这般才貌,一般的等闲之辈,也不敢高攀。无非是儒雅之辈,文净之人,也委屈不了你。一来风花雪月,趁着年少享用;二来也成全妈儿攒点金子;三来使自己也积攒些私房,免得日后求人。过个三年五载,遇个知心如意的,说得来,那时老身与你做媒,风风光光地嫁去,做娘的便放心了,岂不是两全齐美?再说男女之事,人之常情。不瞒你说,我虽然是十八岁嫁人,可十三岁就破了身。因是在隔壁人家学针线,被他家小官人诱
• 骗,一时饲傯鬼迷了心寳,贪图他长得俊俏,就应承与他偷丁情。初时很疼痛,两三次后,就感到快活。你刚刚被梳拢,还没有体会,这种事没做不知道,一旦品尝到那种滋味,便丢不下,心坎里时时发痒。白天还好,夜里好难受哩。”赵美道:“那祢十八岁嫁人时,怎么向人家说呢?”尹二妈道:‘后来我娘知道了我的事,生怕出丑,教我个堇女方·用石皮和生矶两味药煎汤洗过,那东西就紫了。入兩房那天孩里,我装腔作势地叫疼,就遮过去了。不瞒你说,我今年四十二岁了,夜问还常常痴性发作,打熬不过。我真羡幕你,什么样们男人都可以受用,可你偏偏不用。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如今我想找个汉子,败花枯柳,哪个要我了?只得找一个知心的寡妇轮番在肚子上学男子汉的行事.来自取其乐。”赵美说.微笑而不言。尹二妈已知起美心中活动了,便道:“我句句是好话,你看我的话时,以后还要感谢我哩。”尹二妈说罢,便要起身。赵美脅忙道:“烦你转告六姨娘,以后我可以接客,但不陪宿。一言为定,决不反悔六姨娘蚱在门外,句句都听得一清二楚赵美送尹二妈出门,迎面撞着了六姨娘,羞得满面通红独身走已来不及了。于是,随尹二妈来到楼下。尹二妈道:“侄女十分固执,被我左说右说.一块硬铁总有些熔化了,妹子向你贺喜了。这姑娘还小,什么事都得慢慢来。现在妪回意接客了,这事就成功了一大半。以后慢·24
• 慢地就会陪宿了。”六姨娘连连称谢,当时就备饭款待尹二妈。再说赵美自听了尹二妈一席话儿,思之有理。以后有客求见,欣然相接。不久,宾客盈门,好不热闹。赵美身价越来越高,每晚陪酒;黄金十镒,即使如此,还你争我夺。六姨娘挣了许多钱,无限欢喜,赵美也留心要摈个称心如意的郎君,好去从良。邯郸城闹市里,有个开珠宝店的,名字叫秦善。秦善育个伙计,也是元城逃难来的,叫孆毒。螺毒母亲早丧。父亲无法生活,把嫘卖了。秦善囚年老无子、父新近死了老婆,便把孆硅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让他在店里学做珠宝生开始时,父子开店甚好。后来因秦善患了腰痛的病,不能劳累过度,便另招个伙计,叫做吴权,在店里帮忙,d今年十七岁,长得一表人才,虽然已成年,但尚未娶妻。那秦老头家有个侍女,叫做兰花,年龄二十出头,有心看上了燡毒,几次向毒献媚,樛毒假装不明白。其实繆毒是个职明人,几次勾搭他,他都明白,只是兰花相貌丑陋繆毒看不上眼,因此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兰花见勾搭镠d不上,便另寻主願,去勾搭那伙计吴权。吴权是个接近四十岁的人,没有老婆,一拍就合,两个
