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怒火在燃烧。他觉得脸在发烫。不明不白的身世,使他感到羞愧。这些是他无论如何也弄不清的。不管问谁,谁都不会说的。而且这些事也不光彩,传扬出去自己该如何做人呢?还不如假装不知道,错从错中来,谁也不敢再提此事。想到这里,他长出了一口气。这时,一双白嫩的小手伸过来,替他披上了一件衣服。这是他熟悉的一双手,涂得猩红的指甲像是些红梅,而戴在水葱般的纤指上的宝石戒指,晶光闪亮他伸过手拉着她的手,接着把她搂在怀里。乌黑光泽的秀发散发着香甜味。秦王偏着头,两个头紧紧地挨在一起,谁也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秦王道:“是我把你惊醒了?”王后摇摇头道:“不是的,我也该醒了。”秦王道:“你为什么起得这样早呀?王后道:“你为什么不睡了?你一定有心事。”秦王道:“我想看一看日出。”王后道:“你在骗我。其实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秦王笑笑道:“噢!你知道我想啥。连我自已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王后道:“大王,其实有些事没有必要认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别人无法理解的,所以别人也没有必要知道。每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别人是不该问的。世上做父母的都望子成龙,他们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为了子女,他们可以忍受一切。做儿女的也该体谅他们的苦衷。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为这些事烦恼是不值得的。有些事前进一步,苦海无边;后退一步,海阔天空。”54·
• 秦王点点头道:“还是你了解我,你说得也对,就是我有时心急,想不通。”王后道:“大王,你想想,这些事是不会有结果的。即使你一味追究下去,最后有可能弄得你自己很难堪。况且这些事传扬出去,谁也不光彩,最后把自己搞得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只有让亲者痛,仇者快,还会被天下人耻笑。”秦王道:“可我咽不下这口气呀!王后道:“没有什么咽下咽不下的,都是上一辈人的事了。他们都没有伤害你,都在爱护你。我都妒忌你,你真幸运,有那么多人关心你,爱你。即使弄清了你是谁的儿子,你又能怎样呢?没有谁要害你,而且都在帮你。你该有多幸福呀!”秦王瞪眼道:“你是在笑话我?我不需要这样的人帮我。况且尽帮倒忙·都老糊涂了。当初我就不让成虾出去,他不肯。非派成螈为大将不可,闹得这么热闹。如果成和樊于期造反是事实,我就杀了吕不韦。”这时,一个太监进来,道:拜见大王和王后!”王后道:“有何事?”太监道:“天色已不早了,请进膳吧。”王后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太监走后,王后对秦王道:“不知这个太监是否听见你说的话,如果传出去,是很不好的。”秦王和王后回到屋里用膳去了。秦王的最后一句话被太监听去·在宫里传来传去,不知怎么传到子偃的耳朵里。他355
• 听了高兴极了,乐颠颠地来到秋姬这里报喜:嫂嫂,你不知道吧,王翦可能也倒向成了。大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私下里骂吕不韦呢,说当初他就不愿派成蚜出去,吕不韦非派他去不可,而且还让成娇做大将。如果真的出事,就要杀吕不韦了。看起来吕不韦的脑袋是保不住了。听说成螈占了三座城了。嫂嫂,你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呀,你这太后是当定了。我和子玟恭喜你了。”秋姬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如坐春风,飘飘然起来,她兴奋地问那么王翦真的倒向成虾了吗?”子玟道:“那倒没听说。不过,成虾占了三座城是真的,王翦也没有打胜。这样一来,据估计有这个可能性。”秋姬道:“这可不是好估计的。如果有那么一天,我的成虾做了大王·我决不会放过华阳这老妖精的。她和赵姬同流合污,我没有少受她们的气。华阳这老妖精处处护着赵姬这个婊子。子偃道:“吕不韦这老贼是最可恨的。他要是落到我手里我一定把他的心挖出来,叫他碎尸万段。我怀疑先王就是他害死的。据说先王发病的那天晚上,本来好好的,有个人送给先王一封信,先王看后就昏倒了。这封信一定有文章。现在不知这封信的下落,好像后来赵姬去了,这封信有可能落到赵姬手里。赵姬没有声张,说明这封信有可能是吕不韦写的。吕不韦和赵姬关系密切,狼狈为奸。这两个狗男女,有先王在碍他们的眼,所以害死先王,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偷情了……”356