• 人暗地儈情,不止一次,渐渐地嫌燡毒碍眼,便千方百计想赶他出门。吴权和兰花两个,里应外合,想方设法陷害娙毒一天,兰花在秦老头面前假装清白地说:“樛毒几番调戏我,我不从,他就动手动脚不老实!”秦老头平常对兰花也很有意,听兰花这么说,未免有点吃醋。吴权又将店中卖下的金子藏起来,在秦老头面前搬弄是非,说道:“娙菇在外赌博,不长进,柜上的金子,几次缺少,都是他做的手脚。”起初,秦老头还不相信,接连几次,秦老头年老糊涂,没有主意,就叫娙毒到他房里,责骂一场。嬣毒是个聪明人,知道是兰花和吴权策划的,如果把真实情况说出来,便会惹起一场大风波,后果不堪设想。万秦老头不听,自己弄了个老母猪照镜子—里外不够人。思前想后,心生一计,便对秦老头说:“店中生意淡薄,用不着两个人。如今有吴权主管坐店,孩儿情愿自己出去吃些辛苦,到远处做珠宝生意。每年无论赚多少,都交付爹爹,这不是两重生意?”秦老头听了,觉得有理。昊权在暗地里却对秦老头说道:“他不是出去做生意。平日里他连偷带摸攒下不少私房钱,他怪你不给他定亲,心里怨恨,不想在这里帮忙,要找个借口,自己另立门户娶老婆,生男育女哩!”秦老头叹口气道:“我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却如此忘恩负义!罢,罢,不是自身骨肉,到
• 底粘连不上。古人说得好:“羊肉贴不到狗身上。由他去罢!秦老头马上拿了几镒金子,把缪毒打发出门。冬夏用的衣服和被褥都让他拿走。螺毒知道,事已至此,料他不肯收,便磕了四个响头,大哭而别原来毒的父亲出外谋生,不曾对儿子说。嫆毒出了秦家的门,在东城租了一间小草房,放下被褥等物件,买了锁锁上门,便去大街小巷,寻访父亲。连走几日,没有一点消息,无可奈何,只得暂时作罢。在秦老头家半年,勤勤恳恳,并无一毫私蓄,只有临行时打发的这三镒金子。不够本钱,做什么生意好?左思右想,没有合适的行当,只有卖艺这行还行。不需本钱,打起场子,练上两手,就可收钱。一来不用本钱,二来还可以借此机会寻找父亲。事刊如今,也只好如此。娙d从小和父亲学过几年武艺,一般的拳拳脚脚都很利索,打把式卖艺还是卓绰有余的天,他打完场子,看看时辰还早,没有什么事做,天气又很晴朗,游人熙熙攘攘。螺毒便信步而行。d遥望十里湖桃红柳绿,湖内画船箫鼓,往来游玩,观之不足,玩之有余。走了一圈,觉得身子有些疲倦,便转到一个亭子右边,坐在一块石上歇脚,发现有个人家,面湖而居,金漆篱门,里面朱栏内,一丛细竹。不知里面怎样,只见门庭清整。这时,从里面走出三四个做官的人,一个女郎在后面相送,到了门口,两下打手一拱,说声请了,那女郎便进去了。燡毒定睛观之,目瞪口呆。此女容颜娇丽,体态轻盈,如仙女下凡一般。樛毒足足呆了半晌,身子都麻酥了。他心中疑惑,不知
• 是什么人家。正在疑惑之际,只见门内走出个中年的妇女和一个丫头,倚门闲望。那妇女一眼瞧见孬,便热情地打招呼:“啊呀!你不是珠主店秦老头的公于吗?”毒忙行礼道:“正是,不知妈妈怎认识我?”那妇女道:“啊吩!我是你们店的老王顺啦,常去买首饰公子今天出来做啥?”遵:“随便走走,这里的景致很美,闲着无事廷。”那妇女道:“公子进来坐坐,喝点茶,”繆孬连连摆道:“不,不,改日一定登门捍访。”那妇女与丫璦进去了。姪心里想:“这吗媽不知是那女郎的什么人?等有空闲,一定来这里造瓷,开眼界,看看那女邮,以抱眼福,也是前生的福份。”熔毒正要转身,只兄两个轿夫,抬者一顶青卡的鐇亍后面距着两个小,飞也似地跑,到了门口,收下桥子,那小走进里面去了。樛毒道:“真奇怪·看他接什么人?”顷刻之间,只见两个丫鬟,一个捧看猩红的毡包,一个拿者琴囊,院上挂脊碧玉箫一枝,距着刚才送客的女郎出来。女郎上了轿,轿夫起轿而去。丫鬟,小斯都随轿步行嘐d见了,心中疑惑,无精打采地往回走。没走几步,只见临湖有个酒馆。螺毒从不喝酒,今日见了这女郎,心里又欢喜,又气闷,信步走进酒馆,拣个隐蔽旷座倥坐下。2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