• 子玟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已经过去的事,即使是事实,你我又能怎样。你不要小瞧了赵姬,她能从一个歌妓当上太后,这个女人很不简单,你我兄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你想想,她领一个二岁的孩子在赵国住了七年,丝毫无损地回到秦国。羸政是她一手带大的。赢政能有今日,是和她的教育离不开的。成鲧是在王宫里长大的,论条件要比赢政强得多。但是凭良心讲话,论能力成虾比赢政差多了。羸政现在还年轻,再过几年真有统一六国的可能。当初,赵姬刚入宫,我就注意她了。她表面温又尔雅,贤淑大度,宽以待人,就连太监,宫女她都一视同仁,投人所好,笼络人心,所以就连奴仆都维护她。这就是可怕之处。咬人的狗不露齿,其实有许多事都是她说了算。据说先王活着的时候,朝廷上的事都要同她商量。先王死后,她掌握秦国的大权,丝毫没有出错,秦国安如磐石。这个女人是很厉害的。现在,咱们要收罗可靠的人把他们几个人监视起来,免得他们逃跑了。”子偃道:“对,还是子玟想得周全。索性咱们就找几个有兵权的将军,把吕不韦他们抓起来,等成娇他们回来,我们也算首功一件了。”秋姬听了,好像浑身的血都沸腾了,站起来道:“对,你们当叔叔的,也要出把力,到时侯我也好说话呀!”正说着,一个貼身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道:“不,不好了!长安君已经被捉,关在屯留,樊于期跑掉秋姬问:“你是在哪知道的?”宫女道:“大王去雍宫跟赵太后说的。雍宫的人都知道了。357
• 雍宫有个太监和我很要好,告诉我的。”秋姬像从云端趺到深渊之中,手足战抖,面色苍白。站了好一会儿,突然伏在案上大哭起来。这时,子偃和子玟像箱打的茄子—全蔫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见秋姬伏案大哭,子偃和子玟互相递了个眼神,悄悄地溜了。哭了好一会儿,秋姬才抬起头同两位表弟,你们说该怎办呀?”没有人答应,宫女道:“他们早就溜了。”秋姬两眼发直·嘴里叨念着:“怎么办呀?”宫女看了,觉得可怜,说道:还是求赵太后去吧。不管怎样,他是大王的母亲,人很慈善,看在你们姐妹的份上,也许会救成骄一命的。”秋姬失魂落魄,宫女的提醒,使她想起了过去的一桩桩往事。自己有什么脸去求赵太后呢?可一想起成蚯,突然感到一阵可怕的失望,她浑身颤动起来。她咬紧牙关,怕自己叫唤,心里发狂似的很想在地上打滚·很想咬人。这时,宫女走过来,替她舒展身子,在她的周身按摩着…。她昏昏地睡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了,望望窗外·天色黑了下来。她坐起来,觉得喘不上气来,她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在夜色中,她觉得只有恐怖和疲惫。她的脚下只有一片空虛、没有立足的地方。她想到成就要离她而去,剩下我个孤老婆子还有什么意思呢?像具僵尸漂泊在无限凄凉的358
• 幽冥里,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听从命运的摆布,象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不,不能,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舍出老脸去求赵姬。子偃和子玟从秋姬那里出来后,心里忐忑不安。当他们路过朝堂时,见有许多大臣在看什么。他俩赶快凑过去想看个究竟。只见朝堂前贴着一张布告,布告上写:长安君成娇叛国,现已拿获,处以死刑。樊于期畏罪逃跑,有抓获者可将其押送咸阳,赏城五座。凡暗地与二犯勾结、散布谣言者速来自首,可视情节轻重、从宽处理。如隐匿顽抗,有人揭发属实,定斩不饶。子偃和子玟看了,心里象揣了个小免子,用恐怖的目光环视着右左,见似乎没有人注意他俩,便互相递个眼色,退了出来。走到辟静的地方,他俩才停住脚步,子偃哆哆嗦嗦地说“兄弟!快想个法子吧,看起来在劫难逃呀!于期逃跑了大王这口气不知要出在谁身上呢?你没看大王都肯拿五座城换樊于期的脑袋吗?你我和秋姬说了些犯病的话,秋姬的嘴又不怎么可靠,万一说出去,你我的脑袋就要保不住了,快想办法吧。”子玟道:“布告说自首可从轻发落。不过,秦王的脾气变化无常,怕到时候不算数,可就苦了咱们了。”子偃道:“是呀!秦王上来脾气无罪都杀,况且咱们还有罪呢?那是信不得的。实在没法子,咱们就跑吧。”子玟道:“跑?往那跑?咱们托家带口的,那么好跑的?”
• 子偃道:“那可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快想个好主意呀!”子玟道:“你先别急,让我想一想。”他俩默默地站着,谁也不吱声了。四处静悄悄的,他俩都能听见对方的喘气声。俩人的额头都渗出了汗。他俩觉得很累,就蹲下了。子偃像热锅上的蚂蚁,蹲也不是,站也不是。这时,子玟站了起来,走到子偃面前附在他的耳朵上耳语了几句,只见子偃瞪大眼睛看着子玟道:“能行吗?”子玟道:“这也是无办法的办法。可事到如今只有这样了咱们都有家小,也是为了保全大伙的命。”子偃道:“什么时候下手?子玟道:“这事不能耽搁。万一她的嘴没有把门的,为了儿子的性命,把什么都能说出来,咱俩可就惨了。不毒不丈夫,马上就动手。”子偃和子玟就又转回宫里,远远就看见秋姬在外面的花池旁坐着,他们走过去问:嫂嫂,你想出办法了吗?”秋姬道:“只有去求赵姬了。子偃道:“什么时候去呀?”秋姬道:“救人如救火,我现在就去。”子玟道:“那也好!我和子偃陪你去吧。也许赵姬看在大家的面上,肯赏个面子呢。”秋姬听了点点头道:“也好!咱们就走吧。”三人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 第二天清晨,秦王上早朝。吕不韦进前一步道:“大王给王翦的命令,臣看过了,大意是:要把成蜉正法;参与反叛的将士,全部问斩;把屯留的百姓迁往临洮,开垦荒地。这样处理,我觉得太严,请大王从宽发落。”秦王一听,眼睛瞪起道噢!过严了?难道杀长安君有错了?”吕不韦道:“杀长安君没错,他是咎由自取,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可随他去屯留的将土不该治罪,他们是无辜的。当初派他们出去打仗是我派的,他们并不知道长安君会造反,即使后来知道长安君造反,他们也无能为力。他们根本违抗不了主将的命令。最冤枉的是屯留的百姓,他们无缘无故就受还没等吕不韦说完,秦王就抢着说“算了!你不要替他们辩解了。什么‘不知道?’这些将士拼命抵抗王翦,才使樊于期逃走的,这次不杀头,以后再出一个长安君,他们还会帮的。我的命令已下,不能更改。吕不韦道:“臣当初派十四万人给长安君,他们同王翦接火,有的逃跑,有的伤亡,只剩不到十万人了。长子和壶关的守军各三万人,在樊于期逃跑之前都投降了,这才使王翦腾出手来对付樊于期,不然能这么快就平叛吗?再说,军法规定投降的俘虏都不杀。况且这些都是我们的同胞呀!”秦王听了吕不韦的话,说得有理,就说:“那么这六万人就不杀了。守屯留的四万兵卒该杀吧?”吕不韦道:“这四万人也要按情节分别治罪。杨端和进城后,多数士兵都反正了,这些人不该杀。最后约有五千人和361·
• 樊于期出城拼命,这五千人算是顽敌吧,在战斗中死了一千多人,剩下的三千人也投降了,按军法也是不该杀的了。秦王听了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地喊起来照你的说法,他们都没有罪。有罪的是我啦。你为什么替这些叛军说话?难道是你指使的吗?”吕不韦道:“因为他们是秦国人,是吃秦国的饭长大的。人不亲,土还亲呢。况且他们过去都立过战功,做过对秦国百姓有益的事。以后我们还要打仗的,他们是我们的生力军。人头不是蒜苗,割了一茬,还能长,这人头割了就再也长不出来了。我是秦国的丞相,我有义务保护他们。”秦王道:“我是大王,要斩草除根。凡是反对我的人一个不留,所有叛军全部要斩!说完秦王的眼里冒出凶光,目不转睛地看着吕不韦。满朝的文武大臣们都吓得目瞪口呆,替吕不韦捏了一把汗。秦王蛮不讲理,使吕不韦感到很气忿。他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报应,多年来对他教育不够,辜负了太后对他的委托。于是,吕不韦并不示弱道:“这些兵是我派出去的,我作为丞相都不能为他们作主,我这丞相还有何用?当官就要为民作主,你先杀了我,再治他们的罪吧。”秦王见吕不韦豁出去了,暗想:他终究是我的仲父,不能让大臣们看笑话。于是压了压火气,无可奈何地说“既然如此,这事先放着,以后再说吧。”吕不韦见秦王让了步,把口气也缓了下来道:大王,还有屯留的百姓,他们知道什么?百姓哪知道
• 家人,两兄弟还会用兵打仗呢?就算百姓知道成造反了,他们又能如何呢?自古以来百姓是最弱的,他们手无寸铁,无论谁打仗,都是百姓遭殃。你回去问一问你的母后,她有感触。一有战乱,百姓就要避难,抛家舍业,辛辛苦苦积攒点家业不得不眼巴巴地丢下,到处流浪。百姓们这样苦,现在你又要惩罚他们,这不是雪上加霜吗?百姓们糊里糊涂地遭到战争的洗劫,又要糊里糊涂地接受罪名,太不公平了。大王你就放过他们吧。”秦王听了,气从胆边生,他心里想:真是得寸进尺,看在你是仲父的面子上,让你一步,你却不知进退,真是岂有此理。想到这里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这时有个太监慌忙上殿道“报大王,长安君的母亲跳井自杀了。”秦王道:“他生出这么个儿子,平时又管教不严,大概没脸活了。”吕不韦道:“唉!也够可怜的,论法是和她有牵连的,不过我们是不会难为她的。她也太短见了,把她厚葬了吧!”左右马上传令,厚葬秋姬。王翦驻扎在屯留,等待着秦王的命令。长安君被监禁起来。由于樊于期的逃跑,王翦已经感到自已的失职。他了解秦王的脾气,不知怎样处置他呢。因此对长安君看管的特别严,唯恐长安君再跑了,他更无法交代了。所以把长安君关在一个不见天,不见地,不见自己的黑屋子里。这个房子好像没人住的柴房。耗子蟑螂、蚂蚁……这些小动物在黑暗里363
• 爬来爬去,有时耗子为了争食撕打起来,吱吱地直叫。长安君从小在王宫里长大,哪吃过这种苦?他从小就胆小,不管什么小动物,他都怕。听到耗子的撕打声,他吓得缩成一团,心里发毛。有时耗子爬到他的脊梁上,有时跳到他的肩膀上,吓得他直哆嗦,大声地喊叫。外面的卫兵听了,大声申斥,有时还要骂上他几句。长安君仗势欺人惯了,哪里受得了?可现在身不由主,想起来伤心得泪流满面。本来是件好事,大王成心想提拔自己,都怪自己不成器,落到这等地步,能怪谁呢?他感到极度的痛苦,同是一父之子,哥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自己却成了阶下囚。这时,铁门打开了,一线光射进来,这时候长安君才清楚地看见,蝙蝠在屋顶上搭窝,耗子在墙角打洞,蜈蚣沿着墙缝爬,蟑螂黑压压的布满了顶板蚂蚁成群结队地搬运什么。地上满是耗子屎,蝙蝠屎和蟑螂屎。只见来人道:“公子开饭了。”摸着黑看不见倒好,这一见哪里还有食欲?他简直想吐可肚子里早就咕咕地叫了,他只得接过饭,闭上眼睛往嘴里塞。他心中不再想什么,不再希望什么。肚子饱了就去睡,还有什么可想,还有什么希望呢?即使大王放过我,我又能怎样呢?我像掉进了万丈深渊,挣扎到最后,又能怎样呢?他感到太累了,只求一死,别无他望。第二天早晨,卫兵向王翦报告:“将军,长安君自杀了!王翦道:“也好!大王的命令也到了,要将他就地正法。”蒙鷔和赵将庞煖在尧山、都山一带对峙着。庞煖听说秦军364
• 主将长安君在屯留倒戈了,手拍几案道太好了,蒙骜一定会撤兵的。来人呀!”个将士道:“将军,有事吗?”庞煖道:“我命你带五万人马在半路埋伏,准备截杀蒙骜。”那个将士道:“是!”领命就走了。庞煖手摸着下巴,点头微微笑道:“蒙骜,这次我让你尝尝我的厉害!果然不出庞煖所料,蒙骜听说长安君反了,又不见张唐回来,心里发了慌,怕庞煖来攻打他,万—败了,在秦王面前不好交代。于是就下令道马上退兵,不要惊动赵军。”谁知赵军早有准备,拼命地追赶。蒙骛不顾一切地率兵逃跑,不料,半路上又遭到伏兵的袭击。蒙骜腹背受敌,有点吃不消。士兵们死伤无数,蒙鷔杀红了眼,拼命抵抗,可终于寡不敌众,被庞煖杀了。秦军损失惨重。消息传到咸阳,秦王非常恼怒。他气急败坏地怒吼着:来人嗯!召昌不韦马上见我。”一会儿,吕不韦来了,秦王怒冲冲地说:我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大将蒙骜死了。你有何感想?”吕不韦道:“我很痛心!”秦王道:“光痛心吗?难道你不自责吗?你不觉得自己办事不利,应该治罪吗?当时有蔡泽和李斯在场他们看到秦王如此对待吕不韦,里都有点不舒服。只见吕不韦不慌不忙地说·36
• 蒙骜的死与我何干?我何罪之有?”秦王见吕不韦不肯认错,而且洋洋自得,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很大的过失,就说:你做了许多错事,难道还不自愧?”吕不韦道:“我实在不知,请大王明示。”秦王道:“那好!我先说两条,就足够治罪的了。首先,当初我要打魏国,你偏要打赵国。只知魏国有信陵君,不知赵国有庞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庞煖是上次信陵君救魏时的副将,这次蒙彆就死在他手里了,可是你的错?”吕不韦听了,啼笑皆非,心想:简直是鸡蛋里挑骨头.看起来人找人的过失,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呢,甚至可以无中生有。想到这里,他没有辩解,仍然不卑不亢地问还有吗?”秦王道:“你明知樊于期一直对朝廷不满,还要派他出征而且偏偏和成蚜配对。当时我强烈反对,你却置若罔闻,意孤行。现在,樊于期跑到外国去了,不仅秦国的百姓都知道我的丑闻,还要到关东六国去传扬.唯恐天下人不知道。我的脸都丢尽了。这不是你的罪过吗?”吕不韦问:“还有吗?”秦王道:“当初,我就不同意成骄出去打仗。他什么也不懂、哪能带兵打仗呢?简直是拿鸭子上架,不但害了他·还损失了十多万人。想起来,我的心都痛呀!把我最好的大将也搭进去了,难道还不够吗?”吕不韦道:“大王!还有吗?”秦王背着手,面向墙,不再言语了。吕不韦抑制着自己366·
• 的感情,心平气和地说:大王是君,我是臣。按祖制君让臣死,臣不敢不死,更不能理论。这是天经地义的,无可非议的,我应该听从大王的教悔。但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了。不管大王怎样惩治我,我都没有怨言。但一定让我把话说完,我也死而无憾。不管怎样·你还喊过我仲父,先帝把你托付给我,我为报先帝之情,不得不回大王几句了。刚才大王数落我,如果大王是明君的话,就该奖赏我。我若不是看在你叫我仲父的情分上,我是不会这样做的。哪国的丞相会为他的大王办这些事呢?我现在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告诉你,成轿和樊于期在秦国存在一天,就对你有一天的威胁。他们俩永远是朝廷的祸害就拿成骄说吧,他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小事不做,大事还做不了,心中没数,整日糊里糊涂地瞎胡混。他又是秋姬的宠子,从小就受他母亲的影响,不管你对他怎样宽容,都买不来他的心·反而适得其反。一有机会,他就会兴风作浪人不怕聪明,就怕这傻人。傻人心里没有数,糊涂到别人在利用他,拿他做愧儡,他还不知晓。更有甚者,把他卖了,他都不知道上哪取钱去·你说可怜不可怜,长安君就是这种人。“樊于期就不同了·先王没有封他当大将,他不满。他的侄子樊祚造反被斩,他怀恨在心,他不会替朝廷效力的。这两个人留在朝里,早晚是祸害。疥子不出头,总是鼓,不如让他早点出头,也了却了咱们的心病。今后统一天下,必然要大肆用兵。到那时怎样处置他?派他们出去,就会发生现在发生的事端,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把他们留在家里,他们看到国内空虚,就会在宫廷上弑君夺位。这是不可避免367·
• 的事。我看现在秦国的条件很好,有把握把他们放出去,试试他们的心。如果他们打了胜仗回来,就把樊于期提为大将,把长安君也封个官职,让他们死心塌地为你效劳。如果他们胆敢兴风作浪,我好收拾他们。于是,派蒙骜和张唐先行,如果事发,前面有蒙骜、张唐,后面有我们,量他们插翅也难以逃出我的手心结果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他们一出去就原形毕露。最后被我们解决了,达到了我预期的目的。这是件好事,哪能点不损失呢?不管什么事,即使你安排得再周全,也不可能十全十美。况且,世上根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有一利就有一弊,这是规律。做买卖还得下本钱呢,捉耗子还要放点诱饵呢。”秦王低下了头,突然间有种羞惭的感觉向他袭来。他不由自主地在靠椅里往后退缩,涨红了脸,慢慢地垂下睫毛。吕不韦继续说着至于樊于期发出的通告书,胡编乱造一通,说大王不是先王的亲子。我看这也无所谓。我都应该感谢樊于期,经他挑拨,可以验证一下我们的民意如何。事实证明了,掌握着国家命脉的大臣们承认大王是亲生子。像王翦、桓麟等人都替大王出力攻打造谣生事的人。百姓也没有造反,说你不是亲生的。现在,秦国安定,详和,稳如泰山,都听命于大王,可以说一呼百应。大王应该感到欣慰,这是秦国百姓对你最大的信任。至于长安君自杀,樊于期逃跑,又有何丑?如果秦国的百姓和大臣们听信了樊于期的话,赶你出秦国,或离你而去,那才是丑事呢!经过这场惊心动魂的斗争,证明368·
• 了反对大王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蛊惑人心的谣言也破产了。给了他们十五、六万军队,也被我们打得丢盔卸甲,的逃,死的死,这场戏演得还不够圆满吗?对那些对大王怀有野心的人不是一堂生动的教育吗?其实,谁不愿意过平静的日子呢?这种事是必须解决的。大王为此事而烦恼,实在划不来。”秦王听了,更感到无地自容了。他的脸已经红到脖颈了,头更低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错怪了你。”吕不韦道:“蒙骜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将。他的死我也很痛心,不能说与成一事无关,但仔细推敲起来,大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秦王猛抬起头,目不转晴地盯着吕不韦。吕不韦好像没看见似地说蒙骜是老将,儿子蒙武,孙子蒙恬、蒙毅,都是很有才能的人。蒙骜爱面子,想在儿子和孙子面前做出榜样,所以最怕打败仗。大王有个不好的口头语,不管谁出征,你都对大将说‘不准打败仗,败了提头来见’这种话。虽然一句话,说起来很容易,可对这个大将的压力太大了。打仗这事,就象娶媳妇一样,都是越好越好。打仗也是同理,没有哪个将军愿打败仗的。打了胜仗,多风光呀;打了败仗总不是滋味,自己也觉得灰溜溜的。但双方打仗总有胜负之分。哪有光胜不败的,谁能保证总胜呢?由于怕打败仗,被大王治罪,他就主动撤退了,才落入庞煖的埋伏圈里。如果他没有顾虑,就会支持下去,等王翦倒出手来接应他。这样蒙骜就不会死,仗369·
• 也打不败。凡是有一点常识的君王,都不会把过错强加在臣子身上的。这样下去,哪个臣子还敢替他做事?谁不知道明哲保身,但求无过?我家既不缺吃,又不少穿,可以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犯不上冒死做这些事。今日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与错,请大王见谅。”说完,老泪纵横。他从身上取下相印,双手捧着相印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道:“我人老了,不顶用了。丞相一职请大王另请高明。以前的罪过请大王饶恕,请准我告老还乡吧!”说完,吕不韦转身离去。蔡泽和李斯深受感动,一齐跪下道:“大王,不能让丞相走呀!”十四秋末,雍宫里的大榆树也落了叶子。园里荒凉了。辆车从雍宫里出来。后面跟着两队宫女和太监。走了段路,下起雨来,雨点打在他们脸上。一堆堆深灰色的迷云,低低地压着大地。已经是深秋了,一望无际的林木都已光秃。老树阴郁地站着,让褐色的苔掩住它身上的皱纹。无情的秋雨剥去了林木的美丽衣裳,它们只好枯秃地站在那里。车里坐着赵太后。她不时撩起车帘向外张望。她仍然很美,比以前胖了些,显得更饱满,更有丰姿了。她那带有酒窝窝的嘴角线条更深了。她那突出的额头上出现了几条深思370·
• 的皱纹,两眼仍闪动着智慧的光芒。车子一直来到咸阳宫,早有人禀报秦王了。秦王和王后在门口相迎,赵太后进屋坐定后,秦王和王后双双行跪拜礼。秦王垂着手,规规矩矩地站在太后面前道:“太后,什么事扰你到这里来,为什么不叫人宣儿过去?”太后嗔怪地说你是当大王了,什么都用不着我了秦王忙躬腰道儿不敢!国家大事大都禀呈母后的。”太后道:“学问大了,会跟我咬文嚼字啦。这‘大都’两字,就把犯病的事都藏起来了。你小子很聪明啊!又和你母后玩心眼了。告诉你,要论玩心眼,你还嫩点。是我把你养大的,你有多大能耐,我还不知道?我问你,为何免了你仲父的职?”秦王道:“不是我免的,是仲父自己不干了。”太后道:“胡说!是你逼他,不让他干的。”秦王瞪大眼睛道:“确实是仲父自已不干的。母后可问蔡泽和李斯,他们都在场。”街见太后动怒,手都有些颤了。他心急火燎地说:.“太后,不要动怒。身子要紧,千万要保重啊!”说完又对秦王道大王,快点向太后认个错吧。常言道顺者为孝,你还站着干啥?”秦王听了毒的话,气不打一处来,用眼死死地瞪着娙毒,心里想:这奴才胆子越来越大了。受太后的宠,封了长371·
• 信侯,山阳和河西、太原两郡都成了他的封地。这两个地方是秦国的最好,最富饶的地方。现在,他还干与起朝政来了,有些事太后根本不可能知道,都是他在多嘴。他原先和吕不韦很要好,现在也不同往日。让他们俩狗咬狗吧。有朝一日,我不会饶了他。不杀了他,难解我心头之恨。这时,王后在旁扯了一下秦王的袖子。他抬眼看看王后,见王后向他使眼色。他明白王后的用意,无可奈何地跪下了,“母后,儿子也是没法子呀。他当着大臣的面教训了儿臣顿,儿臣也没有怪他,他反而摘下印绶,就走了。让我这做大王的怎样呢?我总不能跪下求他吧!母后也知道儿子的脾气,我这股犟劲,对仲父也算够宽容的了,仲父还是不满足,总拿我当孩子。儿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呀!”太后道:“你还挺委屈吗?是我错怪了你吗?吕不韦辛辛苦苫为你铺路,做你的铺路石,为你扫清障碍,你不领情,还给他罗列了一大堆罪名,谁能受得了?吕不韦够有涵养的了,不然早就弃你而去了。你以为他看上你这丞相职位了吗?凭着他的才干,到哪个国家都不会比现在差。多少诸侯想请他都请不动呢!现在,你得到了,反不知爱惜,还嫌他碍手碍脚。傻儿子,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吕不韦不是看在先王的面子上,早就走了。是我一再挽留他多帮你几年,他才留下的。你虽然很聪明,但还小,有些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些诸候是好惹的吗?他们整日在算计秦国,只是自己的国力不行,他们才没法子。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变本加厉地讨回他们失去的东西。你把吕不韦放走了,各诸侯国巴不得
• 的,他们会花重金请他的。他到哪里,哪个国家就一定强大。吕不韦治理国家是有一套的。傻儿子,从这点看,你太嫩了我真不放心呀。再者说,吕不韦掌握朝政多年,秦国的什么事他不知道?一旦惹急了他,他投到哪个诸侯门下,治你秦国还是易如反掌的。这是从秦国家的大局着想,不能放他走。另外,从感情上讲,更不能这样做。我还是那句老话,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做人要讲个‘义’字,不能恩将仇报。这样做,你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做大王的,更要以仁义为本,天下人才信服你,不然会留下骂名千载。为公为私你都不能放走吕不韦。你是我的儿子,而且是唯一的儿子,我能让你吃亏吗?关东六国还没统一·你就赶走了丞相,这怎么能行呢?等统一大业完成了,你愿怎么办就怎么办。那时,你也能更成熟了,会给他一个妥当的安排,让别人看了也体面,你也心安了。母后的话,你明白了吗?”秦王道:“明白了,只是……”太后急了道:“只是什么?”秦王道:“只是我不好意思再求他了。”太后道:“好意思也要求,不好意思也要求。至于你怎么求,我不管,我只看最终。三日之内向我回话。”秦王道:“是!我马上就召他。”太后道:“召什么?还是亲自跑一趟吧。”秦王道:“是!遵母后的教导。”太后道:“站起来吧。什么时候你能不再让妈妈操心呢?”王后见空气有些缓解了,忙打圆场道:“母后,在这里用餐吧。咱们一家人很难凑到一块,今日373
• 就团聚一场吧。”太后点点头道:“也好,吃了饭再回去。”下午,秦王来到相府。门卫见秦王来了,马上要回禀相爷,秦王拦住道:不必了!我自己去。”秦王信步走进院里,见院里乱糟糟的,家僮们忙忙碌碌秦王直奔大厅,有个家僮见是大王,忙进去告诉了吕不韦。吕不韦由一个家僮扶着出来,见了秦王,忙拱手道“不知大王驾到,有失远迎。”秦王摆摆手道:“不用那些礼节,是我不让门上回禀的。怎么仲父的身体不太好?”吕不韦道:“人老了,又病了些日子。这两天好些了。”秦王道:“家里怎么这样乱呢?”吕不韦道:“准备搬家。我不是已经同大王说了吗?我要回老家了。树叶早晚要落到树根底下的。人老了,思乡的心情更重了。”秦王见吕不韦确实瘦了许多,显得苍老多了,心里有些不忍,忙说:“仲父,你不能走,我怎么能没有你呢?”吕不韦摆摆手道:大王不要说了。人老了不中用,说话办事都讨人厌。弄不妤坏了国事,我的心会不安的。”秦王道:“仲父,都是我不好,我太不争气了。我有错,你尽管责罚、千万不能走呀!现在是紧要时候,看在秦国百姓的面上,你不能拂袖而去呀!”374·
• 吕不韦老泪满面道:“不是我不帮你,我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请大王见谅,就算怜悯我这个孤老头了。”说完,双膝跪下。秦王连忙扶起。他不知所措,眼泪在眼窝里打着转。秦王从相府回来,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起母后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凭自己的感觉,他是有些厌恶吕不韦了。厌恶的原因是吕不韦已经对他形成威胁了。朝中的大臣都是吕不韦培植起来的,他的威信要比秦王强得多。秦王想摆脱束缚自己手脚的障碍,可大家都反对,自己是大王还不能随心所欲,总要受到别人的牵制,想起来心里总不是滋味。可请不回吕不韦,母后是不会答应的。想到这里,秦王命令道:直接去雍宫。”来到雍宫,秦王把去相府的事向太后说了。太后听了道:唉!人老了,不愿管事了。我要不是你的母后,也不愿操这份心啦。可现在还需要吕不韦,他想享清福还早点。他必须还得支撑几年,等到统一六国之后,他再享福也不晚秦王道:“我好说歹说,仲父他怎么也不肯。后来他跪在地下不起来,我也无可奈何。太后道:“那你就没办法了?有法送神,就有法请神,怎么请不动了?”秦王低着头没有言语,想了一会儿·道:“那么我再去请他。”太后道:“不必了。你踏破了门坎,他也不会答应的说完吩咐道:“繆山,你明天到趟相府,让吕相国到雍宫375
• 来,我要和他叙叙家常。”孆毒道:“是!”第二天,吕不韦来到了雍宫,见到了太后。太后见吕不韦是有些老了,也瘦了许多,不禁想起当年在赵国初见吕不韦的情景。那时,他是个潇洒倜傥、谈吐不凡、彬彬有礼的儒者,看上去象是个达宫贵人。现在,转眼就老了,人的生就像日出日落一样,太快了,有些吓人。吕不韦见太后的精神很好,容光焕发,虽然有些老了,但不减当年的风韵,显得更加雍容华贵了。吕不韦拱手道参拜太后!”太后笑道:“不必多礼!”说完对娙毒道:“快给丞相看座。”吕不韦道:“谢谢太后!”太后道:“很长时间没见面了,很是想念,叫你来雍宫聊聊天。人老了,不知怎的,总想起年轻时的事,想起当年咱们在赵国的日子,那时,虽然很苦,但很开心,想干啥就千啥,想说啥,就说啥。看起来百姓有百姓的乐趣,只要吃饱肚子,万事皆休。进了宫虽然整日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可累心呀!整日地算计,一时疏忽,就要出事。”吕不韦道:“能者多劳。太后有福气,大王孝顺,而且很能干,有些事就不要操心了。”太后道:“他呀?差远了。若不是有你和那些老臣,他不知要出多少丑呓?我才听说,他又难为你了。可有此事?”吕不韦道:“不怪大王。常在一起,哪有舌头碰不上牙的?我也老了,有些事,力不从心,该退隐了。”376
• 太后道:“你想退隐是不行的。这一大摊子交给政儿,我不放心。自从我搬到雍宫来,照顾不过来了,大小事都得你操心,也真难为你了。几十年来,咱们同舟共济。在赵国你处处照顾我们,子楚多亏你的辅助才当上大王,我和赢政也全仰仗你的照顾。贏政能有今日都是你的功劳。你为我们家真说得上鞠躬尽瘁了。”说到这里,吕不韦的眼圈红了。他激动得两腮有些痉挛。太后继续说:“咱们老一辈都讲个情义。现在的年轻人,好像不太懂这些。就拿大王来说吧,我觉得我和他之问间的话越来越少了,想事处事也很不同。想起来,好伤心呀。你还说他孝顺呢!现在他能对你无礼,以后不一定哪天也会把我赶走的。现在他还不太敢。不过我已看透了,这一天一定会来到的。”吕不韦忙道:“太后!你不要多虑,不会的。你们是母子,大王犟是犟,心地还是善良的。”太后道:“你不用给我宽心丸吃。我的儿子我还不知道?也怪我从小把他宠坏了。子不教,父之过,你这个仲父也有责任呀。事到如今,咱们就得咬牙挺着了。谁酿的苦酒谁来喝,这苦酒是你我酿的,你想不喝,逃之夭天,让我自己喝,非把我喝趴下不可。你忍心让我一个人撑着吗?”吕不韦老泪纵横。太后掏出手帕递给吕不韦。吕不韦用颤抖的手接过手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下来道:太后,我何尝不愿帮你?当年我也答应过你,再说我也不愿离开你,不放心呀!只是大王他容不了我。我已看透了现在不急流勇退,以后怕连性命都保不住了。你们终究是母
• 子,他奈何不了你,可我没名没分的,恐怕他不会放过我的。大王他个性刚烈,过分自信,如有人在中间挑拨,我就要遭殃。我个人是小事,家里那么多人口又要遭殃了太后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是。不过看在秦国百姓的面上,大王不也叫你仲父吗?再辅佐他四、五年,你再走,我会尽力帮你的。”吕不韦听了太后的话,无话可说,只得点头答应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冬天渐渐到来了。大地披上了灰沉沉的外衣,准备过漫长的冬天。一场大雪过后,严寒也到了。街道看起来仿佛是银子一样的,那么亮,那么光,长长的冰柱像水晶短剑似的挂在檐前。子偃带着一队土卒走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土兵们走得很快,嘴里边呼出的热气,一遇到严寒,好像冒着烟似的。一切都那么白,那么净。万里无云的淡蓝天空,穹顶似地笼罩着大地。子偃是受吕不韦的派遣到韩国去接郑国的家属的。吕不韦接到蒙恬的信,信中说,郑国对工作认真负责,兢兢业业,积极忘我,知难而进,从不拈轻怕重,从郑国的身上丝毫看不出他是韩国人·军民们都关心他爱戴他,秦国人里也很难找到像他这样任劳任怨的人。蒙恬深受感动,拜他为师,郑国毫无保留地指导蒙恬。工地上的人一致要求把郑国的家属接来,也好对郑国照顾得周到些。吕不韦看了信,也很感动。这种民意,他当然要采纳。于是,和秦王商量,让子偃去韩国接郑国的家属。子偃把郑国的家属从韩国接来。郑国受宠若惊,千恩万378
• 谢,更尽心尽力了。秦王见工程确实很大,缺少人手。于是又派了些人力,并要求要抓紧时间,尽量早日完成。秦王年轻气盛,对蒙骜的死始终耿耿于怀。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想来想去总没有一个可行的措施。王翦至今还没有回来,修渠人力紧张,没有能力再派兵出去打赵国。偏偏又听说燕赵联盟了。秦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旧仇还未来得及报,又增加了新的敌人。联盟的言外之意,就是共同对付秦国。燕国虽然不大,但和赵国联合起来,就很难对付了。于是他对李斯道:赵国是我的仇国,这次发兵就是想报当年在赵国受辱的仇。可不但没报了仇,反而把蒙鹜搭上了。这新仇旧恨我必须讨回来,偏偏赵囯和燕国又联盟了,你看如何是好?李斯道:“这好办。先把他们的联盟破坏了,再派兵攻赵国。这些事用不着大王操心,派蔡泽去办,他自有办法。”秦王听了,就传蔡泽问:“蔡泽,朕想派你去燕国,破坏赵燕联盟,你意下如问.蔡泽道:“遵命!”秦王道:“要带多少兵马?”粲泽道:“一个都不要,我的心和嘴就是部队。秦王点点头道:“那好,快去快回。”蔡泽来到燕国,见到燕王喜道:大王你要大祸临头了!”燕王喜道:“我有什么祸?”蔡泽道:“你触犯了秦囯,秦王可不是好薏的。”燕王喜莫名其妙地问:
• “我何时惹了秦王,大夫此话从何说起呢?”蔡泽道:“大王难道不知上次秦国打赵国,由于长安君作乱出了点差错,没有获胜,损失很大?这是秦国很少有的事。秦王很生气。大王和赵国联盟,这不是和秦国过不去吗?这是其一。其二,长安君造反,樊于期是罪魁祸首。秦王派王翦平叛,长安君死了,近十多万的叛军全被斩杀了,连屯留的百姓都受到牵连,全被迁到临洮开荒去了秦王盛怒之下用五座城池悬赏捉拿樊于期,可大王居然收留了樊于期。秦王能不恨你吗?现在,秦王把对赵国的恨都移到了大王身上,他说马上就派兵平了燕国,然后再打赵国复仇。”燕王喜听了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半信半疑地间:“你说的可是真的吗?”蔡泽道:“那还能有假?燕国是我的家乡·人不亲·土还亲呢!我的祖宗坟墓都在燕国,怎能坐视不管呢?能不关心自己的国吗?现在秦国正在调集大军准备攻燕。我是冒着危险来见大王的。”燕王喜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看起来蔡泽说的句句是真话了,他吓得六神无主。燕国是七国中的小国,兵少人也少拿什么来抵抗秦国呢?真是人在帐中坐,祸从天上来。于是对蔡泽道:大夫是燕国人,看在家乡的面上,你能否想个万全之策免去燕国百姓这场刀兵之苦?秦国那样强大,咱燕国哪是人家的对手呀?只要秦国出兵,咱们就得亡国了。”蔡泽道:“大王不是同赵国联盟了吗?你可以赶快向赵国求援嘛。”380·
• 燕王喜两手一摊道:“唉!恐怕指着破鞋扎了脚。上次和秦国交兵,赵国也没占着便宜,秦国只是多死了几个兵。秦国的蒙骜虽然死在庞煖手里,可是,庞煖也身负重伤,回去不到两个月就死了。赵国现在是自身难保。如果秦国发兵攻燕,赵国是必经之路,说不定到时侯把我出卖了,来讨好秦国呢。”蔡泽道:“既然如此,大王为何要和他联盟呢?”燕王喜无可奈何地道:“唉!别提了,说千道万还不是因为咱国家太弱了?赵国提出联盟,咱哪敢不答应呢?又是邻邦,搞不好关系就要成仇,一成仇就要打仗。咱们也不是赵国的对手呀。当时也没多想,以为联就比不联强,哪知有今日,这步棋又走错了,国家弱小,谁也得罪不起呀!”蔡泽听了燕王喜的话,皱了皱眉道:“大王说的是个难办的事,我也无能为力。不过我倒有个法子,只能解决眼前的困难。至于如何办,就得大王自己拿主意了。”燕王喜忙问:“快讲!”蔡泽道:“咱们是小国,要找靠山,也得拣靠得住的主儿背靠大树好乘凉嘛!我说干脆同秦国和好,不理睬赵国。这样,赵国怕秦国,也就不敢欺负燕国了。如果他真的对大王用兵,大王就向秦国求援。”燕王喜听了,受宠若惊道那样,最好不过了,可就怕秦国看不上咱燕国呀!”蔡泽道:“只要诚心诚意,不是敷衍了事,上天也会被感动的,何况秦王?人心鄱是肉长的,怎能不理解大王的苦心